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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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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年轻,却是不同于同龄人那种不成熟的青涩,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成熟与稳重。江秉文虽然刚好三十岁,但是经手的案子不少,也出过很多次庭了,面对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丝毫不慌乱。将自己准备好的手稿拿出来,戴上眼镜,他开始了自己的课堂。
“我去,这么帅,要是以后都是他讲课,我绝对不再课上睡觉玩游戏了。”
“声音好苏啊,耳朵要怀孕了。”
“我的天,忽然对法考充满了斗志。”
……
江秉文个人更喜欢写字而不是使用电子产品,黑板上写出的粉笔字苍劲有力,刚柔并济,藏锋处微露锋芒。
有几个小女生暗自拿着手机拍照,江秉文见状唇角微掀,藏在眼镜之下的眸子闪过一道晦涩的光,道:“希望同学们对我的课,而不是我的人感兴趣些,如果大家想知道我,大家毕业之后欢迎到我们事务所来。”
他们律师行业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个人照片传到外界,毕竟律师,尤其是刑辩律师,有时候在某种角度来看也是一个高危职业。
这下子所有人都笑了,不同于以往上课工整严肃的那些律师,江秉文很幽默,介绍自己还要顺带宣传一下自己的律所,着实很敬业。但是说笑归说笑,接下来的课堂上的确没人开小差了,整个教室的氛围出奇的和谐。
也因为教室的安静,所以纪瓒睡得很舒服,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梦里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伴在耳侧,让他沉醉在梦中不愿醒过来,嘴角甚至嚣张地挂上了一抹恬淡的微笑。
“冉俢杰,冉俢杰……”江秉文接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满座安静如鸡,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以往还真没有老师会当堂课叫人,还真让他们措不及防。
认识冉俢杰的都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让他们无奈的是,似乎这孩子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地翘了课,连专业课的分数都不要了。
纪瓒身边的同学着急地额头冒汗,见他依旧睡得香甜,只得发狠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这股生理上的疼痛让纪瓒毫无防备之下嗷地一声叫了出来,满座皆惊,纷纷转回头看是哪位壮士敢在课堂之上喧哗。
纪瓒本来沉浸在那个温柔的嗓音中,冷不丁被掐了一下,疼地他立马红了眼圈,转过头怒视着那个罪魁祸首,睁得圆溜的眸子控诉的望着他的举动。
那个人尴尬地笑笑,桌子底下的手指悄悄指向前方。纪瓒怒气冲冲地看向讲台,却意外地看到满屋子的人都注视着自己,这才尴尬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是在寝室。
纪瓒本来迷蒙的眸子这下彻底清醒了,也看清了讲台上站着的男人。
今天江秉文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修长却不失健壮,宽肩窄腰,挺拔俊逸,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锐利深邃的眸子,黑曜石一般的瞳孔让纪瓒联想到了暗夜中捕捉猎物的野狼,薄唇上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个男人面色温润柔和,眼底却暗藏杀机,就好像一把未出鞘的宝刀,静静地放置在暗处,但是谁都不能够忽视他的锋利和尖锐。
“不如这位同学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如何?”江秉文嘴角的笑意加深,面前站着的这个小孩迷茫无措的样子让他起了调侃之心。少年嫩白青葱的脸上清澈见底的眸子还带着刚刚醒来的迷蒙,身量单薄挺拔,就像是一个刚刚冒出头的笋尖一样稚嫩可爱。
在周围人的催促之下纪瓒稀里糊涂站了起来,他刚刚睡醒,还不能完全弄清楚情况,刚刚这个老师问了什么问题吗?
纪瓒默默得摸了摸鼻子,暗自思忖解决办法,自己就是个顶包的,哪里知道怎么回答问题,难道要他讲讲音乐的发展史吗?
江秉文走下讲台,擦得锃亮的皮鞋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前,每一步都让纪瓒感到心惊肉跳,纪瓒低着头,低垂的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听他低沉而醇厚的声线缓缓道:“小同学不必紧张,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谈谈自己的想法就好。”
纪瓒认真看了眼屏幕,满屏的中文他都认识,挠挠头,怎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懂是什么了呢,就算不知道法律专业的知识,怎么连中文都看不懂了。
纪瓒完全不知道问了些什么,于是开始漫无边际的瞎扯:“额…我觉得刑法溯及力,是个好东西,它能…能让人减轻惩罚……”纪瓒自我感觉自己至少没跑题,但是眼瞅着江秉文越来越暗沉的脸,纪瓒本能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往下说的好。
本来只是想要逗逗小孩儿,江秉文没想到自己能够听到这么不专业的语言能够出自一个法学二年级的学生,当真让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听完纪瓒的回答,满屋子的人也笑抽了,这是哪里来的奇葩,回答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清奇,当真是刷新了他们的三观。法学院的学生第一次知道,原来溯及力是个这么好的“东西”。
江秉文嘴角的笑意消失,漆黑如深渊的眸子直直地逼视着纪瓒,纪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喜:“小同学,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冉俢杰。”纪瓒低下头,呐呐道,还好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替人上课来的。
但是在纪瓒说罢之后,教室再次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地笑声,纪瓒低着头暗自思索着自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错过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些人都这个反应。
若是江秉文拿出了法庭上的气势来,别说是一群没有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害怕,就连在社会上混惯了的老油子也是要斟酌三分的。
在江秉文发出一声嗤笑的时候整个教室熙熙攘攘的声音在刹那之间都消失了一个干净,他只是随意地将点名册扣在了桌子上,“咔哒”一声的响动却让整个教室的人莫名心头一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点,“这个老师只怕不是个善茬。”
“刑法溯及力的知识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中写的很详细,小同学如果感兴趣,可以翻阅一下,只是代人上课这一条我还是不提倡的,冉俢杰这个名字我会记下的,希望有机会可以见见这位同学。”江秉文说罢再没了谈话的心思,这个小同学有一张能够吸引住他的外表,却没有符合那张面容的内涵。
纪瓒眨眨眼,还在懵逼的状态中没有走出来,他就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怎么就发现自己不是法学院的了,难道自己回答地不好吗?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遇见,但是彼此之间就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般,都没有在对方的心上留下一道痕迹,多年之后江秉文回想起自己和纪瓒的第一次相见,均是啼笑皆非。他们一个完全不在状态,一个了解不全面,以为不过是一个路人,谁都不曾想过他们会在那之后有过那么多的纠缠。
下课之后,纪瓒看到孟馥坐在不远处,收拾了书包上前,正准备说话,不料有人抢了先,王青焕的手拦住纪瓒前进的脚步,身材壮硕的大块头硬是将自己插在了纪瓒和孟馥中间,对着纪瓒的眼中带着轻蔑,讥讽道:“你一个音乐学院的艺术生来我们法学院做什么,你一个艺术生,能听得懂我们的课吗?”
这其实是中国的普遍现象了,理科瞧不起工科,工科瞧不起文科,文科瞧不起艺术生,虽然每一种学法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在中国人的眼中,那种定势思维已经镌刻在脑子里了,他们只会认为一个人只有文科理科都学不好的人才会去学艺术,而不是说你有那方面的天赋。
就算纪瓒上课的时候没有飞扬跋扈地怼老师,但是你能指望他对情敌手软吗:“艺术生怎么了,艺术生招你还是惹你了,我是听不懂法律,你怎么不和我比比钢琴。”
纪瓒从小就学钢琴,最是听不惯别人这么说他:“再说,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刑法可是高挂。”他最是看不惯这小子一副快要飞上天的模样,明明自己是半吊子,还敢嘲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