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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蚁毁长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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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二姐生了头胎,19年10月4号,我和二姐视频聊天,看到她给朵朵小丫头办满月宴的照片,我疯狂的嫉妒了,二姐抵挡不住我幽幽看她的眼神,只能连连点头承诺:回来就给你做一大桌的满汉全席,保准吃个够。
其实我真希望自己晚出生二十多年,这样我就会有三个妈,两个爸,全都疼我宠我爱护我,捧在手心怕化了,放在兜里怕丢了,给我的爱,就像天上的繁星,我想,我每天都会像泡在蜜罐子里,幸福到冒泡,打滚儿撒欢儿可劲儿的作天作地和每个人作对,溺爱过的孩子啊,人生真的是其乐无穷。
姐姐呀,我要住你家霸占你一整个暑假,给我做好吃的。
我希望世界上能有这么一个人,他跟你一样,我觉得自己会分分钟嫁他。懒惰分级别也分事物种类,我时而勤奋时而懒惰,不定期懒癌晚期,所以这个人最好十项全能,我只管躺赢。
这些天,做梦做的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醒来要愣神好久,甩甩脑袋才能清醒过来。
其中关于勋哥的梦境,可以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第一个梦境是他给我发了好多的语音消息,我惊讶的笑出了声,乐颠颠地正要回复他呢,一转眼就被烦人的手机闹铃给吵醒了,睁开眼睛的我狠狠瞪了瞪手机:都怪你。
于是这满心的欢喜,开始变得空落落,好歹让我在梦里多乐乐啊,勋哥真的从来不会主动说话的。
第二个梦境呢,是直接梦到本人了。
他就坐在我面前,两人正在说着什么。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心中桃花含苞待放,偷偷抬眼触碰到他的目光,都觉得好似能灼伤人,只能瞬间垂眸攥紧了手指,任一颗心擂鼓震天,粉红的羞涩像雪地里的梅红,纷纷洒洒皆落在了我的颊边。
喀土穆的十月,就像北部城镇的雷雨天一样,夜晚的小雨带着清凉,滴落在绿叶的脉络上,脆弱的茎叶颤颤巍巍承受不住,下压的瞬间水珠便顺着纹路滚动着晶莹剔透的身子,从叶的尖角坠落在潮湿的泥土上。
碎石子满地,皆被打湿,像被一层会发光的素锦包裹,有光流动。
犬吠声从很远的围墙角缥缥缈缈地传来,肯定是那只惯会逗猫惹狗的黑猫,又开始惹人嫌的招惹那只半人高的土黄色家养狗了,我曾不止一次看到黑猫血淋淋的秃屁股,血痕淋漓,触目惊心。
驳杂的墙壁上被滚落的一颗颗水滴所湿润,更显得潮气氤氲,接近地面的部分陈旧得厉害,可以看到脱落的石灰墙皮下,裸露出的暗色水泥。石灰刷过的墙面,有几处桀骜不驯而卷起的墙皮,在朦胧雨水中好似也被安抚下来,静静的听着雨打叶脉“滴嗒滴嗒”的声音。
落在墙根细密青嫩的草丛中的雨珠,用温柔缱绻的力道湿润着每一片柔软的细叶,蜷缩的茎叶舒展了身子,仰着小脑袋尽情的淋着雨水解渴。
紧挨着窗户的树梢上,有狼狈的小雀慌忙地梳理着毛润润的羽毛,转转脑袋拍着翅膀,好似在心急地找寻着,能够躲雨的干燥地方。
那天我睡得格外早,被下雨天刺激的姑娘们,兴奋地睡不着觉,坐了一圈叽叽喳喳聊着天,也不熄灯。
我枕着胳膊侧身听着雨打一扇窗户的清脆声响,而大开的另一扇,雨滴不管不顾被凉风卷了进来。
我摸了摸眉心,一阵湿润。我捻捻指尖,原来是雨水落在皮肤上,激起的一片湿凉。在大半夏季的喀土穆,雨天除了雨季那几天外,是很难有幸痛痛快快淋一场凉爽清新的雨水的。
听着雷声,站在我床边的舍友来来回回走动着,动作间话语声激动地时高时低,能入睡真得很难。
估摸着这种兴奋的气氛会传染,我蠢蠢欲动想找勋哥说两句话。
忍了又忍,理智依旧没能强硬地干掉情感,于是很冲动地给他发视频,一共13个视频,全都是噼里啪啦亮眼紫粉的闪电。
我觉得很好看,惊心动魄的好看。那种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分享的心情,怂恿着我接二连三边拍边给他发送。
那时候是大晚上,几近凌晨。没控制住的我忽略了深更半夜打扰人家清梦的愧疚,发完视频都没有平息那股越来越不可压制的激动,于是一鼓作气给他打语音电话,紧张且动乱的心跳在胸腔中格外不安分,且惊且怕,既想他接听,又怀抱着他接听不到的忐忑,整个心绪乱而纷杂。
一秒,两秒,三秒……
我愣神了半晌,拿开看了看没响几声便被挂断的手机,捧脸开始无声尖叫。
心跳极速跳动,我连忙翻身坐起仔细看手机:他这是拒绝通话啊,原来他还没有睡着?
我纳闷的想:这厮作息很规律的,从不熬夜。
电光火石间,我迟钝的想起,勋哥有个小习惯:手机一天24小时不断网。
啊,要糟。后知后觉的我发现,好像只有我,用网才开网,不用的时候,要找我的人是打不通语音通话也收不到我的回复消息的。
我贼兮兮笑了笑:哈,这种恶作剧成功的满足感是怎么回事儿?
勋哥特别恼怒:大晚上不睡觉,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
我不敢回话,关网退出一气呵成——睡觉!
这大概就是捉弄了别人,气顺便觉来吧。
憋了一夜火气的勋哥,在第二天的早晨08:43开始找我算账,收到他消息的我浑然不觉,只知道这还是他第二次主动找我说话呢。
大晚上的不睡觉,打什么电话,你激动的话可以下楼一起电闪雷鸣。
这满满的火药味,真是难得!
看看,更年期的暴躁这么早就被我刺激出来了,那带着鄙视的眼神,直冲冲朝我会心一击:这是监狱吧。
我抬头看了看我家窗户,铁栏栅的间隙这么充裕,这么大的窗户统共也就九根横栏,怎么看也没有囚禁人的密集感啊,什么眼神!听到这话的我那还了得,那种“母校只有我说得,校外的要有一句不中听,眼神杀死你!”
这邪火可不就“蹭蹭”上来了,肯定是张嘴就怼啊:你真讨厌。
惨遭数落的我,良心突然发现,那不知丢在哪里的愧疚感瞬间被塞了满怀,心里全是好心办了坏事的委屈:哎,明明不想发给你的。
这不,一不小心就把睡着的小哥哥从梦中惊醒了。
说来说去,但他还是浪费了我一颗想要分享快乐的苦心,不就是没控制住嘛,他哪里知道,我摄像的时候手都举酸了,可是一想到他,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于是不知不觉花费了一个小时的心思。
我总以为世界上必定有这么一个人,让我可以将所有时间花在他身上,都不觉得浪费。就这点儿小心思,直男的他怎么会懂。在他身上我显得格外有耐心,但我对其他人,耐心寥寥无几,大多头回长篇大论,之后便了无兴趣,索然无味,我果然是个喜新厌旧喜欢麻烦的人。
凡事都有破例,而他,就是唯一的例外。
这样的我,那个在19年三月,星光柔美万千,细碎星辉皆盛满温柔的夜里的我,怎么就突然开窍开始喜欢这个一直不长眼的坏蛋呢。
只记得,那夜风吹面而来,月色温柔了每个人冷硬的轮廓,几人闲聊打趣的欢乐氛围里,对他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经过数不清的压缩之后,量变产生质变的好感,就这么泛滥决堤,变成了男女之间的喜欢,一颗心跌跌撞撞地,在他那神色不明的眼中,七零八落。
我蛮横着用恶劣的语气想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格外嚣张地朝他嚷嚷:对,我就住在监狱,咋话,不服劫狱啊。
勋哥不紧不慢,淡淡回话:我很是不开心,刚睡着,就被你……
我不自在地咬了咬唇角,带着点儿心虚的眼睛转了转,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刚睡着啊。
不知所措的我忍不住话多起来,开始找理由开脱:我也睡了,但是窗户开着,雨就下到我身上了,看到闪电就更兴奋了。
夜晚总是能让人心浮气躁,对他解释的话一句接一句:得找个人分享一下啊,就想起你了,本来没想给你发视频,打语音电话的……
给他打电话时,忘记他小习惯的我对他是不抱希望的,当屏幕显示是由他挂断的提示时,我是瞠目结舌大张嘴巴,很是震惊的。
以为人人都像我的我Q_Q:“…………”
企图挽救过失,弥补一下的我,开始安慰他:这不,你突然挂了,兴奋的我在自个儿兴奋完了之后,就睡了,辛辛苦苦折腾到凌晨哎,我比你惨吧,所以别生气嘞。
我着重强调了一句:关键是,我,比你——惨!
人嘛,通常看到比自己还凄惨的境况时,都会对自身的境况产生那么一点幸福感,我费心竭力想让他从我的凄惨中,体会到心理平衡带来的顺畅感。
可是我失败了,勋哥真的比我惨多了,你听他说的话:惨什么惨,我们没电,热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想笑,但是我忍住了。
没有多惨,只有更惨的勋哥忧愁地叹口气:现在都还没来。
没成想安慰反倒成了炫耀,求生欲百分之一百的我,赶紧哄人啊:昨天那话怎么说来着:再说会儿,明天放假。你看你,都欺负我上瘾了,我不也被你气气就不气了,既然放假,今天也是可以继续睡的嘛。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皱眉想了想,一拍脑袋提醒他:不对啊,下雨呢,可凉快了,我整个夏天盖的小绒毯,不然都得感冒。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热得睡不着的?
知道他特别矜持,我随口忽悠他:那出来,请你吃早饭。
但是就怕万一啊,我赶紧出声解释了一句:你别当真,我就随便客气一下,你就静静等电来吧。
他这会儿是典型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换言之“瘦高的汉子,你没电只能饿肚子”。
哈哈哈……
他可委屈呢:关键热得睡不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还真开始不矜持了:吃饭可以的,正好没吃,肚子填饱再说。
民以食为天,原来您也是同道中人,真没看出来啊。
听他这话,我哪肯出门,看到小哥哥就自闭的我只能期期艾艾给他见招拆招:躺展,闭上眼,心静自然凉,妥妥能睡着。
我一直好奇他什么事都做不了的事,究竟是些什么事,潜意识里给它的定义就是“做饭”。
可是他到底会不会做饭,做的饭究竟好不好吃,满脑子里都是鬼片女主角那颗不可或缺的好奇心,于是乐呵呵问他:你想做饭?做什么饭?
勋哥少言寡语,冷哼哼让我请吃饭,对于我善变的鄙视一如从前我对他的鄙视。
这小眼神啊,真是一毛一样。
勋哥总是忽略我很多不耻下问的疑惑,他始终闭口不谈自己打算做什么饭,我就奇怪了,我也没问什么啊,这么忌讳干嘛。
对于他好不容易生出的想法,我的借口五花八门:今天不宜出门,老黄历说了——出门准破财。
勋哥总是和我反着来,伊历新年那回请吃饭的时候不吃,这会儿不给他请客了反倒一个劲儿跟你犟着来,我忧愁地锁紧小细眉:你怎么总跟我过不去呐。
勋哥看我格外不顺眼:你看的黄历是邪教吧。
紧接着悠悠吐出一句话来:知道和你过不去还惹我。
我知道,他还有未尽之言没有说出来,他的未尽之言太多了,大多可以总结出来,那肯定都是对我的吐槽啊。
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来的我被他噎了噎,心下一沉,恶从胆边生,雄赳赳气昂昂特别的威武雄壮道:身为邪教大护法的你,难道不应该请我吃饭吗,我保准去,走起啊,谁怕谁!
他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这满屏哪能让你称心如意的邪恶气息,瞬间把我叛逆期都给刺激得延了期:你继续刚吧,刚的特别合我意。
勋哥:那你慢慢竞争吧。
我好纳闷啊,勋哥变抢手了?我欲哭无泪的小心翼翼问他:我都有情敌了?
他对我恨铁不成钢:这智商……
这又来一句未尽之言,听得我啊,毛毛熊和布偶娃娃在哪里,我要捶爆他的狗头!
说这么有歧义的词语,能不想多嘛?我恨恨咬牙,只能对他弱气无比的进行一波赞扬模式的反讽:跟你没得比,你三高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血压高,脂肪高,血糖还高。
这话说的,英年早逝非他莫属啊,我奶奶都没他牛:和你说话,总显得我蠢萌蠢萌的。
我一锤定音,斩钉截铁的指控他:你故意的。
他笑了:没没没,我没故意。
我认真给他纠错:你智商高,情商高,手腕高。
他可傲娇了,扭头哼哼:我是人,正常人。
没看到夸你呢:我哪句提到你不是人了?
勋哥对自己认识得特别深入,生怕我对他有不切实际的了解:你说的三高已经超过我的资质范畴了
我的好奇心又被他勾起来了:那你什么资质?
勋哥图省事儿,三个字应付我:待审查。
我紧追不放配合着他:什么时候审查结束?请直接告诉我结果。
什么什么……没结果。
你看,他又开始装糊涂,企图糊弄糊弄我就这么翻篇呢。
我思考了一会儿,顺便吃了俩鸡蛋,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脸上的姨母笑猥琐极了,嘿嘿:你性取向正常呢吧?
小哥避而不谈,直击要害道:看来我还真挺入你眼的。
我怀疑他搞性别分歧。
那不是有句话:异性只为繁衍后代,同性才是真爱嘛!
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好,同学,现在人民日报的阿戈记者要严肃且正经地向你提问,请做到不隐藏、坦诚、且实事求是的态度。提问开始:针对于造成人类灭绝的首要原因,你的看法是什么?
勋哥的回答,与我所想的答案大相径庭:当然是自我毁灭了。
不过,东拉西凑一点,也挨得上边儿,我点点头趁胜追击,犀利的我自己都不忍直视了:当今社会的同性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人类和谐稳定的美好前景,请你不要再添砖加瓦了,谢谢。
你这样,我会很迷茫的。
请描述一下在你看来的自我毁灭过程?
对于腐女文化,勋哥表示接受不能,我在他的心目中,形象已经毁得不能再毁了:你这……第一次把我雷到了。
他觉得女孩子的思想不应该太受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影响。
最近看《天官赐福》的同曲MV,有点想多了的我,赶紧对不能接受的他说抱歉。
真的是把端方清正的小哥哥吓着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你洗洗睡吧。
我垂死挣扎的劝解他:但是,你不可否认啊,这种情况得不到重视,最终就像蚁毁长堤一样,会瓦解整个社会的向上生产力的。
生怕他再次恼羞成怒的我,赶紧锁屏睡觉:好的,我这就撤。
躺下闭着眼睛的我,突然后悔了,在他面前这么胡言乱语放飞自我的我,真是够了……
2020.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