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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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芳楼，东楼，五楼回廊上头。
赵清璇倚靠在美人靠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千里镜。
——千里镜是宴中一个官家小姐作为贺生礼物送给赵清然的，据说还是她家叔父随船出海时从海外得来的。
这东西在本朝并不多见，赵清璇拿到手上便只觉新奇，一时便把玩个不住。
然而这份新奇雀跃的心思，却在见到对面一楼通厦里头那几个那男女女女的时候便荡然无存了。
赵清璇透过千里镜瞧着通厦里头那个着翠色襦裙的小姑娘。看她那一副喜笑吟吟，高谈阔论的样子，她便觉得心中憋闷，不由得一跺脚：“赵嬛澈将我姐都害得那样了，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今日的小聚，赵清玥好容易愿意出门一次了，哪知道那些个公子小姐们一见到她，便各个神色不对，虽然不敢在明里说话，但是一个个总在背后嘀嘀咕咕，将她指指点点的。
一想到这个，赵清璇便忿恨不已，她四姐姐从来都是天上的月亮，光彩溢目，叫人仰望而不可得。如今却这般名誉扫地，叫那些平日里给姐姐擦鞋都不配的人在背地里耻笑！
而这一切都拜这赵嬛澈所赐，如今这女人竟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样玩玩乐乐，说说笑笑！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的慌。
这时，手中的千里镜被人从背后一把夺去。
赵清璇诧异回望过去，却见赵清思站到她边上，将千里镜凑到眼前，朝楼下望去，半晌，他咬牙，唇角扯出个阴鸷的弧度：“五妹妹，你说为何人生来就这么不公平？同样是姓赵，她赵嬛澈就有圣旨免跪，就有金牌护身。而我们被打了，被踹了，却连一个屁都不能放，只能自己生生受着？”
赵清璇皱眉，深深地叹口气：“那还能怎么办？谁叫咱们没个好舅舅！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如今她又随身带着金牌，想当面骂她几句都不成了。”
越说越灰心，赵清璇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回屋子里去，一转头却正见赵清玥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也不知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
赵清璇怕她瞧见裴胤与赵嬛澈在下头心里更难受，于是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勉笑道：“四姐你怎么出来了？还是进去吧，太阳大，别搁在这廊上晒，我正晒得头昏呢。”
说着，便要挽她的手进去。
赵清玥却不看她，只轻轻将手臂抽出来，然后缓移莲步，袅袅走至美人靠前站定。
今日的赵清玥穿的一件珊瑚色大袖衫，挽着青云髻，坠着明月珰。身形这几日消瘦了许多，却更添了几分似要随风而去的仙姿。
此刻，就是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屋内那些人状似不经意，却频频往她瞟来的目光。
即便他们笑话她，即便他们看不起她，可一旦见了她，却又总是掩饰不住眸中的惊艳与赞叹！
于是，直到这一刻，她终于领悟平日里范氏教给她的那些道理。那些身为弱女子，身为绝色美人所该知道的“道理”。
是呀，她有这般容貌，这般才学，这般气度！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二哥，”她撩了撩鬓边的发丝，轻声问道，“在看什么呢？”
赵清思侧首看着她绝美的侧颜，一时又是心痒痒的，于是靠近些，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边说话：“在看你的老朋友。”
说着将手中的千里镜递给她：“要瞧瞧吗？”
赵清玥没接，她不需要千里镜，只透过窗户瞧一眼那个人一点点模糊的身影便能认出是他。
毕竟他的身姿，她曾经一笔一笔描绘过，刻进了骨髓那般熟悉！
她移开目光，不看对面那人，只闲闲地垂首把玩着手指，似随意与赵清思聊天：“好些天没见到二哥哥了，二哥哥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吗？”
闻言，赵清思神色一变，不禁将牙关咬紧，然后伸手摸向腹部：上回被赵嬛澈踹的那一脚极重，回去之后才发现留下了碗口大的一块乌青，害得他那几日连吸口气都牵动着肺腑生疼。
赵清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二哥还一天到晚吹嘘自己多厉害，还说自己朋友遍地，都是厉害人物！如今不也跟我们一样，任人欺负到头上来。”
说着，她叹息，转身，款步往室内走去。
“四姐……”赵清璇一脸震惊地看着赵清玥，眼睁睁瞧着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室内。
再回头去瞧赵清思，果然见他眯起一双鹰眼，狠狠地盯着对面，随后攥紧了拳头往栏杆上一砸：“看着吧，我迟早得收拾了这个小贱人。”
赵清璇心头砰砰跳，然后拧着眉，赶紧去追赵清玥。
“四姐，”赵清璇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赵清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那些贵族小姐公子们虽然忍不住总瞧赵清玥，好歹都保持了距离，这才压低了声音，责备道，“你方才为什么要对二哥那么说？”
“我说什么了？”赵清玥端起小茶盅把玩着，“我不过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不是！你是在激二哥，”赵清璇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经不得人激将！性子又乖戾！他在江湖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都些走旁门外道的，又不知轻重，到时候要是惹出些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办？”
赵清璇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这个二哥自小养在被范氏膝下，很得范氏宠爱，是惯着长大的，从来脑子拎不清，向来无法无天！
四年前他还曾于青楼斗殴亲手打死了人，后来蹲了两年牢，差点给发配了，若不是祖父上下走了许多门路，又费了许多钱财才勉强捞出来，他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出来之后这二哥死性不改，反而变本加厉，性子越来越乖张，如今他若再做出些什么糊涂事来，只怕是要连累整个国公府的。
“你要是怕他做出什么事来，那你去劝劝他吧，”赵清玥轻描淡写道，“况且真做出什么事来，也是他自己糊涂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清璇震惊地看着赵清玥：“可是他是我们二哥呀，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赵清玥侧首瞥了她一眼，然后淡笑一声：“瞧你吓得，你怕什么呢？只要祖父活着一天，我们就有护身符，你担心他做什么？再说，他未必就会做出什么来，过几日说不定就忘了这茬了。”
“不会，”赵清璇懊恼道，“他这个人最记仇，遇事搁在心里只会越想越拧，才不会忘！”
赵清玥又看了她一眼，只低头饮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赵清璇无法，只得气恼地起身，又去外面回廊去找赵清思。
“二哥，”赵清璇抓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你要是气赵嬛澈，你找人偷偷将她打一顿就是了，手脚干净点，别叫人察觉是你做的。可别做出其他什么事来，她后头的萧王府咱们可惹不起，你可别不知轻重！”
赵清思低头看着赵清璇，然后一扯唇角，似笑非笑道：“五妹妹怕什么呢？二哥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放心，二哥见过的人事比你多，该怎么做还要你来教吗？”
赵清璇见赵清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待再劝，这时，忽然从后头响起一个声音来：“二哥，五妹，里头散了，你们一起走吗？”
二人一惊，回头，却见二姑娘赵清然正站在门边，将他们看着。
赵清璇撒开拽住赵清思的衣袖，然后上前两步，看着赵清然的眼睛。却见这姑娘眸内平静无波，也不知刚刚到底听到他们说话了没。
“散了吗？”赵清璇不自觉抬手掠了掠鬓边的头发，侧首对赵清思道，“二哥，那我们也走吧。”
说着，她整理了一下衣角，不自在地往室内走去。
进了里头一看，却见空荡荡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于是她问：“五弟弟呢？同四姐一道走了吗？”
赵清然道：“刚刚乳母带着五弟到下头玩去了，我正准备叫人去找他们。”
赵清璇摆摆手：“我去找五弟弟，到时候叫五弟弟跟我一个马车回家，你们先走吧。”
赵清然赵清思应了一声，也便先走了。
赵清璇顺着内侧的楼梯下去天井，顺着楼道廊檐下走了一圈却不见乳母和五弟弟，不由有些焦急，正要找些下人来帮着找，一抬头，忽见乳母端着一叠糕点从廊檐尽头走来。
赵清璇迎上去，问：“五弟弟呢？上头散了，我们要回府了。”
乳母往楼梯那边一指：“五少爷就坐在楼梯那里，他嚷着要吃糕，我去给他拿了碟……咦，人呢？”
楼梯口的地方空荡荡的，哪里有男童的身影？
乳母急急奔过去，慌道：“我就走了一点子功夫，五少爷呢？”
“你还说！”赵清璇也有些慌，斥道，“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怎么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还不快去喊人来一起找！“
“是是，”乳母慌得满头汗，“我这就去叫人来找，姑娘别急，肯定走不远的。”
说着这乳娘将碟子一扔，颤抖着腿跑去叫人了。
赵清璇心中又急又气，当先等不及，只顾顺着楼下的廊道，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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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西楼的通厦里头，赵嬛澈原与裴胤萧承策等人聊得开心，不一时又有南康伯来与萧承策请安。
这南康伯也是个活泼风趣的人，与赵嬛澈这个话痨你一句我一句的，逗得众人时时喷茶。
申时过后，眼看天色渐有些暗了，怕又要下雨，众人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赵嬛澈还意犹未尽，隔着裴胤冲那叶状元大声道：“你别忘了，我们约好一起去骑马打猎的啊。”
叶瑭笑着点头：“敢不应姑娘约？”
裴胤脸色瞬间黑下来。
赵嬛澈未查，又转头问南康伯：“伯爷你擅骑猎吗？也一起去吧。”
南康伯连连摆手：“妹妹，你这可为难我了，我这身子骨，坐个马车都浑身酸疼，又是要吐，哪里能骑马？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我就不陪了。”
赵嬛澈嘟嘴，颇遗憾。
“好了，”裴胤垂首看她，轻声道，“我们走吧，你还要去收拾行李，再耽搁下去，怕是天色要晚了。”
赵嬛澈悻悻地点头，举步往外走去。
裴胤紧随几步，正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行，哪知道这姑娘两步上前，一把挽住萧承策的胳膊，与他一路说说笑笑的当先就往门外走去。
裴胤愣了愣，只得不甘不愿地跟在这姑娘后头。
出了门外，南康伯忽然想起一事来：“赵妹妹，你等一等。”
赵嬛澈回首望他：“什么事？”
“方才在楼上说要多给你包些糕点回去，你忘了吗？”
“哦，对，”赵嬛澈险些忘了这一茬，其实她自己也不算是太馋嘴，主要还是想多带些回去给珉儿吃的，于是她松开萧承策的胳膊，“表哥，你们先走吧，我晚上就回府去。”
“好，”萧承策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又看了裴胤一眼，叮嘱她道，“早点回家。”
赵嬛澈直点头。
当下萧承策同叶瑭便先走了。
赵嬛澈转头看南康伯，问：“在后厨吗？我同你去拿，免得再叫下头人来回跑。”
说完，看都没看裴侯爷一眼，赵姑娘当先抬步便要同南康伯往后院跑。
裴胤无奈扶额：这姑娘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忘记他的存在！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黑着脸色伸手，一把抓住这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赵嬛澈也不同他争，乖乖地点头，睁大了眼睛将他瞧着：“那你快些。”
裴胤心气顺了点，好歹这姑娘终于瞧见他这个大活人了。
裴胤同南康伯走后，赵嬛澈顺着天井里的回廊一路往荷花池的中心走去，一路走着一路俯身摸着池子里的荷花，这姑娘暗暗后悔，方才问南康伯要什么糕点呀，应该要些这种莲花的藕节子，回去种在她的池子里。也不知这是什么品种的，竟然开得这般早！
走到池心假山那边，这姑娘凝神往水中望去，竟见一对鸳鸯正在荷叶下头戏水。赵嬛澈见有趣，不觉便驻足瞧了一时。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惊呼炸在身侧：“五弟！危险！”
赵嬛澈被这一声吓得一个哆嗦，不由回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穿鹅黄薄衫的女孩正发足往这边奔来。
原来，那赵清璇在回廊那边找不到五弟弟，不由往中庭这边找来，才一到池边一眼便瞧见五少爷赵清峻正爬在一个高高的假山山顶上头，正上不得下不得，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当即将她吓得肝胆俱裂。
赵五姑娘来不及多想，拎起裙角便朝假山跑去。
然而，才跑了几步，这个娇生惯养多走两步都会大喘气的大小姐脚下一绊，当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顾不及摔得浑身散架一般疼，忙抬头去瞧假山上的赵清峻，却见五少爷脚下忽然一个踩空，直直坠下。
假山甚高，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假山下头又铺满了尖利的碎石，五少爷这么一摔，不死也得残了。当下这姑娘吓得心脏一缩，差点神魂离体。
然而，就在这时，忽见身边一道身影飞速闪过，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直像假山奔去。快到赵清璇还没来得及瞧清是谁，只感觉一道翠绿的残影一闪而过，直叫人以为是幻想。
赵嬛澈狂奔过去，眼看来不及，只得脚下一蹬，飞身扑倒在地，顾不得尖利的石子割破皮肤，她张开手臂一把接住直直坠下的男孩。
男孩甚重，将她的又手臂狠狠砸向地上去，一时又是被石子割得鲜血淋漓。
赵嬛澈疼得有些狠了，一时没缓过来，只揪着眉头，咬紧了牙关以抵抗疼痛，躺在地上一时出不来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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