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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嫦娥应悔偷灵药(二) ...

  •   一天课间,钟煦从外面吃完雪糕回来,嘴里叼着雪糕棍走过过道,就听见李杨叫他:“钟煦,这道题我不会,你给她讲讲。”钟煦闻言看了看,就见李杨站在尚若瑾桌子旁边指着习题册对他喊。
      钟煦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恰好是那道他下午刚想明白就和李杨炫耀了一波的历史题,就略微弯腰,单手支在桌子上,伸出另一只手在题干的一处点了点:“关键是这里,它用的这个史实是一个起义的案例,但这里没说的是这场起义其实失败了,所以,举这个例子是在讽刺里面的行为的。明白了么?”说着,他抬眸看向尚若瑾,却恰好和她仿佛带着一层氤氲雾气的眸子对上。
      眸子的主人抿了抿唇,本来苍白的唇因为这个动作带上了一点红润,随后露出一个秀气的又带一点拘谨的笑容,声音是一贯的清浅纤柔:“明白了,谢谢你。”
      钟煦看着她,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祝灵夜的笑容和声音,祝灵夜就很少会这么笑,她向来都是开朗阳光的,笑的时候总是不拘什么文雅形象的大笑,说话声音也总是充满了底气和活力。
      “钟……钟煦?”尚若瑾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由得眼神闪躲了一下,开口唤他。
      钟煦回过神来,站起身:“你明白了就好。”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杨忙跟上去,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哟,钟煦,你看人家女孩发什么呆?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钟煦瞪他一眼:“再乱说我就揍你。”

      又是普通的一天,钟煦正在座位上和数学题死死较量,班里所有人都知道,钟煦数学格外不好,虽然即使这样他还是能每次都能超越第二名十几分稳居第一,但数学真的生来就是克他的。钟煦又被一道大题弄得烦躁烦躁不堪,推开卷子甩甩头,余光却突然瞥到尚若瑾的数学作业写得满满的放在桌上。钟煦想了想,提着卷子就走到了她桌旁,把卷子往人家桌子上一放,尽力扯出一个和善而谦虚的笑:“这道大题,能帮我讲讲么?”
      尚若瑾被钟煦突然的求助弄得愣了愣,然后垂眸微微点了点头,铺开数学卷子和演算纸一边讲一边写写画画,起初说话和动作还都有些小心翼翼,后来慢慢就变得平稳自然了。
      钟煦一步步听下去倒是有点惊讶,尚若瑾的数学明显不错,讲解十分清晰到位,明显个人自主理解能力很强,而且她提到的很多思路并不是钟煦的数学老师曾说过的,但十分新颖好用,应该是她在Y中的时候学到的,他不由感慨,果然全省前几名的高中和那里培养出来的学生确实不一样。
      上了高中以来钟煦总是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以为自己可以碾压其他人,殊不知一个小圈子并不能代表什么,年少的他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要有比自己优秀的人存在,这里的最强并不代表什么,毕竟他一直只生活在在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
      尚若瑾讲完题,抬头看着钟煦:“这样可以听懂么?”
      钟煦点点头,对她笑了笑:“听懂了,谢谢你。”
      尚若瑾安静地微笑起来,眼里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点,露出些许眸子本来的色彩:“不客气。”钟煦看着她,却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点点不同于微笑的东西。
      此后,偶尔钟煦也会在和兄弟娱乐之余去找尚若瑾问问数学题,顺便给她讲讲历史,一来二去两个人也逐渐变得熟稔起来,钟煦也对她越发的感兴趣,但每次和她聊天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祝灵夜,纵使怎么看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终于有一天,钟校霸来到了班主任面前,码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和尚若瑾做同桌。”
      班主任挑眉看了看他:“你在命令你的班主任?为什么要去和她一桌?”
      钟煦摇摇头,且不说礼貌,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瞒不了您我就直说,我对她有好感,如果您让我和她一起,我以后会安分一点,少闹事。
      班主任凝视了他一会,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随意地望着自己的办公桌:“那你以后至少不能把事情闹到教导主任那里。”钟煦爽快地应了:“好。”
      班主任摆摆手:“去吧,回班里自己悄悄的搬东西过去吧,别太嘚瑟了。”
      钟煦答应着,转头离开了办公室。回到教室就凑到尚若瑾旁边和她说了这个他单方面做出的突如其来的决定,尚若瑾略微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双眸的雾气掩着疑惑、欣喜和某些他看不懂的凝重,颇为复杂。
      但钟煦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况且他知道尚若瑾也不讨厌他,就自顾自地挪起东西来,虽然班主任和他说了不要太招摇,但他怎么会是个轻易听话的人,颇有几分故意地将东西搬得分外响,一边制造噪音一边有意无意的观察坐在前面的祝灵夜的状态。
      然而前面的祝灵夜只是回头扫了他一眼,就转身干起了自己的事情。钟煦咬牙在心里愤愤地“哼”了一声,开始单纯地用心收拾东西。
      那天开始,钟煦和尚若瑾成为了同桌,而自古以来那么多的故事,总是容易发生在同桌之间。 钟煦不得不承认,虽然是他主动要求和这个女孩成为同桌,但他的目的并不像他和老师说的那样单一,比如说他对尚若瑾感兴趣,里面就有一部分是因为尚若瑾曾经是Y中的学生,意识到他比较的圈子太局限的钟煦总是想感受感受另一个更优秀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还有一部分就是一个更为阴暗的原因,他隐隐的,或者说其实清晰的明白着,他想报复试图远离他的祝灵夜。
      虽然同桌的日子让钟煦和尚若瑾之间越来越熟悉,但真正让钟煦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了解她的还要说到那天,在和尚若瑾很平常的一次聊天时,两人聊起了尚若瑾为什么要转学到S中,钟煦突然从她口中知道了很令人惊讶的消息,尚若瑾的转学是因为她的抑郁症和心脏疾病使她已经无法再负担Y中高强度高压力的日常了。
      震惊之余,钟煦也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是早有端倪的,比如为什么她总是给人一种柔弱而安静的感觉,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总是氤氲着那抹茫然的雾气,抿着苍白的唇,将举动放得轻轻缓缓,又是为什么有时莫名会沉默。
      此刻这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但又并没有让少年感受到得到答案的释然,反而让他感到心脏的某处被轻轻牵动了一下,扯起一丝酸涩和强烈的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冲动。
      那时年少的他还不太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直到后来他才终于理解,那或许就是一种名为“保护欲”的东西在作祟吧,柔弱的少女总是会轻易的激起轻狂少年的保护欲,想给她守护,给她陪伴,给她欢笑,做她伤心时的安慰,痛苦时的怀抱和孤单时的灯。冲动到燃烧自己也想在某刻照亮她沉没在黑暗里的内心世界,找到躲在角落的她,或许就是在那时埋下了这样的种子,让此后的少年幼稚地高估自己的意义和能给予她的光芒,而终于又至于绝望。
      但是当真的继续和她相处的时候,钟煦又惊讶的发现,或许他之前对尚若瑾的认识太过浅薄和片面,她并不是一个时刻沉浸在忧郁中的人,也并不是总像不熟悉时那样拘谨和沉静,其实不在抑郁状态的她竟然莫名有些欢脱动人,如果说最开始钟煦对尚若瑾的动心是源自于那份冲动的保护欲,那后来的沦陷或许就是因为,他真的,发自内心,至诚而又至深的,喜欢着她欢笑的样子,喜欢着她欢笑时自己的心情。
      这边的钟煦和尚若瑾可谓是相处甚欢,各自动心,每天都涌动着小小的暧昧甜蜜暗流。
      而另一边的祝灵夜则显得分外凄凉,从失去交集开始,她每天都会偷偷看钟煦,但一天比一天更加失落,每一次注目都找不到回暖的机会,终于那一天,从来单人单桌,都不曾要求成为她的同桌的钟煦搬着自己的东西成为了尚若瑾的同桌,那一刻对祝灵夜来说无异于青春过于残忍的安排向她伸出魔爪,陡然将她打落深渊,从此让她在深渊里等待,再没有了出去权利和动力。
      而她又在深渊中渐渐明白,终有深渊更比此处深,钟煦一天天的和尚若瑾更加亲密,她在他望向尚若瑾的眼神中看到热烈,看到包容,直到看到那眼神中与他过去望向自己时一样的东西,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的东西——喜欢。
      她想,只是她最初在他眼中看到的时候还不懂意义只懂回应;而她从前给钟煦的目光里,也一定满满都是这些,她却无从知晓。直到他的那些不再予她,她自己的又只剩伤痛。
      她的少年,终于属于别人了。
      也许,她该放弃了。
      她问自己,是否后悔这一场无疾而终的心动,或许是后悔的罢,但又后悔些什么呢?后悔相知?后悔相亲?还是后悔最初的相遇?
      终于疲惫到放手的那天,她在座位上呆坐着,莫名想起不知多久以前钟煦和她的闲聊,少年一如既往嘴角噙着有点随意的笑,笑是对着她,托腮在看着她,眼眸里的还是她:“祝灵夜,祝灵夜……你为什么要叫灵夜呢?”
      她一边写作业一边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因为‘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吧。”
      少年疑惑地蹙了蹙眉:“可是这句诗这么悲伤,为什么要用来起名字?”
      她依然不甚在意地回答:“谁知道呢,可能是好听吧。”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许久以后的今天,她又恍惚想起了这段对话,她后悔相知,后悔相亲乃至后悔相遇。怪她过去太贪婪,那么轻易就接受他的好,到如今碧海青天日日夜夜心心念念都是他,又朝朝暮暮来来去去都,不得他。
      这段感情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纵使过错从来不在她,但深夜里所有的辗转反侧,悲伤怨恨,痛苦绝望,都还是要她自己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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