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老神仙》花立林

5、第 5 章

　　锡平看着那团粘湿腥臭的物体，嫌弃地捂着鼻子，问少天：“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
　　少天面不改色，风轻云淡地回道：“秽物。”
　　锡平纳闷，这世间污秽之物何其多，流连人间的阴魂、物品所生的恶灵、人类欲望催生的怨气都是秽物，但是他没见过这种。
　　“这是什么秽物？”
　　少天：“被污秽之气缠上的厉鬼”。
　　“厉鬼？可我怎么看不出此人生前的样子？”锡平瞪着懵懂无辜的双眼警惕着那东西，看它会是否爬到宋元床上。
　　少天冷笑道：“就你那点法力，连他都打不过。”
　　锡平一听，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解释，但是他又觉得少天好像没有说错，便认命地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
　　锡平：“那你是把它打死，还是将它送入地府？”
　　那秽物已经沿着墙体蠕动到了宋元的床边，锡平紧张起来。
　　“少天！”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秽物幻化出一个人形的手伸向躺着的宋元时，少天上前瞬间就将它定住在原地。
　　锡平问道：“你怎么将它定住了？不将它灰飞烟灭吗？要是它再害人怎么办？”
　　锡平一脑袋的问题，机关枪一样一股脑问了出来，少天总在想：“为什么这家伙一个雄性动物还这么多话？”
　　但是他三百年来，都没想出答案。
　　少天从身上拿出一根藤蔓似的植物出来，将它放在那秽物身上，瞬间那团看不出身形的东西就显现出了本来的样子。而少天将已经变黑的藤蔓收回，又放进了自己身体里。
　　少天叹了口气，回道：“我要将他身上的秽气除掉，再将它送入地府轮回。”
　　锡平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怀抱着自己的头颅、勃颈处鲜血模糊的阴魂，说道：“那它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动手，非要等它都爬到宋元床边了，你才出手？哼！小气！”
　　少天不理锡平的气话，说道：“我是想看他有没有害人之心，若他不是有心害人，我便出手让它魂飞魄散那也太没道理了；见他刚才的举动，他也只是想夺舍，而不是杀人。”
　　说完这话，少天一向舒缓平坦的眉头竟轻轻皱了起来，锡平见状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它不想杀人吗？解决不了吗？......”
　　“闭嘴！”
　　“哦！”
　　锡平闻声就紧闭自己的嘴巴，全身一动不动，只留两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心里还暗想：“少天是不是睡得太久，睡糊涂了啊，他的法力那么厉害，现在竟然被一只厉鬼给难住了！”
　　少天：“你心里乱想些什么东西？”
　　锡平忙念起清心咒。
　　少天冷笑一声不理他，转过身，向那断头鬼问道：“为何不愿入地府轮回？”
　　断头鬼被少天的神力震慑得虚弱无力，但还是执意不开口，抱在怀里的头颅冲着二人龇牙咧嘴。
　　这只鬼竟敢打宋元的主意，锡平很是生气，要是自己没找到宋元，那后果不堪设想。
　　鬼门即将关上的时候，鬼差会在最后时刻命令回阳世探亲的鬼魂归入地府。一旦鬼门关上，在外游荡的阴魂便不能入地府，时间一长就会成为孤魂野鬼。
　　而地府内，鬼差们会查点归入地府的阴魂数目，若是少了，便会派鬼差入阳世找寻。无心滞留的，找到了抓回地府只是受七七四十九道鞭刑。那鞭是用十万年前昆仑山上的一棵藤蔓所制，手柄除外的地方遍布倒刺,施刑时那鞭打到阴魂身上，倒刺就会扎进去，鞭子甩开的时候就留下一道道伤痕。
　　鬼差们用其行刑之时，还会先将它放入油锅之中沾满油，然后放入火海之中点上火。鞭刑不施行完，那火便长燃不熄。
　　地府中只有关在十八层地狱的阴魂，才会经常受此刑罚，所以刚入地府的新鬼经常会听到刺穿灵魂的恐怖叫声，那声音就是从地狱深处发出嘶吼。胆小的阴魂通常会被吓破了胆，鬼差们就会以此为教训，让他们听话。
　　若回阳世探亲的阴魂，有心不入地府、为祸阳间，一旦被鬼差抓回，便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看来眼前这厉鬼就是看中了宋元的身体，想在阴气最盛的时候夺舍，以逃脱地府鬼差的抓捕。
　　“他既然不愿入地府轮回，就将它灰飞烟灭呗。”
　　锡平说的稀松平常，但是少天冷眼看了他一下，锡平严肃道：“开玩笑的，少天你一向说万物皆有灵，怎可动不动就将它们灰飞烟灭。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能渡一人轮回也是极大的阴德，万不可有随意杀伐生灵的念想。”
　　少天见他一副抖机灵耍宝的样子，摇摇头不理会他说的，而是对还定在宋元床边的断头鬼说道：“你若将心里的执念说出，我便帮你如何？”
　　那断头鬼一听这话，似是有所松动，表情一瞬间变得痛苦起来。他将嘴张开，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少天手一挥将他残破的魂魄变得完整。
　　“呃......呃呃呃......”
　　那断头鬼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旧风箱被艰难拉动发出的，锡平眉头一皱：“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天：“生前被人下了毒药，然后被砍断脖颈而死。”
　　少天说出自己的死因，那鬼痛哭得更厉害了，似是要将他内心的悲愤发泄出来，歇斯底里地悲喊着。
　　少天和锡平感受不到的是，整个房间里的气温又低了些许，村子里好几条狗被惊醒了，接二连三地狂吠了起来。霎时间，杨树湾好几户人家的窗户都亮了。
　　“怎么回事？狗怎么叫的这么厉害？”
　　“是不是有小偷进来了？”
　　“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躺在床上的宋元似有醒过来的迹象，锡平忙上前将她眉额一点，宋元便又进入了黑甜梦乡。
　　少天见村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便施法让人们陷入了沉睡，狗吠声也渐渐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那断头鬼终于不哭了，锡平瞬间觉得世界清静了许多。少天看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这聒噪的家伙终于体会到这种痛苦了。
　　少天：“既然你有心放下执念，那便将它说出来吧！”
　　那断头鬼清清喉咙，这才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往事说了出来：“我叫杨保国，已死了三十年了，生前就是这杨树湾的人......”

　　杨保国正平静下来讲述自己冤死的缘由，少天却看见锡平不好好听着，竟偷偷摸摸将手伸向了还在床上躺着昏睡的宋元。
　　“你做什么？”
　　少天连忙出手阻止了锡平，他惊诧地看着锡平的动作，喝道：“你在人间学了些什么东西？怎可在这时候乘人之危？”
　　锡平看着少天一脸茫然，他不知少天为何大声呵斥自己，等他意识到自己的手伸过去就是宋元的胸部时候，便瞬间涨红了脸。
　　“你这个流氓，亏你做了几千年的神仙，思想竟然这么龌龊。我只是想看看宋元她的心脏怎么样了，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锡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赌气跑到一边面壁去了，杨保国被他两个打断了思路，说话声停了下来。
　　原来自己误会了锡平，少天深感抱歉，但他是不会跟这只小兔子说对不起的。
　　这时，躺在床上的宋元迷迷糊糊，眼睛半睁着。
　　刚才锡平将宋元点睡着的时候，没注意到她手里握着的红宝石掉在了一边，而锡平的法力又是半桶水水平，便让宋元在醒来之前还经历了一场噩梦。
　　宋元睁开眼，四周又是白茫茫一片，这场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宋元有些紧张，她茫然四顾，发现双脚着地却犹如行走在云端一般。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继而慢慢变大，然后四周出现了无数的黑点，晕染开连成了一片墨色，那墨色中又淌出了一片鲜红。
　　宋元毛骨悚然看着眼前翻腾汹涌的血海，她拔腿就跑，但是无边无际的鲜血带着腥臭味像波涛般向她涌来。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那黑色、红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继而一片空白。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叫着宋元的名字，宋元回应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宋元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躺在床上的触感那样真实，旁边又传来一声：“宋元”。
　　她转过头，发现自己床边站在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宋元一瞬间有些慌乱，快速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发现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自己身上，宋元才镇定下来。
　　然而两个绝世美男站在自己床前，宋元再怎么镇定，脸还是有些发红，四肢也不听使唤。束手束脚地从床上下来，宋元盯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天。
　　少天面无表情地说道：“放心，锡平没有污你清白。”
　　锡平：“......”
　　宋元：“哦！”
　　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