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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正文 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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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始华,仓庚鸣,万虫启发,是为惊蛰。
月余之前,赶在惊蛰过后的第三日,塞外一处阴森可怖的宫殿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殿上,十数名身披红袍的蒙面护卫围成杀阵,手中利器齐齐指向阵内。杀阵正中央,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人执剑防御,对上首之人怒目而视。
“血宫主这是何意!”
“呵,来到我的地盘,要怎么样当然全听我的。想要合作,还是先拿出实力来,我可不屑与弱者合作。”
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罩黑色披风的人,此人周身弥漫一层稀薄的红雾,看不清楚容貌、年龄,左肩上抓立着一只形似秃鹫的鹰鸟,脚底下则盘旋了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小腿粗细的黑纹巨蟒。
那巨蟒时不时张开利齿吐一下红信,使得这一场景神秘莫测,令人心底发寒。
“动手吧。”随着那血宫主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场中的蒙面护卫也开始动了。中年人见避不过去,只好举剑迎战。
只是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丝轻视似乎昭示着,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惊慌。
一时间,殿内只闻刀光剑影,蒙面护卫组成的杀阵攻防有道、威力不凡,中年人的剑式亦变幻无方,暗藏杀机。
不过顷刻,双方已激战十余回合。
见久久僵持不下,蒙面护卫之间彼此示意,除了几人继续缠斗,剩下的皆退到外围,一一从胸中取出瓷瓶、竹筒,拔下塞头,灌注内力,朝中年人当头掷去。
中年人早有预料,几道锋利的剑花挽过,另一只手迅速解下外衣朝上空一兜,便将掷来之物尽数包裹,反向四周蒙面护卫的方向散射而出。
紧接着又掏出一物,在其上巧妙推按几下,辅以特殊手法催动,又起一道杀招!
十数名蒙面护卫刚避开被震返回来的剧毒虫豸,不待重新进攻,透骨的银钉便破风而至,狠狠击中胸腹,只一击,围在身周的蒙面护卫全部中招倒地,再起不能。
沉寂片刻,宝座上重新响起了沙哑声:“钟先生果然手段不凡,不仅在杀阵中游刃有余,最后那一下,竟然能同时击灭我十多个精心培养的手下。看来,中原武林倒也有些本事。”
中年人将剑归鞘,转向血鳌微一颔首:“让宫主见笑了,区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贵宫的人自然不凡,钟某不过是借助了些外力手段,才侥幸获胜。宫主若是感兴趣,待我们正式合作之后,在下大可以将此物奉上,任由宫主研究。”
“哼!你倒是自信,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在下此番前来自是带着诚意。”中年人不急不缓道。
“上个月,有一位常年往来于中原与塞外的行商贩卖完货物之后,回了开封老家。家宴过后,行商那八岁半的小儿子非要缠着他讲在塞外的有趣经历,行商拗不过,便借着酒醉,谈起了一件听上去极为怪诞的事。”
中年人讲故事般,起了这样一个开头。
“有一日,行商在一片荒漠中赶路,途中遇到一家小酒馆,赶上正午,酒馆里隐隐传来牛羊肉的香味,行商便招呼手下和劳夫先去酒馆吃些酒肉,补充体力。酒足饭饱后,一行人满足地离去。”
“然而刚走出不远,变故顿生——”
说到这里,中年人看向那条瞳仁冰冷的黑纹巨蟒,继续道:“酒馆前的沙子底下,突然钻出来两条手指粗细的黑蛇,蛇一露头,便迅速弹起,咬向还在酒馆内的人。事情发生的突然,酒馆里的人没有防备,那蛇又行动奇快,很快,所有人都被蛇的尖牙咬中。”
“行商一开始还打算留下来看看情况,如果是毒蛇,他的货物中恰好有些解蛇毒的药,可以救下那些人,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行商恨不得从未来过此地。”
“然后呢?”血鳌摸了摸黑蟒昂起的脑袋,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出后续:“只见被蛇咬中的人,有的身上长出毒斑,神色变得呆滞,有的面色青灰,在地上痛苦打滚,有的却顷刻间化为血水,只留被污血染湿的空荡衣物。行商见此场景,心下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带人逃离了那地。”
“行商的夫人、子女听完之后也吓了一跳,不过除却一开始的惊吓,都当他是喝醉了,说的胡话,纷纷心道‘天底下哪来这么歹毒的东西,定是他编的瞎话。’”
说完,中年人看向血鳌:“宫主可觉得,这是行商酒醉后编撰的胡言?”
血鳌直视他的双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年人依旧从容,淡定道:“起初,在下也觉得这事听来十分荒诞,且不说蛇的毒性如何,若是被同一种毒蛇咬中,症状本该一致,怎么可能像行商说的那般邪乎。然而在下的师兄却是对这流传的“故事”十分感兴趣,甚至遣人来塞外调查,最后,竟真的调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至此,中年人才说出真正的计划和目的:“宫主的意图,我师兄很快便猜到了,然而这塞外又能有多少人?宫主将目光放在这里,未免过于狭隘。中原地大物博,尤其南方一带毒物甚多,血宫主不如与我们合作,一举夺下中原武林,届时,不止毒物,连实验对象都可以挑选到最佳的,想必,习武之人的体魄更适合宫主的研究吧?”
中年人说到这里就停下了,神色泰然地望向上座,仿佛成竹在胸。
静寂片刻,血鳌突然笑出声来:“你这人挺有意思,看着像个好人,没想到心肠这么坏。我很欣赏你,更欣赏你的师兄,你们的提议不错,我会好好考虑。”
中年人有点被这话冒犯到,不过缓了缓情绪,还是抱拳致意道:“如此,便恭候宫主的佳音了。”
“对了,在下说过,既是谋求合作,自然诚意以待,因此,这十几名护卫只是被我这暗器上涂的药迷晕,并无性命之忧,这一点,宫主大可放心。”
达成口头约定,中年人不再多留,转身执剑离去,
随着中年人背影渐远,血鳌的嘴角也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中原武林么?”
邪风肆虐,卷起漫天狂沙,偌大的宫殿却仍显死寂,殿门之上,“血鹫宫”三个大字颜色猩红,仿佛还未干涸的血液,黑灰色的殿墙阴沉而肃穆。仔细望去,这片大地的沙土下,似是透着不正常的黑褐色。
深夜,大殿深处某个房间内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房间的墙上挂满了刑具,每一件上面都沾染着不详的颜色,有的已经发黑,有的尚且深红。
随着时间流逝,声音渐渐低下去,施刑者也停下了动作。
扔掉手中染血的器具,血鳌望着地上那具被极尽折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整皮肤的身体,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居然这么不中用,上一个好歹还多坚持了半个时辰呢。”
随着声音响起,血鳌转身,也显露出真实面目:一张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脸,长相阴鸷,五官有些怪异,不过都被挡在一脸的伤疤底下。
伤疤像是烧伤,扭曲狰狞,显得十分可憎。
“来人——”
门口的两名守卫听见传唤,迅速进入房间。
两人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
“趁着没死赶紧扔去万宝窟,让他临死前最后好好‘享受’一番。”血鳌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吩咐道。
“是!”
出了房间,没能过瘾的血鳌心情不佳,想到中原可能有他需要的新素材,才勉强好了些。
万宝窟在宫殿的北侧,整个宫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哪怕是血鹫宫的人都不愿多待,尤其是漆黑的夜晚。两名守卫加快脚程,抬着奄奄一息的人匆匆行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慢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守卫停步转身,认出了叫住他们的人:“见过副宫主!”
来人身披锦袍,正是血鹫宫副宫主,朱璃。与血鳌相反,这位副宫主却是气质出尘、样貌俊逸,看上去与整个宫殿格格不入。
朱璃虽然身为副宫主,存在感却并不强,平时几乎不参与宫内的任何事务,且实力未知,据伺候的人观察,他很可能不会武功。
饶是如此,整个血鹫宫上下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毕竟不管实力如何,这个位子到底是血鳌认可的,而且血鳌那么残暴的一个人,对朱璃却称得上温和,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早先有一名长老仗着自己受到血鳌的器重,某次完成任务回来复命时,只挑衅似的说了那么几句不好听的话,第二日,竟然险些被送到万宝窟,还是朱璃亲自出面他才逃过一劫。
至此,再无任何人敢质疑朱璃的地位。
听过守卫的汇报,朱璃皱眉,面上露出一丝嫌恶。
“等人死了再扔,不差这点功夫。”
即便是穷凶恶极的暴徒,被折腾到这种地步也够惨的了,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宫主吩咐……”血鳌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可朱璃的指示两人也不敢怠慢,因此有些迟疑。
“他要是问起,就说是我让你们这么做的。”
得到朱璃承诺,两人这才放下心来,领命继续前行。
朱璃也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条黑纹巨蟒悄然潜伏在石台下,见人走远,又悄然跟了上来,同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