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点贰 深海》山海观

12、崩塌

　　—崩塌—

　　易休在医学院上到第4年的时候，父亲突发重病，抢救过程很艰辛但终于捡回了一条命。从此他的父母看透人生，悉数转让了旗下各种生意、实业和物业，只留了可以让一家子衣食无忧富足过完余生的钱和少数房产，其他全部做了慈善以及捐给医务事业。

　　之前易休说要考医学院时，父亲虽然不反对，也没特别支持，觉得当医生太苦了，不希望儿子过的那么累，但现在父亲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觉得自己儿子要当医生的志向简直太伟大，并全力支持儿子的做一名医生，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易休大学几年一直没有回家，都是父母飞过去看他。不过这次父亲生病他请了一段时间假回来，想着要好好陪陪家人。

　　叶一本科毕业后留校读经济学硕士，而那纳则选择了先工作几年再回学校读MBA。

　　易休这次回来见了一些其他同学，还没来得及约叶一，但这次叶一父亲担任主席的慈善基金会组织的年度晚宴他会代表父亲出席，因为之前家里的捐款数额非常巨大，他会代表父亲接受一个纪念奖章。

　　作为社会精英、慈善家，叶一的父亲经常需要上镜，而叶一最近也被父亲要求参加一些公益活动。阳光漂亮的外型、低调得体的言谈举止，加上蓝血背景的烘托，让叶一的每次出境都十分吸睛，逐渐也在舆论话题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想到可以和叶一在晚宴上见面，易休心中不免有些兴奋，甚至有种要参加“成年仪式”的感觉。他精心准备了当天的着装，满心期待着这次见面。

　　从晚宴前的酒会直到晚宴开始，叶一都没有出现，而之前他有和易休发过短信确定会出席这次晚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迟到呢？易休此刻无暇多想，因为叶爸爸即将做开场发言，而他要准备领奖了。

　　叶爸爸上台，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就在他即将开始讲话的时候，叶一突然出现，他的西服上布满褶皱，就那么头发凌乱，目光涣散地走到台上，在叶爸爸身边站定。

　　叶爸爸有些吃惊，但仍极力保持镇定，这场景之前没彩排过，没人知道叶一为什么上台，也没人走出来在这种场合拉他下去。

　　于是也爸爸只能开始发言，就在发言进行了1分钟的时候，聚光灯下，叶一微微眯眼，抬手，左手拦住口鼻，右手食指按住右侧鼻孔，同时深深地洗了几口气………

　　全场哗然，前排媒体的闪光灯闪成一片，叶一表情迷离，歪头抬起手试图挡住对着他猛拍的闪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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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门公子居然吸du，还在公开场合出丑，这消息实在太劲爆了，而叶一抬手挡闪光灯的照片更成为了抢占各大媒体的头条。

　　事后，叶爸爸含泪多次在媒体上向公众鞠躬致歉，承认儿子的吸毒行为，忏悔自己教子无方，算是挽回了些许公众好感；同时，叶家撒了很多银子用于公关，洗白、撤黑料、转移公众注意力，终于将事件影响压了下来。

　　而叶一被送进了戒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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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纳，怎样才能见到叶一？”易休急得快疯了。

　　“哎，他不接受任何人的探望.......”

　　“戒毒中心应该有探视时间的呀？”

　　“是他自己拒绝见任何人。我们也很想去看他，但他连叶唯都不见，不然就不配合治疗。”

　　“那怎么办？！”

　　“你别急。”那纳看上去还算镇定，但满脸疲惫，应该也是为这件事操了不少心：“他戒毒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家里人找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顶级的药。他会没事儿的。”

　　看到那纳这边都没有办法，易休只能作罢。他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到戒毒中心里叶一的真实消息，得知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虽然涉毒时间尚短，du瘾不算很深，但他的身体对药物的反应和排斥非常大，每次用药就会痛苦到不行。不过每个吸du者戒毒过程都会很痛苦，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扛下来。

　　休假在家，易休每天都很焦虑，完全没心思学习，也没办法进行自我心理疏导，他终于体会到“医生没办法给自己治病”这句话的意思，此刻，他唯一关注的就是叶一的治疗情况，并通过各种渠道让人带消息给叶一说想见他，终于，2个月后，叶一同意见易休。

　　叶一瘦了许多，戒毒所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他面色苍白疲倦，整张脸没有任何神采，垂着眼皮，眼下有淡淡青色，头发也有点长了，梳到脑后随意扎了一个辫子，但是看到易休的时候还是勉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

　　易休一时语塞，反倒是叶一主动开口：“你还好吗？怎么瘦了？”

　　沉默片刻，易休开口问：“为什么？”

　　叶一愣了一下，笑到：“你怎么每次都喜欢问为什么？”

　　“知道原因才能对症下药不是吗。你不肯告诉你的主治医生，那你可以告诉我吗？这里只有我们俩，我保证他们没有监听和录音。”

　　虽然叶一一直在配合治疗，但对吸毒的原因却一直三缄其口，安排他见心理医生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不说，医生知道这次的丑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觉得现在逼着他问并不合适，于是暂时也就没人再追问了。

　　“没有什么为什么。”叶一垂下眼睛，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圈阴影。

　　“学业压力太大？”

　　叶一沉默。

　　“今后要继承家业的压力的太大了？”

　　继续沉默。

　　“来自你哥哥的压力？因为他太优秀，所以你很自卑？”

　　叶一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缓缓说道：“我以前和你说的那些话…….”

　　易休并没等他说完，而是继续问道：“还是因为那纳？因为你爱她，而她却和你最爱的哥哥在一起？之前这一整年你哥哥都没有出国而是每天呆在家里对吧…….”

　　叶一抬头，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易休，而易休脸部表情毫无波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叶一打断易休。

　　“当然知道。”易休淡定地答道。

　　“你们心理医生就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以为自己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请你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以免误会，你可以做到的，是吧？毕竟心理医生是有职业操守的。就这样。我累了，你回去吧，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叶一起身欲离开。

　　易休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而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是这些年从大ma到□□，你自己没有反省过吗？用du品麻醉自己并不能解决问题，你要……”

　　“我不需要麻醉自己。”叶一打断易休，声音冰冷：“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样让我很开心。如果你要问原因，这就是原因。”

　　“叶一，你不能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放心，我不会再碰du品了。”

　　“但是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易休！”叶一再次打断易休：“我真的很不舒服，要回去休息了。”叶一的脸色的确比之前更为苍白，额头也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你还好吗？”易休面露担忧之色，想过去扶叶一却被他挡开。

　　“谢谢你今天过来，下次见面可能要等我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之后了吧，呵呵，也不知道要哪年哪月了。你保重。”叶一转身。

　　“叶一，以前我说过，就算是你跳楼我也会拉住你的，我不会放弃的。”

　　叶一停下脚步，低声说道：“跳楼的人，如果心中有期望会被别人拉住，那他们为什么还会选择跳下去呢。”然后他抬步离开，腰微微地弯着，出门的时候甚至手扶门框缓了一下。

　　从戒毒中心出来，易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那纳和霍天有打电话过来，易休都没有接，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又不想回家，只是麻木地窝着方向盘。天黑的时候，易休将车开到了近郊的山上，开进了一条死路。他下车，发现这半山腰的风景还不错，可以俯瞰城市中的万家灯火，于是找了块石头坐下，呆呆地看着。

　　“你还挺会找地方。”霍天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飘来。

　　易休回头看到霍天，一脸疑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是吧，我肯定有自己的办法。”霍天走过来，坐在易休身边：“你见到他了。戒du的人都是一个鬼样子，等恢复后放出来就好了。来根烟吗？”霍天掏出一盒烟，塞了一根到易休手里：“wc，你手怎么这么凉！”碰到易休冷的像冰一样的手指，霍天吓了一跳：“很冷吗？不应该呀，现在是夏天。”

　　“不要在这里吸烟，会引起火灾，很危险的。”易休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和他的手一样冰冷。

　　“叶一脑子不好使，你也跟着他一起犯糊涂吗？我一直觉得你比他强点儿呀。”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而他呆在戒毒所。”

　　“呵呵。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不能看了吧，这下儿应该让你死心了吧，你不是说因为他好看才喜欢他的吗？”

　　想到叶一现在的样子，易休心疼到发抖，连带着身上都在微微发抖。

　　“他….还是很好看。”易休低声说道。

　　霍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好吧，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想去喝一杯吗？哥们儿陪着你。”

　　“我就想在这儿坐着。”

　　“成，我也舍命陪君子一次吧。”霍天从车里拿出一件衣服，披在易休身上，随后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看着远方。

　　“你看到那颗星星没有？就远处那颗最亮的？”霍天说道。

　　“嗯。怎么了？”

　　“叶一直得可以从我们现在呆的这个点一下儿射到那颗星星哪儿，中间都不带打弯儿的。”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就是觉得应该随时点拨你一下儿。”

　　他和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