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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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是浓浓的黑暗和寒冷在笼着自己，让他怎么也走不出这片土地，他好累，也好疼。他想找一个人，什么人呢？他没有忘的，隐约有点印象的，那个人眼睛好特别，内眼角线条纤细干净地向下勾去，随着顺滑的曲线，外眼角长长地蔓延下垂，下眼睑在收尾的地方向下弯着，仿佛要盛住所有的泪珠却不能，只好和上眼睑垂头相聚。若是生在女子身上，她一瞥，定是欲拒还迎的无辜，侍儿扶起无力的迷离与娇憨，生在他的脸庞上却是平添了一份惹人怜爱的纯净懵懂。那个人一定不知道的，不然肯定每天板着脸不肯再笑一笑。
还有啊，他想起来了，那个人笑起来更好看的。饱满的卧蚕鼓了起来，两颊和下巴的肌肉线条牵起露出那只梨涡，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最闷热潮湿的时候饮一大口凉凉的冰糖雪梨，凉意清透沁人，冰糖放的不多不少，雪梨炖得刚刚好，都是自己喜欢的程度。
其实，自己还是更喜欢他的唇吧。那里可以吐露难耐的呢喃，断续的呻.吟和柔软的舌头。那一排像是小珍珠一样的牙齿，一颗一颗，自己都虔诚地用舌头扫过，那个人从来没有拒绝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也不记不起来了。
他忍不住要叫出声，要去喊，叫那个人快出来，叫那个人把他从这黑暗和黏湿中带出，他实在不喜欢这感觉。从来没有什么能困住他鲁德培！可是他好像发不出连续的声音，他好着急。
他暗暗地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是吗？我一直这么高傲吗？我好像还记得自己踉踉跄跄走在路上，手里拿着枪只想射向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慢慢聚拢了，他感觉自己被人拥着、暖着，那个人揽得好紧。是你吗？他问那个人。没有人回答他，但是他满意了，睡去了。
Julian ，Julian ，Julian ……又过了好久，有人开始在他耳边一直喊着“Julian ”说着话，他也不觉得吵，因为一个人待着好闷。那人还许诺，只要他好好的，那个人愿意做任何事。
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那个人？你可不可以把我拉出这里？你会一直陪着我吗？Julian 默默地问那个人。
又是长久的静谧，突然他听到一声钟声，这是报时的大钟吧，那现在几点了？他想坐起来去看看窗外，于是他睁开眼睛，想要起身。
“Julian ？Julian……Julian ！”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带着急切与几分迟疑的喜悦。
上岸后，牧师同意收留他们，安排了教堂里一间杂物房给他们住。白天的时候，港生悄悄地打听到这里的黑医，请来给Julian 看病，前前后后花掉了大部分从行李箱里拿到的钱。没有钱，Julian 的伤没法继续引流脓血、持续消炎的话，就只会有一个结局，港生今天只好出门试着找份活赚钱，请教堂收养的一个半大孩子帮忙照顾Julian 。
刚刚结束一天的新工作，走进房间就听到教堂外大钟的声音，习惯性地看向床上的Julian 。他看到Julian 睁开了双眼，似乎还动了下，他以为是自己渴望成疯，直到看到那双眼里盛着的空白乏力，他才大叫着冲了过去。
“Julian ？Julian……Julian ！”
港生一时激动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他想马上拉住Julian 的手把他抱起来，又怕碰到伤口，最后他只轻轻拢着Julian 的肩膀，笨拙地问Julian 感觉怎么样。
Julian 的意识慢慢回笼，他认出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袋堆叠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华港生，是自己在这漫漫黑暗中要执着找到的——爱人。这个人拥着自己的肩膀，轻轻地问自己感觉怎么样。他无声地笑了笑，哥哥，这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吗？
港生见Julian 只定定地看着他，却不说话，担心他是不是那时失血过多影响脑子了，他忍不住说：“Julian ？Julian 你能说话吗？你还认识我吗？”Julian 想，即便他忘记自己姓名，他也不能忘记华港生。
Julian 开口：“哥…”这嘶哑虚弱的声音吓到了自己，不过他还是坚持问清楚：“我们这是在哪儿？”他实在有太多问题了，这硬邦邦的床，光秃秃的天花板，是他和港生没有逃掉，一起被抓到监狱了吗？有些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问出口。
Julian 清醒得很快，很快想起来是港生是用枪指着带头差佬的脑袋才将他们逼退，是华京生开车正好出现带着他们甩开那帮差佬……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港生见他能认得出自己，还能说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只是这石头太沉，砸得他自己也头晕晕，不知道怎么应对现在的处境。他小心翼翼地帮Julian 垫高枕头，又沉默地把被子往上拉拉。
港生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终于，望着Julian 看向他的眼睛。 “Julian ，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在台湾了，这里是教堂的一个房间。你的伤还没有好……你就好好养伤，什么也不要去做，什么也不要去想，乖乖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Julian 从来不喜欢独来独往，但是他却一直是独来独往。在台湾长大的时候，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在香港的时候……
他太想听到这句话了，有个人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有个人愿意简简单单地陪着自己。当这个人正是自己心里一直挂住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压抑自己的喜悦，压抑这份浓厚到吓人的喜悦，来云淡风轻地回答这个问题，显得他没有那么渴望，那么急迫，那么狂热。他害怕自己如果如实释放这份喜悦的话，会吓到那个人。
Julian望着港生，被子下的手重重地捏紧自己的衣角，面上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港生告诉他，这里的牧师曾经被京生救过，所以肯收容他们一段时间，自己在码头找了份活先做着。一切等他彻底好了再说。
Julian 看着港生垂着头，他问港生：“为什么肯带我走？为什么要救我？”
几个月前，他问过港生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只是那时躺在病床上的是华港生，今天变成了自己。
这中间有几多故事啊。
“Julian，老实讲，我不知道，Julian。”港生也想知道答案。“我那时什么都没有想，我不能看着你死。”他抬起头，看着Julian 。
“你不是好人，也许你该死……但是你握着我的手，让我带你走，我只想答应你……”
“对不起，哥哥。”
“我知道了。”港生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Julian ，“你不要想太多事情。我给你倒杯水。”
港生倒好开水，又放了一会儿，端着水杯，坐回Julian 的床边。“你的伤口似乎还有渗血，你就好好躺着，千万不要做什么太大的动作，有什么事就叫我。来，喝口水吧，我明天再去叫医生来看看。”港生一边交代事情，一边轻轻地把胳膊穿过枕头与Julian 的脖子，把Julian 托起。
Julian喝着港生喂到嘴边的温水，他觉得自己干涸的嘴唇和干涸的眼眶都得到了滋润，他要忍不住眼泪落下。
“白天我还是要出去做活的，教堂收留了一个叫小五的孩子，很听话又很细心，我请他帮忙照看你。到时候你有什么事就找他帮你。”港生一点一点抬着杯子，方便Julian 喝水。“不过明天我会在这里，看医生怎么说。”
“我，我很严重吗？会死吗？”Julian 不知道自己的情况。遮住额头的头发，配上他有些茫然无措的黑色瞳仁，好像是贪玩的小孩子等待宣布期末考试成绩。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港生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的弟弟是个恶少，随手就是几十万美金，却对真实平凡的世界缺乏准确的判断，杀伐决断却又身娇肉贵，不过港生还是忍不住宽慰他。“等到伤口痊愈，你就没事了。你命真的很大喔，这里的一枪没有打到什么内脏。”港生轻轻地点了下他腹部裹着纱布的地方。
Julian 觉得伤口现在疼得几乎无法忍受，不过，他认为这是最好的时刻。
他是一个从漫长路途走来的旅人，满目风霜，连一口水都不想乞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邀请他加入自己的行程，为他拂去所有的眉间尘，洗净所有的心上痕，为此，他想献上所有的唇边吻，将那个人当作梦中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