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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沉香另一只 ...

  •   杨戬既然决心让沉香不再回本界一人担下全部的罪责,他将沉香与心送入的空间便没想过退路,心与沉香进入的是一片随机开辟的时空,不知坐落在虚空的哪个角落。
      如果说从方寸山、书阁秘境回到本界只是溯源一条狭窄有目标地的河流,这一次他们需要从随机开辟的空间回到本界的具体时空,就向踏入了一片面向全部的时空支流的大海,空间海里层叠了不可计数的时空,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茫茫时空海中精准地找到要去的那个目标点。
      『杨戬』与沉香仔细地探查着身遭的空间,这片领域是完全未知的,其中能够窥探到的空间运行法则也不同于他们之前在原界看到的任何规律,那些瞬息变化而过的空间里甚至夹杂了许多见所未见的不符合他们认知的景物情形,即使沉香在吸纳了原界的部分天地灵气洞察力已经大幅提升,但想要在空间之海找到精确的一点依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与我合一,这样即使被卷入险境也不至于陷入失去联系的被动局面。”
      『杨戬』点头,身影淡化没入沉香躯体,“记住,守住本心,不要迷失。”
      “我当然会守住你。”
      这样在无限的时空中不知寻找了多久,他们本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贸然踏入时空海也许是一个极不明智的举动。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沉香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说,“回到过去改变命运的说法从未在神灵间听过,但按理来说即使是神也有该有憾事,改变过去何其诱人,必然有神尝试过,但为什么没有留下痕迹?他们是受诛于天道,还是迷失在时空?”
      “我想过。”沉香依旧在寻找着时空的切入点,“但最糟也不过与他们一样,这本就是没有希望中寻找希望。”
      “如果一直在这片空间里寻找,到最后你可能会忘了你最初要寻找什么……”
      “我一个人在方寸山时没有忘,一个人在忘川中没有忘,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的心陪着我,我就更不会忘。”沉香反问,“你还记得瑶姬的模样吗?”
      『杨戬』:“当然,但那只是一千年,或许我们要在空间海里逗留远不止如此……”
      “即使是一千个一千年,也一定会找到。”
      或是是一百年,或许是一万年或者更久,他们谁都不知道。
      “看到熟人了。”
      “谁?”
      “玉帝。”
      “他历一千七百五十劫,在时空中存在的广度远超旁人,他是我们找回到原界最好的航标,跟上他的片段,就能找到我们要的点。”
      *
      大金乌看着云层下杨府的方向,心中有些悲哀,他知道那一家不久后就会支离破碎,即使那个凡间的男子该死,那三个孩子却是可怜的,他们唯一的罪过就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下一个念头他打消了自己这种微不足道并且不恰当的情绪,他绝对地服从昊天玉帝的指令,捍卫道就是他此行目的。
      忽然天空的一角出现了一个白点,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在压向他与在场全部的神灵,他们看向那个黑点,那是一团白色的火,一只手在试图从那团火中钻出!
      “那是什么?”
      神灵们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感,直视白炎包裹着的手,让他们似乎看见周围的空间在扭曲。那只手在用力地朝外钻动,但似乎有看不见到力量在阻止它。
      按捺住心头的不适感,大金乌举起手中旭日轮,试着朝着那只手释放了一道阳炎,阳炎接触到手时便消失无踪,如同被吞噬。
      大金乌震惊,三界自然有人能阻拦他的旭日轮,但这样不设防的状态不动声色间便化解掉阳炎恐怕玉帝也不能办到,这无名之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天际边界突然汇聚了一道无尽法光击向了那只手,那只手被生生砍下,白炎烧融化为一块拇指大小的火屑坠落向人间。
      “大金乌,是你击下了它?”天蓬元帅问。
      “不是。”大金乌思量一瞬吩咐天兵追寻那火屑坠落何处,这手确是一桩怪事,但似乎是被天道出手斩灭?这一变故已经耽误了时间,他得抓紧去下界灭那杨姓凡人满门。
      看着院落中书生和少年的尸身,还跑了两个孩子,大金乌感到些许烦躁,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回殿下,那火屑坠落至乾元山金光洞,属下再欲追问时,被洞主赶了出来。
      “金光洞太乙真人?我亲自去一趟。”大金乌让天蓬元帅继续追杀杨府余孽。
      “你问刚刚天空坠下的火屑?落入莲池了,想必那天火早已灭了。”太乙真人指了指洞中的那方仙池
      “池中无莲花,何以是莲池?”
      “虽未见莲花绽放,但女娲娘娘的法器宝莲灯藏于此池,贫道在此等待的便是一个时机。”
      交谈间有一株小荷自池中生出,太乙真人看眼莲芽,看了看天空,“巧了么不是。”
      *
      沉香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断口,皱了皱眉,那断臂处便如树杈一般复又生出来第二条手臂,一齐抓向空间的边界,但这次指尖透过空间壁时,强大的阻力从时空的边界诞生,周围的空间忽然凝成了一团,像是极为浓稠的胶质,那团胶质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热,他的火焰即使面对黄泉弱水也未出现过这样不可抗拒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就好像能轻易让他凭空消失。
      “我就不信!”
      “是因果律。”『杨戬』的声音无悲无喜,这样的结果似乎在他的预料中,“你不能出手,因为无杨府灭门之祸,便无二郎神,亦无宝莲灯,你在未来未曾诞生便不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沉香顷刻便想明白了其中曲折,其失望悲哀不言而喻,“如果杨府灭门的节点我们无法进入,那么瑶姬……”
      *
      大金乌再未追寻那古怪火焰之事,那日所见情景却一直存放于他记忆某个角落,几年时光在天界的神灵眼中极为短暂,而这短短时间里,杨府逃出的那对兄妹成了天庭的新麻烦,大金乌从玉皇处领命,要合十金乌之力诛灭人神孽种。若到非常时刻,不惜诛杀瑶姬震慑三界。
      那一柄金刚石斧劈开了桃山,被天条钢索捆缚着的瑶姬在刑台之上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相拥的儿子,这幅景象很熟悉很熟悉。
      十金乌飞上了天空,苍鹰化为飞灰,空气已然成了无形的烈火,那个背负着巨石的青年佝偻着背,跪在了苍穹之下,请求天上的神灵答应他放过他的母亲,他愿意做奴做仆,甚至万劫不复,瑶姬明亮美丽的双目化为灰白,已然被十日灼瞎,最后在青年的面前化为一块灰白的圆石。
      沉香的手在时空壁上撕抓着,天道规则切下他的手臂,他的背后便再生长出更多条手臂抓向空间壁,远看去便像是背上盛开了一朵畸形的睡莲,只是那每一瓣花瓣都是一条点燃的手,那些燃着的肢体扭曲着挥舞着用力在世界的边界划过一道道火色的痕迹,已然是一副魔化恐怖的景象。
      瑶姬晒化的片段他已看过了千百次,他跟着杨戬将时光不断重走,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但每一次失败逗多一层绝望,他不能突破边界,之前的一切便毫无意义。
      “我真没用!”火泪顺着沉香的脸滑落,落在时光的边界。
      『杨戬』在沉香的胸腔里轻轻地说:“不要紧的,沉香,如果你累了,可以放弃,你做的够多了。”
      “放弃……”沉香盯着时空对面杨戬脸上的绝望,这时他们的神情出奇的相似,“可我不能,我怎么能看着他再去过那样的日子!”
      『杨戬』:“那是怎样的日子?”
      “失去亲人的,绝望的,后悔的……”
      『杨戬』说:“那很痛苦,可痛苦终究会融化在时间里成为过去,也许改变历史本就是贪心的执念,我们的豪言壮语是错误的。”
      “那我来这里又什么意义!”
      “你来这里,是与杨戬的相识。”『杨戬』看着薄薄一层的空间之隔后的景象,“看着这片时空,杨戬曾说你不了解他,爱上的是幻象中的杨戬,现在我代他允许你,杨戬的时光与你共享。”
      悲哀与狂喜混杂在心中炸裂,十分复杂的感情,所悲因他知道这段长达数千年的时光是何其痛苦,他却无力帮杨戬改变分毫,所喜无论心是否是安慰他,的确他将拥有全部的杨戬,跨越时光,努力成为那个最懂也最有能力去爱杨戬的人。
      “让我最后再看一遍。”专心地,只看那个人,心无他物地再看一遍,沉香又逆流走上了时间的彼岸,从杨戬踏上那段救母旅程开始,他们隔的很近,沉香并肩走在他的身旁,仿佛动动指尖便能牵住对方的手,他们隔的很远,那里隔着数千年的时光。
      炽热的阳光再次投射在青年背负着的巨石之上,沉香伸出手,如过去的千百次那样,只是这一次他再不带任何妄念,只想接住他滑落在下巴上的一滴眼泪。
      那滴泪水落在了沉香手心,温温的。
      九天之上的玉帝心中突然觉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修炼至他的境界早已融入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就在刚才,一种不可名状的扭曲感从四面八方压向他,似乎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正在发生,与这次比起来,之前瑶姬突破天条束缚带来的触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玉帝看着下界杨戬的方向,这孽种果然是心腹之患。
      “舅舅,我求求你,放过我娘……”
      这是杨戬第一次叫他舅舅,可笑的言论,无理的称呼,玉帝抬手,“十大金乌,烧死他。”
      “舅舅”这两个字在沉香耳中,是难以言表的触动,对他而言,这个称呼是温柔、心底的缱绻、是对世界的依恋,但他想这两个字对杨戬而言却是永远的梦魇。
      沉香法相化为虚无,张开手,背向青天之上的十个太阳,将杨戬与那桃山一同抱入怀中,青山入他怀,山间花草山石便尽数燃作熔岩飞灰。
      温度陡然增高,天空中的十金乌心中各自惊讶,他们不确定这是否是其他兄弟共同发力的功劳。可没有多久,那激增的温度突然又降至冰点,他们周身的热量似乎在被一团看不见的事物吸取,恐慌情绪猛地在心中升起。
      沉香朝刑台上的瑶姬伸手,一团汽化的岩石包裹住奄奄一息的灵体重新凝华,结成了一枚灰色的圆石。
      杨戬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晒化,眼泪滴落,有一团火液不知从何处滑落滴在杨戬脸庞,那团火却温顺地像是荷叶上的水珠,杨戬不能分辨出这是否是极热下的错觉。
      沉香吻了吻杨戬的脸,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的发生了,从未有过的惊恐在玉帝心中诞生,
      玉帝紧盯着杨戬,这次他能确定,那种恐慌感虽然来自那个方向,却与杨戬无关,他看见了桃山的方向,空间存在一个扭曲的点,就像是夏日凡间小摊笼屉上滚起的一股热浪。
      杨戬已经陷入疯魔,举金刚斧诛杀十大金乌,一路向凌霄宝殿杀来,但玉帝却无暇顾及此事,他要找到那个怪异的点,毁灭对方,这种未知古怪的存在对他将会是更大的威胁。
      沉香将一缕瑶姬气息熔炼入一块碎石,在手中捏圆,替换了收纳瑶姬灵体的圆石。
      『杨戬』的声音颤抖,他通过沉香的眼睛看着手中那枚圆石:“我们成功了。”
      沉香突然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有人看到我了……不宜久留此地徒生事端。”
      沉香带上圆石,缩地成寸,移动到千里外一处无名山谷,沉香只需将瑶姬复活便可使杨戬与母亲团聚从而改变杨戬命运,此后玉帝那方压力自有他来抵挡,正要动手,山间忽然有一阵悦耳牛笛,一白须老者骑着青牛朝沉香方向而来,“未曾见过如此明亮的一盏灯,可若说明亮却又虚幻,不似此间之物,你可知自己本心本相?”
      “老君你若没事就去炼丹搞搞业务,不要管闲事。”
      “炼丹……”老者脸上有些困惑,随即一笑,“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法子,看来你与我是旧识。”
      沉香握紧手中圆石,警惕地看着老者:“你不要阻我,即便不能敌你,也只有拼死一试。
      “我只是来看看稀奇,这里从来都没有像你这样的客人,也许我能从你身上明白一些规律,阻你的人来了。”太上老君遥遥一指苍穹,竟有一天神法相遮蔽了半片天空,正是玉帝。
      “道祖,助我降住此魔物。”
      太上老君笑而不答。
      “你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刍狗,他为什么帮你?”沉香张口咬住圆石,将那圆石严丝合缝护在一团白火之中,刑天戚尚留在千年之后,手中无兵器,便用右手生生扯下自己的左臂,那条胳膊瞬时燃起白火,沉香手持断肢为兵刃朝玉帝飞去。
      玉帝抬手,天地法则流动,灵气翻滚,天穹中接连降下数十道雷劫直直劈向沉香,那团空间中原本浮动扭曲的人影终于在玉帝的视角中再不可见。
      “有为而似无为,道法自然,即为自然,便与天道合为一体,天道无从察觉。痕迹彰然,天道又怎么能容?”太上老君看着雷光坠落处的一地焦土感叹。
      离下一个甲子雷劫还有些年月,无头人走出了血石窟的洞口,坐在常羊山一角的一处峰尖,看着远处一道接着一道的天雷,那个方向有一个魔,那种雷劫的强度完全不弱于天帝曾施加给他的。
      “如果不是敌人,不必藏头露尾,如果不是朋友,何必来常羊山看刑天?”
      血石窟的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沉香一手托起瑶姬所化圆石:“我要将此物存放在魔神洞府。”
      刑天魔眼看着那圆石,脐口嗤笑了一声,不答话。
      沉香另一只手划掌为斧砍下了自己的头颅,提在手上一并送到刑天面前。
      刑天愣了愣,出神之间,沉香已将头与圆石放在了刑天手上,沉香抬手一柄血色的斧头自常羊山深处飞出稳稳落于他手上。
      “头押与你,千年后归还贵斧,一并取回灵石。”话说完时,失去头颅的少年身影淡入空间之中,再不可见,就像从不曾出现一般,刑天明白之前那些雷劫的源处就是眼前之人。
      刑天捧着那个年轻的脑袋发了会儿呆,肚脐笑道:“看来是位了解我的朋友,倒显得我小气了。头,你的主人想做什么呢?我被砍下脑袋时,脸上剩下的是愤怒仇恨,为什么你这张脸上却是这样安心喜悦的神情?”
      年轻的头笑了笑,欣然闭上了眼。
      刑天左看右看,伸指敲瓜似的在那脑袋上叩了两下,觉得十分满意,便要把那头放上自己脖子,只觉脖颈接触之处一阵难言的怪异感配着火烧的疼痛,天边黑云滚动雷劫依旧不断,刑天见状拿下头转身回到了魔窟结界之中,思量一会方觉得自己吃了个千年的哑巴亏,这拿着的不是头,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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