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嫦娥应悔偷灵药(一) ...
-
“钟煦!你是不是又偷我零食了!”第一节刚下课,就听见祝灵夜带着愤怒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最后一排传来钟煦懒洋洋又带着点笑意的回应:“小爷我这哪叫偷?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
“滚!别侮辱爷这个字了!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钟煦弯腰在书桌里翻找了一会,扯出一个纸袋,起身走到祝灵夜桌边:“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路过,雁过还要拔毛呢,人过怎么能不动零食?”
祝灵夜作势就要打他:“你凭什么一声不吱就顺走我的零食?”钟煦闻言耸耸肩:“这不是演讲比赛我拿了特等奖么,想着大家关系这么好,反正你也是要送我东西祝贺的,我就自己拿了。”
祝灵夜一脸嫌弃:“那我也拿了一等奖,怎么不见你给我东西祝贺?”
钟煦脸上绽开了一个如他所愿的笑容:“这不就在这里么?”说着手一扬,一直提着的纸袋就顺势飞到了祝灵夜桌子上,一大袋巧克力、薯片和饼干就散落出来堆满了桌面。
祝灵夜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大堆零食有点蒙,反应过来白嫩的脸颊悄悄泛起了一抹红晕,略有些不自在地道:“那,这算你赔我的零食,都是我的,你不准动。”
钟煦忍住笑点点头:“是是,都是您的。”这本来就是他特意给祝灵夜买的,但想来想去直接送这么多零食太生硬又高调,好歹偷了她的零食先把她注意力引来,再借着演讲比赛的理由把零食给她,凭着祝灵夜那一声喊,班里的人都来看他们,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他对她不一样,以后祝灵夜一点点沦陷,再加上班里舆论不断,水到渠成,女孩就到手了。
心机校霸崛起之后撩人很有一套,但毕竟有人说,风月里的计谋不算计谋,情趣罢了。他这里亦然,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心机?心动还差不多。
尚若瑾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后排,刚转来没多久,朋友真不太多,况且都还不太熟悉,自然平日里不热闹,看着前排钟煦和祝灵夜打打闹闹略有一点羡艳。
好在她性格柔软,外表也乖巧,平时倒也有几个一起玩的女孩;又是从全省前一两名的高中转来这所普通市重点,学习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因此在这个学校的生活也算是步入了正轨。班里的同学已经大致认识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几个平时总是比较招摇惹眼的,比如钟煦和他的几个兄弟,再就是祝灵夜这样在班里人缘极好又活泼开朗的,也隐隐看出了钟煦和祝灵夜之间的某些端倪,这让她不禁有些黯然,想起自己心里的男孩,不知道他在Y中怎么样,应该依然很好吧,毕竟他一直优秀而耀眼,即使她不得不转学到另一个城市的这里,也始终念着他。
平淡中混杂着些许欢笑的时光一天天过去,第一次月考之后,尚若瑾拿着成绩单愣了愣,她一直知道钟煦是一个学习好的校霸,听说一直以超越第二名几十分的分数稳居S中第一,但她没想到自己带着省前几名高中天然的优势来到这里,仍然被他超越了。
她不由得转头多看了看和自己坐在同一排的钟煦,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少年一侧的脸庞上,从尚若瑾这边逆光望去他侧脸的轮廓很是清晰,不是引人注目的帅气,但鼻梁直而挺拔,目光望向前方唇角似乎带了一点弧度,垂眸时容色却淡淡。
对那时的钟煦而言高一的一天又一天无非就是学习、搞事与撩妹样样不耽误的继续着,好好学习碾压其他同学,团结兄弟搞事镇守班级势力,追求算计阳光少女祝灵夜。这样的生活悠闲而愉悦,他的舒适区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有一天,小少年的舒适区没有任何预告地就突然被命运入侵了,现在想想,或许从那时开始,人生赋予他的转折点已经悄然潜伏。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早上七点十五,钟煦照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扫一眼祝灵夜的座位人还没到,就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中途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一看,张文拽着他一脸犹豫,钟煦一扬眉:“怎么了?
张文嗫嚅了一阵,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口气道:“虽然我是真的纠结,但是兄弟总不好瞒着你,昨天,祝灵夜和我说,让我以后离你远点。”
钟煦一时没反应出来,愣了一会。就听见张文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就这么和我说了。我也知道你现在和她好,但我和你是兄弟,不能不告诉你。”
钟煦仿佛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向上蔓延,那股寒流每走过身体的一个地方,就带着他的血液寸寸冰冷下去,当到达他的脖子时又突然停驻,转而就是一股滚烫的热意涌上头,烧灼了他思维里的一切,以至于他最后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初中,当时和他玩的最好的一个男生在班里学习好人气旺,比钟煦优秀得多,那个男生一直知道他暗恋同桌女孩的事,初中毕业后的某一天大家又回到班里聚了又散,只剩他和那个男生,那男生突然对他说:“你喜欢你同桌吧?”钟煦被问的有点懵,但还是点点头。
随后他就听见那个男生说了一句他很久不能忘记的话:“你就感谢我吧,要是我对她出手了,还有你什么事?”
彼时才上初中的钟煦还没懂很多事,自然也想不到男孩的那句话放到今天可能会莫名掀起多少“物化女性”之类的争论;也没想过他从来没敢告白,所以虽然那男生确实没出手,也没他什么事。他只感到一阵满是屈辱、不甘和愤怒的复杂情绪袭上来,冲昏了他,全身都冰凉,只剩头脑滚热。
正如现在这样。
虽然两件事也不太一样,况且现在的钟煦又不是初中那个一无长处的钟煦了,但初中的那个瞬间可以说是钟煦第一次混杂着自卑与屈辱被人打击成那个样子,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或许今天回想起来可以勉强解释为“创伤后应激反应障碍”?高中的他表面上总觉得自己混得好了就遗忘了那件事,可谁知那根藤蔓还深埋在他心底,一有触动就疯长起来,过去的阴影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再一次出现的屈辱和愤怒,又兼之愚蠢的他相信着所谓兄弟如手足,坚信兄弟的话和理解能力,从不怀疑祝灵夜那句话的真实性抑或另有隐情。
张文看到他的样子,似乎有一点被吓到,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你看要不你再问问她?”钟煦咬着牙,摇摇头也不知是在回应哪句话,攥紧拳努力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每一步都用力的好像要在教室地板上踩出一个脚印。
他把书包狠狠地甩在桌上,踹开椅子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女孩们的说话声,其中就有熟悉的祝灵夜的欢笑声。钟煦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口,看到祝灵夜正好望向他,就又迅速低下头摆弄着书包。
祝灵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但也没太在意。
大课间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向操场走去,祝灵夜特意慢了两步走到钟煦身边:“中午一起吃饭么?”钟煦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但强烈的尊严感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打断了他的行为,他紧闭着嘴,大步迈过她身边,一次也没有回头。
祝灵夜在原地呆了呆,突然有一点不好的感觉隐隐揪住了她的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消逝。
煎熬的一小时、一上午和一天又一天慢慢地过去,钟煦捏着自己无知的倔强,一次次欲言又止地和想叫住他担忧咬咬唇仰头走开的祝灵夜擦肩而过。
每当这时,钟煦就会恍然发现,祝灵夜和他慢慢走近的过程里,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难免带着小女孩的羞涩和娇憨,以至于让他忘记祝灵夜是一个虽然开朗阳光但有个性的女孩,带着自己的骄傲与洒脱,尊严与倔强像一朵明媚的太阳花一样生活着。然而现在每次被一文不值的所谓尊严绑架着和她擦肩而过时,钟煦都会一次次意识到这个女孩骨子里的傲然与执着,面对钟煦突如其来而莫名其妙的冷暴力,她忍着疼痛踏着自己的真心昂头而过,而钟煦同样抛下心痛决不低头。
时光渐渐流转,明明刻意为之的少年相信着所谓的兄弟,又咬定残存的自尊不放,每天若无其事的假装祝灵夜是空气;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这样对待的少女百思不得其解,但实在不忿又不敢去询问残忍的少年。
祝灵夜有时会趁钟煦不注意偷偷的看他,曾经的记忆碎片不知为什么总是在脑海中闪过,偏生又片片都带着他,这一场绮丽的少女心思,还没到绽开绚烂花朵的时候,就不知所措的遭受了无妄之灾而早早零落。
张文从那天开始就发现了钟煦与祝灵夜之间的冷战一直持续,直到双方似乎都重新开始了各自没有彼此的新生活,他便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钟煦继续着兄弟情,只是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也没人知道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也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如何是好。
没有了祝灵夜的生活同样孤单而难过,钟煦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是祝灵夜先偷偷想远离他的,他不在乎。好在至少还有他的几个好兄弟每天依然和他一起挑事搞事,日子也还勉强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