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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二:回魂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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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出去?进来一趟我们已经死了五个人了,再不出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小子怎么进来的?。”
“管他怎么进来的,来了也是白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出去。”
“之前明明就说好只是探路,你们偏不听,我们装备也没带,怎么出的去?”一个女声哭叫道。
后面吵论声愈演愈烈,秋霖不耐的皱了皱眉头,双眼半睁,打量几眼四周,此处应该是个大殿,场中有几根雕梁金柱,高处是一只雕龙宝座,顶上镶满了夜明珠,光辉集了一圈,打在宝座上,成了重中之重。
四周是一些青铜动物雕塑,正中间摆着一方玉桌,那九个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不肯罢休。
秋霖就躺在一根柱子下,他半起身下意识的摸了下脑门,没有湿润,手上也没有血迹,枕下的地板也是干净的,有人听到动静,看过来,声音淡淡,“你醒啦。”
说话的正是之前一直哭叫的那个女生,是个考古学生,叫秦玲,跟秋霖一样,二十三四的模样。
秋霖:“你好,问一下,你们之前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红衣的男子,与我差不多大。”
秦玲听闻杏眼大睁,一脸惊恐,许是怀疑秋霖说的是鬼,毕竟在墓室这种地方,半晌,她才道:“没有,我们是在殿外发现你的,不过,你运气真好,到了这里,一点伤都没有。”说着,她低头鼓着嘴,吹了吹手上划过的一道血口子,目光有些幽怨。
秋霖觉得这女孩除了脾气大娇气了点,倒是有几分可爱,想不通为何要跑进墓里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桌上放着他的两个背包,散着一堆食物包装袋,显然他们已经率先打开食物分吃了,秋霖没说什么,走过去,拿了一支手电过来,准备出去看看。
“你是孟齐的朋友吧,我劝你还是别出去了,殿外的石砖造了机关,走进一步都会被飞箭射死,我们进来一趟已经折了五个人了。”白铮扶了扶眼框,好意提醒道。
“嗯,谢谢你的提醒,叫我秋霖就好。”秋霖还是握着手电筒走了出去,那些人聚在石桌前,显然已经放弃挣扎,也懒得在去劝他做无用功了。
前面是一道狭窄的空间,四面围着一堵石墙,堵住了出口,显然主殿成了他们唯一的去路。留意许久,秋霖捡起一块石头,朝石板砖中间扔过去,只听咻的一声,从面前的石墙里飞出一支箭矢,啪的一声钉进石头的位置。那箭羽在空中晃了晃,插死了。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秋霖喊了声,那些人显然不信,没理他,甚至懒得动一下,秦玲抱着希望走了过来,“真的吗?怎么找到的?”
“这机关应该是对付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的。”秋霖捡了几颗拇指大的夜明珠,走到石砖前。
“什么意思?”秦玲茫然问到。
秋霖没有解释,将珠子交给秦玲,对她交代了几句,秦玲仍是茫然,还是点了点头。
珠子扔了出去,秋霖立马跳到那块石砖上,之间仅仅只差几秒钟,那根箭羽正插进他脚前的石缝里。
“你们快出来,我们可以出去了。”秦玲朝里面喊了句,拿着石子跃跃欲试。
几人走出来,秦玲走到为首那人面前,秋霖回头看了眼,那人一身宽大的黑色西装,将他瘦削的身体包裹,有些格格不入,头戴一顶西洋帽,面容冷淡,应该是之前杂工提到过的张先生。
秦玲对他们说了几句,有人恍然大悟,他们之前有人率先过去的时候,就被一箭射死,后来发现机关只是单发,要想过去,不得不一群人赌命而过,却也要死上几人,他们不得不回大殿中另寻出路,能找的不能找的翻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更没有护盾之类的道具,只能苦苦着急。
几人跑进屋子里将墙壁上的夜明珠全部扣下来,对别人来讲简直是暴殄天物,然而这时要是还拿命开玩笑,就没意思了。
这扔子也要技巧,要刚好扔在每块石砖上,抛远了或者抛近了,踏上石砖的人也会等着下一支飞箭致死,前后不过几秒钟,必须掌握好位置,跳出了扔子的位置,反倒替珠子挡了一招,可谓是铤而走险的笨方法,然而他们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难道不能从墙上过?”有人颤着牙问到。
“你有铁爪勾吗?”秦玲瞪了那杂工一眼,显然目前只有这个方法可行。
“可是我真的预算不好位置。”那杂工怯怯嗫嚅道。
“你不走,就留下来,没人逼你,但别挡了我们的路。”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站出来,白了他一眼,甚是不耐烦道。
“没事,我替你扔,三块砖一步,我尽量砸在石砖的边缘上,你只要不要踏出石砖就行。”秋霖拦在中年人面前,对杂工鼓舞道。
那杂工犹豫半晌,咬咬牙,心下一横,许是想着怎样都要死,不如豁了出去。
“好,我喊开始,你就跳到那个位置。”秋霖喊完开始,珠子正好准确无误的点在石岩上,瞬间被击成几瓣,箭羽在那人颤抖的脚前晃了晃。
“不要怕,很好,继续,只有几步了。”杂工点点头,秋霖又扔了一颗出去。
站到石墙面前那刻,他脚上卸了力,瘫软在地上,长吐一口气,恍若新生,感激的对林秋石道:“谢谢,我叫唆子,以后有帮的上的地方,吱会我一声。”
秋霖:“好。”
地中海率先走出来指着秋霖,点名指姓要他给自己也扔一次。
“抱歉,先生,我不是你雇的杂役,没有义务要帮你,你可以找你身后的人。”秋霖退开几步,环手站到一旁。
白铮见势忙拦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道:“我扔,我扔,刘县长我帮您扔,在这里面,大家还是莫要伤了和气,相互拉一把。”
地中海冷哼一声,一身横肉颤颤,还是跳了过去。
几人陆续过来,秋霖垫后。秦玲眯着眼往那机关石缝看去,须臾,手指在上面一按,石砖下陷,窄间一晃,转到另一个房间里,门外是几条分叉路口,各相延伸。
“现在怎么走?”地中海问道,“这几条路都他妈的长一个模样,谁知道哪条是出去的。”
“不知道,先分头看看。”姓张的打了个手势,率先走了左边第一条,白铮和一个考古的也跟在他身后。
九个人加秋霖,十个,地中海骂了一句娘,领着一个身形略壮的杂工走了第二条,秦玲和一个考古的大龄男人携同一个杂工进了第三条。
“秋先生,我想跟你一起。”唆子低声嗫嚅道,他面庞有些黑,低垂着头颅,显出几分不自在。
“我不敢保证我能保护你,我尽力而为吧。”秋霖瞥了眼他一个糙汉子摆出的一副女儿娇羞态,嘴角一抽。
秋霖不知道第四条路是否跟其他三道一样,这条路曲曲折折,五人并行的宽度,两边是齐齐整整的青石壁,每隔七米,壁上便凿有一支灯盏,火光明亮。
秋霖握着手电在前面探路,走了一段,发觉越来越不对劲。唆子跟在他身后,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只灯盏,道:“秋先生,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秋霖望着那青铜雕花灯台底下,被他们划的一个“十”字,眉头微皱。
唆子:“我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应该不是,倒有点像迷宫。我发现这里面的布局一样,绕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绕回来,”秋霖猜计道,“唆子,找找这附近有没有隐藏的路口,我们应该是走错了,又绕了回来。”
唆子领悟,跟在秋霖后面,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四周的变化,路形如同一个“8”字饶了一大圈,他们又饶了回来,等同于他们一直兜兜转转在里面绕圈子。
“秋先生,我看我们还是原路返回试试,这迷路子应该出不去。”唆子询问道。
秋霖:“嗯,也只有这样了。”
两人又从起点走出道上,回到之前约定的位置,外面已经等着六个人了,秋霖他们一出来,就只剩地中海跟他带走的一个杂工还在里面。
白铮见他们出来,询问都发现了什么?
“一个大水潭,水潭对面是座宫殿,我们见没有伐木的东西过去就回来了。”这是秦玲那队的考古学家说的,他说危险倒没遇见。
秋霖:“我们见的算是迷宫吧,但是里面没有别的出路。”
白铮听闻,眉头微皱,面色沉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半晌才道:“算起来,你们算是幸运的了,我们选的那条道,道路尽头是一间石室,准确来讲应该是画室。”
四面墙壁上都绘满了暗红色的壁画,地上也是,作品倒不是很出彩精致,时间久了,壁画都已经风化了,大致记录的应该是南朝的国土文化以及民风习俗。就在我们都在观察地上那幅双子壁画时,谁也未曾留意到四周墙壁。等发觉不对的时候,那墙壁上浸下的颜料已经没过我们脚脖子了,才意识到那暗红色并非朱砂,而是人血。那室血糊咕噜噜的冒着泡,滋出层层热气,从血池中钻出一具血尸,浑身皮肉糜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睛充血,呲着咧嘴朝着我们扑过来,得亏发现的及时,跑得快。”
几人听闻,纷纷面色一变,想起还没出来的那两个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不禁暗暗庆喜,自己选的路。
正想着,突然一声尖锐的嘶吼从路口里面传来,有人立马退到人群后,悄悄张望。
秋霖看了那人一眼正是白铮他们一队的一个杂工,心道莫不是那血尸跑出来了,凝眉望去,路口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那人衣衫破烂,露出身上的数道血口子,看到几人,立马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救我,快救我,后面有怪物跟上来了。”
“啊!”
一声惨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红光闪到他背后,只听骨肉咔嚓一声,身体硬生生被撕碎成两半,当场拦腰折断,上半身飞出老远,正落在秋霖脚前,双眼圆瞪,嘴巴撑的老大,还留着死前的恐慌,后脑勺的脑浆迸溅了一地,溅到就近的几人身上。
前后不过一分钟,却当场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而那人刚好是进去的地中海。
“跑!”
一声令下,没反应的也不得不反应过来,所有人立马朝同一个方向跑,那就是唯有一丝生机的第三条道。只要过了湖,进了宫殿就有希望。
姓张的跑在第一个,秋霖跟在后面,微微咂舌,这厮看起来沉默寡言,逃命的时候,比谁都跑的快。
背后一声惨叫,秋霖顾不得回头,心头微震,咬着牙,朝里面狂奔,道路弯弯绕绕,四周一片眼花缭乱,都抛著脑后。
“往左边。”秦玲在背后喊到,气息擦过耳边,秋霖回头一看,秦玲和白铮紧跟在自己身后,剩下几人被甩的老远,那血尸就跟在他们背后,许是饱了食,脚步有些缓慢,却依旧不挡他追上来的速度。
秋霖:“唆子,快。”
“秋先生,我跑不动了。”唆子喘着粗气,一副要气力透支的模样。那东西仅差他几步之遥,秋霖心下一急,返身往后跑去。
“秋霖,你快回来。”秦玲回头喊到。
秋霖不语,闷着头往后跑,后面的几人很快就超过他,脚步稍稍缓了些,歇了口气,似是认为有人能帮他们挡一阵子。
“秋先生,你不要管我,你快跑吧。”唆子哑着嗓子,喘出一口粗气,眼眶微红。
秋霖不理他,一把抄过他手臂,拽着往前跑去,只道一声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虽说拽了一个人,有些吃力,好在秋霖拼了全力,跑的快。血尸紧跟在其后,好几次挥舞的长臂都险险擦过秋霖背后。
待追上前面那几人,他们正站在石台上,犹豫着要不要要往下跳,底下是四楼高的水潭,半个球场的面积,潭水黝黑不见底,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秋霖想也不想,挤开几人,纵身一跃,唆子倒也不拖后腿,很是配合,几声落水声响起,背后又跳下两人,只剩一个考古的年龄在五六十左右,站在台上,望了一眼下面,脚步哆嗦的又退后几步,似是有些恐高不敢跳。
底下几人游在湖中嚷嚷道,“韩教授,你快跳吧,等下那怪物追上来,你就跑都跑不掉了。”
秋霖一个猛子叉进水中,游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嘀咕了句,想不到这老头子还有这么多人爱戴。
“秋先生,你这就说错了,这些人也不过是巴着他的好处,韩绍飞这个人小气得很,心胸又狭隘,不过他背后资产却是不少,这次下来我们役工的工费都是上面平摊的,他只出了十分之一,多有一半是张先生给的,而且在工作上,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不卖他面子……”唆子小声说到,一边攀着面前的石岩,身子挂在空中,欲伸手将秋霖拉上来。
背后一声惊叫,吓得唆子差点儿手抖没拉住,立马咬牙一把将秋霖拉上来。
“韩教授赶紧跳啊,怪物追来了。”果真回眸一看,那血尸正呲着一口沾满血肉的利齿,没有眼珠的一双黑洞窝凝视着面前,手上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晃来晃去。
他歪着头几步上前,喉咙里发出几声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喉咙里正在咀嚼食物般。
只听“噗通”一声,韩邵飞终于跳了下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瞬间那口气被提了上来,卡在嗓子里,膈的慌,接连一声水声,水花四溅,荡起一层猛浪,如果说之前还有人管韩邵飞,那么现在真的是自顾不暇了。
韩邵飞双手拍打着水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救命两字一出,瞬间吞进水里。
秋霖没想到那血尸还能跳进水里,发觉情况不对,唆子反应比他更快,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里面跑。
跑了不到一会儿,两人突然停下来,因为他们看到领头张,秦玲以及白铮正站在石崖面前,看到他们过来,目光深然,面色好看不到哪去。
“没路吗?”话一出口,秋霖差点想打自己嘴巴子,这不废话吗,有路,他们还会在这等着自己
石崖下面是百丈高的深渊,一眼望不到低,半空时不时几点荧光飘过,黑压压的叫人看不真切,石崖对面是一扇石门,石门前正是秋霖下来时的百步云踏。
他心下惶然,自己莫不是在这里面兜了个大圈子。还没进到主墓。
“现在怎么办?”白铮道,他问的自然是领头张。
张子京:“找。”
这人说话当真是简单明了,他也不说找什么,单字一个找,几人会悟,打着手电将四周看得仔细。
背后的长廊上挂满了一排排白色的灯笼,朱漆长柱上裹着素白的长宣纸,墨笔龙飞凤舞的游走在纸上。
而他们刚好处在九曲长廊的尽头,石崖边上。本是嶙峋峭壁的石岩,被打磨的光滑,如此煞费苦心,必是另有乾坤。
突然咔嚓一声,众人看去,白铮讪讪的后退几步,屈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踩到机关了。”
话一说完,底下轰隆隆响起几声,里面一阵山摇地动,从下面窜出一群吱吱乱叫的血蝙蝠,飞得到处都是,几人立马退到长廊上,挡着脸,观察那石崖。
机关运作之声,久传于耳,隔了许久,从崖低升起一座宫殿,红色琉璃瓦,金色玉石柱,修建富丽堂皇,气势磅礴,占据了整个山崖,殿里灯火通明,宫人举着灯笼来回穿梭,清寂无声,恍若隔世。
但在墓穴里,却是诡异之极。张子京熄了手电光,说了句,进去看看吧,几人一脚踏进宫门。
“快救我,求你们等等我,我还不想死。”
突然一声喊叫,背后跑来一人,正是韩邵飞,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到这么远的,那血尸歪着头颅,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后,只是手上又多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两双冷光正望着他们这边。
“救我,求你们救救我……”韩邵飞红着眼看着他们,拖着一双步子,吃力的跑在九曲长廊上,两地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秋霖眸光复杂,有些看不下去,正欲走出去,唆子立马跪在地上,两手抱着他的腿,哀求道:“先生,你就别去了,你会死的。”
秋霖:“就几步,不行我就回来。”
唆子:“不,不能去,死不死那都是他的命,先生救我几次,我的命是先生给的,先生如若要去,就带上我。”
秋霖眉头微皱,许久才点头,目光不忍的转向别处,正好对上张子京的探视,四目相对,接着他又移开了。
几人不语,朝里面走去,唆子跟在秋霖身后。五人一行,本是十人却折了一半。
宫殿很大,在里面绕来绕去,身边的走过宫娥直接从他们身体穿行而去,宛若无物。
她们每人手提一盏白色灯笼,纸上一个大大的黑色奠字,面容模糊,皆隐在光里,叫人看不清,一身素衣,飘在人群中。
张子京:“尽量绕开她们走。”
“为什么?”白铮说着,还用手在宫娥身上碰了一下,众人看着他,都知,肯定是摸不着的,谁知手指一触碰,那宫娥身体如同水波般颤了颤,一副随时要消灭的痕迹,几人了然。
“你们快看,他们抬着棺材要去哪里?”秦玲喊到,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亭。
八人抬棺,黑衣裹身,头戴高帽,步伐一致,怪异之极。
几人不语,绕过扑来的宫娥,却朝同一方向跟去。抬棺的人,负手掌棺,面色煞白呈死气,目光死盯着前方,后面有人跟上,也茫然不知。
秋霖脚步一滞,望着那九龙棺,道是怪异之极,莫非抬得正是常文帝。
唆子见他停住,小声道:“先生,我瞧那棺材邪乎得很,谁知道里面抬的是个什么东西。”
秋霖见那三人还紧跟在其后,秋霖道:“先过去看看吧,留在这里,也不敢保证那血尸进来没有。”
他本以为进了这宫殿,直接横穿过去,就可以到对面的百石梯,谁知进来就真的进来了,与外面隔绝的一干二净,他们还绕不出去。
那棺材最后停放在一间屋子里,像是主卧室,东面立着一扇镂花屏障,檀木架上摆着一排瓷器,西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墨画,画迹未干,显示主人刚去不久,八人将棺材放好,在棺前点了三柱香,叩头而拜,拉门出去。
不对,秋霖几步上前,看着那幅画,眉头微皱,主人明明都入棺了,为何这画像是不久之前所著,还有这棺材,八人抬棺,定然是逝者已逝,为何要放在卧室里。
棺材一声清响,秋霖回头一看,张子京正欲推开那棺门,半天纹丝未动,白铮见他举动,也俯在棺材四周找开关。
“这棺材如果是封死的呢?”秦玲拍了拍手下木棺,猜到。
两人微微一愣,张子京道:“这棺里不是常文帝。”
秋霖:“为什么?”
张子京看了他一眼,转向木棺,“如果说之前我还怀疑,那现在就是肯定了,或者这个墓本身就是设计好的。”张子京说,他们进第一条墓道时,遇到的那间石室,其实是修这个吕字墓的真相。
(忆载)
“后人只道常文帝,无人知浮山双子。”
南朝建立初期,朝中有两位开国功臣,秋云月,枫如霜,后各加封为二品宰相,三品靖北侯,权利滔天,风光无限。
暮鼓晨钟,十里空,浮山幽冥,静若鸿。浮山无山,且有一寺,题名空无,寺有一道长,青止,门下弟子三百,是为举止有礼,性亦端。
其中盛名南朝的两大弟子,秋云月,枫如霜,闻名中外,道是才貌双全,风华于世,也不为过。
浮山处于十里长坡之上,筑有一道观,环林而建,
寺内供有一佛,香火不绝。林中多有鸟兽蛇虫,林外修有长桥,连通来往,是以除却物资运送,弟子不可轻易出山。
两人皆是青止道长收养的童子,资质不凡,性貌端正,是为关门弟子,传其心术。
我本心处尘外,却奈何被世俗所缚,二十岁那年,两人辞礼出山,持正除乱,游走世间,辅佐还是庶人的元文玥登上朝政,收复南北,割取东西。
南朝初期,商业发展,举荐风俗文化,得有民心,世态安稳,秋华双子就此名闻于世,后被常文帝强留于长安。
风平浪静不过三年五载,常文帝逐渐沉迷于修仙之道,开始大力抓捕壮丁,剥削财产,修建炼丹炉,长生殿宇,常常因此闭门不出,朝不朝,政不政。
怨声载道,民愤渲染了整个长安城。
秋云月一身白衣翩翩,袍间绣着几枝墨竹,栩栩如生,他素手挽笔,坐于庭院前,眉目如画,面容雅俊,气质沉稳,端的一身风华。
“师弟,你的霜字……偏了。”一袭红衣飘到桌前,那人五官精致,俊丽无比,一双狭长的眸子,浸着戏谑。
秋云月头也不抬,“没有。”
“喏,这不就偏了。”枫如霜指尖点了一滴茶水,屈指弹在那霜字上,眉头一扬,唇角带笑。
秋云月停笔,眸子微敛,也不气恼,似是习惯了这人正百八经的不正经,从袖间掏出一方锦帕,将水渍浸干,提笔继续写到。
枫如霜单手支着下巴,眉眼浅笑,眸光潋滟,薄唇轻启:“云月,待天下安定,我们就回浮山吧,回了浮山就永不踏入尘世了。”
秋云月:“……”。当今天下大乱,皇帝昏庸无道,何时回的去。
枫如霜抬手在他迟疑的面前晃了晃。
“好。”秋云月说着,将宣纸抖干,折好装进信封里。招来随侍命人将信封送进宫里。“你要出去?”
“今天十九,浮山晚上都会放花灯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枫如霜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取出一只看不出模样的红色油纸灯,递给他。
秋云月接过灯,眉头微皱,“……”捡的?
枫如霜:“我做的,好看吧。”
空气沉默半晌,秋云月将花灯,放在掌心,看了许久,眉眼弯弯,浅笑道:“好看。”
笑容宛如春风拂面,抨击心头,恰令周遭失色。枫如霜眸光沉了沉,负手将他揽住,在他耳边低喃道:“云月,我给你看个宝贝。”
秋云月听后,俏脸一红,跳开老远,温润的眸子满含怒意的看着他,枫如霜大笑。
半月之后,战北急报,定远大将军南宁殁,边城失陷。凶蛮一路直攻长安,气势汹汹。
一月后,御书房门大开,常文帝搂着美姬从门里走出来,掀袍坐于高堂之上,天子威严荡然无存,仿佛全身精气被抽干,眼窝深陷,歡骨凸出,软绵绵的靠在龙椅上。
“边城失陷,将军南宁战死沙场,朝中谁愿带兵前去?”常文帝哑着嗓子,连咳嗽几声道。
谁愿?谁都不愿。将军百战死,壮士去不归,去了就是送死,现下谁愿站出来扶持常文帝,就是傻子。
沉默良久,无人应答。
常文帝竟也不怒,那新封的南家美姬,尧妃南思靠在他耳边呢喃道:“皇上,世人皆传宰相与侯爷情深义重,私下更是府中来往,两人虽是开国功臣,却也锋芒毕露,又有谁知相候两家心思,忠,与不忠?”
“你以何为?”
“皇上何不杀其一人,了断后顾之忧,相侯两人不过是兄弟手足之情,杀,与不杀,就看皇上以为何。”尧妃娇笑道,双目相对,心事皆了。
常文帝:“南将军殒身,朝中无大臣,不如由宰相前去领阵。”
“臣有异,宰相一届文臣,不擅领兵打战,臣愿代替相爷前去。”枫如霜举步当先,揽下旨意。
一人冷笑道:“你有何异,不过区区一届闲散侯,无实无权,皇上旨意,尔等岂敢违抗”
“江知离,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儿。”秋云月横眉冷斥道,看了一眼枫如霜,转身叩下一礼“臣领命。”
常文帝:“三日后宰相领兵北下,靖北候待命,退朝。”
众人散去,秋云月拽着圣旨走在最后踏出金殿,面前云梯百步。
“你为何要接旨,你知不知道,北蛮人凶残好战,你素不喜武,不过一届文臣,只会去送死。”枫如霜负手立于石梯上,只身挡住他的去路,目光灼灼。
“我知道,算是为了黎民百姓,我不在乎。”秋云月抬眸看着他,面色淡然。
“是,你不在乎,我在乎!师父教我们谋心之术,我终其一生,只谋你一人,你呢谋的谁,置你于死地的皇帝还是天下?”枫如霜大笑,眼里透着讽刺,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却是成了两人之间的遗言。
秋云月:“如霜,这世道,本就不容我们,你我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听师父的话,各觅其室,各归……”
枫如霜听闻,双眸盛怒,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扣住其后脑勺,五指穿过他一头如瀑青丝,冰凉的唇瓣袭上他柔软嘴唇,带着撕咬惩罚的意味啃着秋云月的嘴唇。秋云月使劲推开他,理智告诉他这里还是皇宫大殿前。枫如霜却仿佛拼了命的要将他揉进骨髓里,挣扎半晌,秋云月终于卸了力气,软在他身上,枫如霜放开他,哑着嗓子道:“云月,我心悦你。”
秋云月敛眸不语,捏着圣旨的骨节微微发白,须臾手指无力的垂在袖间,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亦或者是默认了。他走下台阶,枫如霜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从背后传来。
“三月后,我在府中,等你回来。你若是死了,我……”
秋云月脚步微顿,心脏一阵骤缩,薄唇张了张,他多想回头看他一眼啊,哪怕就一眼,眼眶微红,终是狠心走了出去。
秋云月走后一切照旧,尧妃盛宠后宫,常文帝的长生殿建成,百姓渐渐平了民怒,一切归于平静。
枫如霜每天在庭前舞着长剑,练着笔墨,花落秋来又几载,庭前几只穿堂燕,时间如同断了的弦。
三月后的秋旬,枫叶掉了一地,京中传来喜报,南朝北役之战大获全胜,紧接着是一份急报宰相秋云月战死沙场,正送棺回京。
枫如霜正坐在院里,手握狼毫,于听之,当场吐出一口心头血,打碎笔砚,发了疯的掀开侍卫朝城门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护城墙上,城门大开。底下站满了披麻戴孝的将士,中间赫然停着一方黑木棺,数百好汉哀思一片,气氛压抑。
枫如霜疯跌跑下城楼,一身风华置于身后,停在棺木前,颤着手指将那棺门推开,棺中躺着一白衣少年,素衣洁净不染纤尘,俊美的脸庞此时苍白如纸,长睫紧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三米厚的木板,却隔着生死。
枫如霜啪嗒一声将棺门合上,退开几步。“不,他没死,他不会死,我说过,我会等他,他怎么会死。”
夙安跪在棺木前,嗓子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泪流满面。
“秋云月,你醒过来,你看我一眼……”。沉寂许久,突然,一声放狂大笑,他望着天,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疯了似的低喃道“他回不来了,他死了,死了!南朝双子,留我一人,还有什么意思……”
夙安听觉不对,慌忙回过头,那温热喷了自己一脸,枫如霜颓力的垂下手中长剑,哐当一声随着长剑躺在地上。双眸死死的凝着天空。
“侯爷!”一声粗嚎。
“我的话还没带到,相爷要你好好活着,你为什么不听相爷的话……”夙安哀嚎道,声音已经哑的不成型了,如同破了的风箱,飒飒作响。
“相爷,属下有罪,属下该死,属下未能把话带给侯爷。”夙安爬到棺前,不停的磕着头,咚咚作响。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他,却被一掌挥开。
七日前的一切夙安历历在目,他记得相爷明明是可以回来的,是有人想害死他,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他只记得相爷坐在树下,素白的长袍沾满了鲜血,如同红梅绽放,甚是刺眼,他看到他,抿唇浅笑,眸子里有一瞬间的畅然,好似咽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在等他来。
“夙安,我死后,请你告诉枫如霜,我要他好好活着。”
“不,请容属下抗令一回,这话,相爷还是自己亲口说给侯爷听吧,属下的话,侯爷不信。”这是夙安第一次毫不犹豫的在他手上违背命令。
“算我求你,一定要……带到。”握着他的手指一松,秋云月安然闭了眸,唇角浅浅,似是睡了般。
“相爷,你醒来,侯爷还在家等着你回去。”
“相爷……”夙安嚎啕大哭,喊了半天,然而再也没有人给他回复了。
世人皆传南朝赫赫有名的开国宰相战死沙场,靖北候自刎其棺前情深义重,前来收棺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其名青止居士。
“妖人,你为何要怂恿孤王杀秋云月,如今他们两人死了,南朝亦不旧远。”
“皇上,这决定可是你自己选的,南朝有你这般昏庸无能之人当道,灭亡也不过是一天两天的事。”南思冷笑,目光阴冷的看着元文玥,毫无一丝感情。
“妖物,妖物!来人将这惑乱朝政的妖物拖下去烧死。”
据说这妖妃火烧七天七夜,常人早已化成灰烬,她却死后身体不僵,后不得不被常文帝用宝刀一斩头颅,五马分尸于长安城。南朝不久之后,百姓暴乱,揭竿而起,南朝至此灭亡。
“常文帝莫不是个傻子。”唆子听闻跟在秋霖身后小声嘀咕道。
白铮:“子京,你的意思是说这墓是青止设计的?”
“猜不准,书上说青止会通阴之术,道是枫如霜或者秋云月再活于世也不为过。”张子京说的书,指的是《南朝秘史·下》,没想到竟然藏在壁画里。
“可是这管我们出去有联系?”秦玲说着,两手一摊,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秋霖将那画取下来,低头不语,自从故事过后,他就一直保持沉默,一语不发,唆子有些担忧道:“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秋霖:“嗯。”他将画翻过来,后面是宣白一片。
秋霖:“有没有酒?”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唆子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老白干,“够吧?”
“凑合。”秋霖说着,扭开瓶盖,喝了个底,在喉间停留半秒,一口喷在纸上。
“有画。”唆子抚掌惊道。几人以为有出路,围上来一看,看到那画鬼符似的字,秦玲瞬间无语道:“大哥,那是字。”
“欲出南朝,舍我其谁。”
秦玲:“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必须留下一个人?”
白铮:“差不多吧。”
秦玲又道“那留谁?”,众人不语。
“你们走吧,从后面的云桥跳下去,就是石崖对面的石门,上了百步梯就是假墓,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秋霖将画纸挂在墙上,语气淡然。
“先生,你在说什么啊?”唆子拉了下他的袖子,“说不定人家还不想留你呢。”
现在有人提出愿意留下,理应高兴,但是没有人觉得自己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在屋子里待了半天,众人围着那一方棺材,有人突然发觉不对,“你们看,外面是不是灯光暗了许多?”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消息定然是不好的,谁知道宫殿熄了全灯,会发生什么。
“不好,快出去,这宫殿在往下陷。”张子京说着,将门打开,率先走了出去。
“往哪边走?”白铮举着手电,宫里还有微光,隐隐约约能看到路。
张子京:“后面的浮云桥,跳下去,晚了就遭了。”
几人跑到那石桥上,身后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远方已经黑压压一片,秋霖突然停住脚步。
“你们走吧,再见!”说完,一个劲儿的返身往回跑。
“秋霖!”
“秋先生。”
背后传来一阵喊叫,秋霖置之不理,一心想着往刚才那间卧室跑去。
脚下布满了湿滑的东西,黏糊糊的粘在脚上,秋霖也难得理会,他确定那棺中不是常文帝,也不是青止,一定是枫如霜。
秋霖跑了一阵突然停下,望着眼前,瞳孔一缩,屋子不见了,之前那间卧室一刹那消失了。
不,不可能,明明还在的,秋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想起什么,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从土里钻出数只白骨,意图将秋霖拉下去。秋霖一脚踢开,踩在枯骨上,行走在偌大的黑暗宫殿中,游刃有余。
“秋霖……”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秋霖回头一看,那老者一袭长袍飘飘,手执拂尘,眉须灰白,七分仙风道骨之姿,目光和蔼,身影隐在光里。
“过来…”
“师父……”秋霖走近几步,看着他手中的拂尘,突然转过身,继续往前面跑去。
“秋霖,你跑什么?到师父这里来……”老者依旧用和蔼的声音说到,语气渐渐有些不耐。
秋霖:“……”鬼杂祟你就继续装吧。
一口气跑到靖北侯府,秋霖将门打开,进屋后,一把将门关上,从里面锁死。
一方黑棺停放于院子正中央,依旧是之前那副九龙棺,木料是上好的千年紫檀木,隐隐有着香气。
秋霖将棺门轻易的推开,目光所及,差点让他跌坐在棺前,心下一阵落空,仿佛是上天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秋霖惊慌,不死心的几步闯进屋内,待看到那袭金丝海棠红衣时,嘴角上扬,笑道:“如霜,我回来了。”
那人对镜,手执削长眉笔,将眉梢上带,头也不回,语气淡淡,“你不该回来,亦不该死在这里。”
秋霖:“打从我见到你那一刻时开始,我就没想着再活着出去。”
枫如霜金色眉笔一顿,长眸轻抬,望向镜中,眸光潋滟荡起一层涟漪,却是静默不语。
“如霜,你看我一眼,我是云月,我回来了。”秋霖说着,几步上前,立于他身旁,将他清瘦的肩膀挟过来,眼眶微红。
枫如霜:“你为什么要记起来。”
秋霖:“……”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浮山没了,我亦无心再谋你,其实,我觉得做孤魂野鬼也挺好。”秋如霜将眉笔置下,抖了抖衣摆,安静的看着他。
“我谋你。”秋霖说,不待他反应,他俯身,勾手环住枫如霜长颈,低头吻下来。枫如霜身形一颤,僵硬的将头颅撇到一边,躲了过去。
“我记得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秋霖眉眼嗔怒,挑逗的在他嘴上一咬。“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
枫如霜望着他,咽了咽口水,“我以前是哪样?”一手将秋云月轻而易举的扯进怀里,擒住双手,美目半敛,邪笑道:“你说说。”
“……”当我没说过成不?
“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