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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屠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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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酒五到六杯就见了底,宋阮安静的坐在一旁,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酒喝多了在醒神。凤栖梧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满足的发出了一声饱嗝,驱散了长宁的闷闷不乐。他一言难尽的看了凤栖梧一眼,觉得自己对女生的了解还是少,长见识了。
“吃饱了?”宋阮睁开眼问道,见一人一狐都点头便起身,“那就走吧。”
长宁想跳进宋阮的怀里,却被凤栖梧眼疾手快的截了胡,扼住命运的后颈脖。对上那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它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求这姑奶奶别笑了,它好怕啊。
宋阮对一人一狐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付过帐后接着向小二询问:“我还想再买点屠苏酒,不知你们这还有多少?”
“可能要让客官失望了,刚刚给您上的那壶是最后一壶了。实在是抱歉,要不您再看看其他酒?”小二为难的回道。
宋阮又问: “那倒也不必,就是不知镇上还有其他地方出售这酒吗?”
小二唏嘘道:“嗨,客官实不相瞒,你是没来对时候。以前,这酒我们镇上各家酒楼都有,你上哪家都买的到。可现在,咱们一直供酒的李记酒坊出了点事,停工了。现在各家都没得卖了。”
宋阮余光瞥了眼后方已经停止打闹的一人一狐。那狐狸耳朵都快竖到天花板上了,模样着实是可爱。他不着痕迹的压下上翘的唇角,顺着小二的话装作好奇的问:“哦?不知那李记酒坊出了什么问题?”
小二先是偷偷摸摸转头看了看。发现掌柜正算着账没有注意他这边才一脸分享八卦的模样悄声说道:“我听说好像是因为他们东家家里出事了。东家的儿子不知道生了啥病,一直没好起来。一家人四处寻医,没想到路上出了意外,东家和他媳妇儿都没了,儿子也没挺多久跟着就去了。可怜东家的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经的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人一下就倒了,现在家里一团乱呢。”
大堂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哎呦!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凤栖梧也走上前焦急道:“师父,那狐狸跑了。”
“多谢小二哥了,我这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宋阮又从袖子里摸出了点铜钱给小二,接着拉上凤栖梧追着狐狸跑去。
熟悉的院子里虽是旧时景,却不见旧时人。风乍起,吹乱满地的白纸,刺的人眼生疼,让人不忍再看,长宁又冲出了院子。
宋阮二人赶到时,就看到一只狐狸正疯狂的挠着树干,爪子鲜血淋漓也不顾:“槐序!槐序!你出来呀,你快出来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骗我!你骗我!”
一道虚影慢慢浮现,制止了狐狸的动作:“说了多少次,别老挠树。我没的是皮,你伤的可是爪子。”
“槐序,槐序……”长宁指着远处的院子,六神无主的叫着来人。
槐序叹着气,弯下身轻柔的将狐狸抱起,小心治疗着它受伤的狐爪子:“你别急,我带你去。”
秉着对故人之徒负责态度,宋阮带着小徒弟一并跟了上去。
当初,李年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凡间哪还有救他的药,除了向仙妖两界寻求,就只剩下以命换命这一法子。而那两界的消息又哪里会是长宁这样涉世为深的小妖怪知道的,就连以命换命这个法子还是他和槐序偶然闲聊时听过的。况且就算知道,李年估计也等不了了。
槐序知道他的想法后破口大骂,恨不得让他清醒一点。以命换命哪有那么容易,真当老天瞎了眼让你这么乱搞啊,这种方法成功概率低不说,还容易一尸两命。
谁知道,长宁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肠,怎么都说不听。折腾到最后,槐序还是松了口,却是说了另外一个消息。
大陆东极,有山矗立,是星月沉睡之地,号明月。山中有珠,蕴养珍稀仙药万千,名镇山。此珠可逆生死,转轮回。
只要长宁能取回来,李年就有救。而槐序则会在他取珠回来前用妖力续着李年的命。
长宁见槐序一副不再商量的模样,还是同意了。再槐序的再三保证下,只身一狐向东去。
见狐终于走了,槐序则是松了一口气,他料定长宁胆子小,不认路,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而自己只要咬定不松口,就能保下它。于是安心的守在李家看顾着李年。
这一看就看出了点问题。作为一个在人间混过几年的妖,他还会点医。李年病房里那浓郁的药香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心细的他去查了查药渣,却发现那药根本不是救命的,而是十足的大补药,李年吃了不仅不会好转,反而虚不受补,导致身子骨越来越差。
槐序有些憋闷,是哪个王八蛋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给他来了一出灯下黑,气煞他也。让他知道,非扒了那人的皮!
虽这么思忖着,最要紧的先把药给换了。再这么喝下去,就怕有自己撑着,这人类小崽子也见不到长宁最后一面。于是,他一面偷偷换着药,一边分神去调查,看看是谁在搞鬼。
一连查了半个月没有进展,就在他暗自纳闷的时候,李年的药吃完了。李父见儿子的情况并没有恶化,松了口气,认为自己找对了大夫,并再次去镇上买药。
槐序灵光一闪,分出一丝神识落在李父身上,跟着到了镇上的医馆。
医馆里的伙计见他来笑眯眯的迎上来:“是李坊主啊,好久不见,快里面请。”
李父倒是心急的直直往里闯:“孙郎中呢?今天还坐堂吗?”
“在呢,在呢。这边。”伙计把人带到里屋。
孙郎中正好有空闲,正看医书呢,就见李父冲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孙大夫,您的医术高啊,我儿的病情果真没有再恶化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孙郎中听了颇为诧异,几番纠结后,才开口结结巴巴道:“令……令公子……病……病情有所好转?”
“是啊是啊。多亏了你啊,孙大夫。”李父兴奋道,“我这次来想问问这药是继续吃还是要换一副方子?”
孙郎中伸手抚上自己的胡子定了定心神,思量一会后对着李父略有些凝重道:“李坊主,事到如今我就不瞒您了,先前因为令公子情况危机,老朽也不知他能不能挺过去,只好用些贵重药材吊着。现在如今看来,令公子福大命大,把这一劫撑过去,那么老朽也有把握将令公子治好,只是后续所需的药材皆是名贵,李坊主……您这?”
李父坚定道:“孙大夫,你尽管开药。只要能治好我儿,就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李坊主爱子之心令人感动,那老朽开药。”说着,孙郎中便伏案提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李父,“这是药方,您收好。交给前头的伙计,让他抓药就行。”
“好嘞,真是谢谢孙大夫。”李父感激的收好药方,在孙郎中的客气相送下出了门,却没有注意到一丝亮光从他的身上离开,转瞬又附在孙郎中的肩上。
见李父已走远,孙郎中赶忙吩咐伙计说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便从医馆的后门溜走。一路上偷偷摸摸,时而左顾右盼,像是在害怕被人发现一般。
兜兜转转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家大宅院门前停下脚步。槐序抬头一看,硕大的‘王宅’二字牌匾挂在上面。
孙郎中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有人出来领着他进了门。穿过花红柳绿的小园,跨过几道门槛,最后进到了一间满是书香气的屋子,从屏风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身行高大的男子正笔走龙蛇的写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是开口吩咐下人出去。
见下人出门后,孙郎中才急急的绕过屏风走进里间道:“出事了,李家那小子挺过来了。”
写字的人神情不变,淡淡道:“挺过来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死了。那又不是毒药,吊着他的命罢了。”
孙郎中没好气冲他道:“挺过来是没什么稀奇,所以他现在好转了!”
“什么?” 伏案的人手一顿,墨水氤氲开成一个大的墨点,好好的一副字就这么毁了。不过写字的人也顾不上这么多,他也惊诧的直起了腰。这熟悉的脸庞,不就是那个隔三差五到李家喝茶,死皮赖脸要买酒方的王老板嘛。
槐序在心里冷哼一声,就说这人最近怎么能上门了,还以为终于死心了,搞了半天还是这人动的手脚。想到这时还不知流浪到哪里的狐狸崽子,他就恨不得直接拿树枝抽他们一顿。
王老板眉头紧皱,他烦闷道:“这怎么回事?”
孙郎中也很火大:“谁知道呢,我这药明明没问题。开始也确实让他身子骨慢慢弱下去了,谁想到刚刚那李登来说他儿子好转了,这不是见鬼了吗?”说着他又有点心慌,狐疑道,“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准备诈我们呢?”
王老板沉思着原地走了两步后,摇头道:“不会。他要真发现了就不会继续找你开药。冷静点,别自己吓自己。”
孙郎中还是慌,心里总感觉不踏实:“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行了,行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王老板一脸嫌弃,开始后悔当初给自己找的合作伙伴。“就算真出了岔子又怎样?你又没开毒药,官府查起来,你咬定一个医术不精,最多蹲几年牢就又出来,怕什么。比起这个,你该想想你那可怜女儿,没钱要怎么买药继续活下去。”
孙郎中想到自己那个卧病在床的女儿,咬了咬牙,强行定下心来。开工没有回头箭,他现在也只能接着往前走,于是他道:“我给李登的方子里都是名贵的药材,要不了多久,他家就会支撑不住。王老板你最好动作快点,别临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王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道:“放心。再等一段时间,他们那边一旦撑不住,我就再去李家买酒方。我倒要看看在那死老太婆心里,到底是酒方重要还是孙子重要。”
事已至此,槐序已经全部明了,他也不想再听,神识稍稍的离开王宅,跑了回去。他得赶紧把李登买的药给换了,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李年换个大夫,也得让李家知道王家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