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剑》红酒炖香菇

2、初入昆仑（2）

　　女人的故作坚强总是容易被另一个女人看穿，柳莹莹年纪不大，但这些情感纠纷她可是见多了。民间对峨眉派不了解，以为女人多的教派不是尼姑庵就是道姑观，其实峨眉派是道教的一个小分支，敬的是瑶池圣母，入则潜心修行，出则通达天下，教规并不严苛。而正是因为不了解，也常常闹出笑话，一些女子遇到感情纠纷要死要活就往峨眉跑，非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无奈，峨眉弟子不得不兼职做起了感情咨询师。柳莹莹就是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

　　当柳莹莹看到乔奇乐在伪装坚强，心里还是有些心疼：“你也可以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啊，你这么漂亮，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吧？”

　　乔奇乐低头害羞：“姑娘说笑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过去很美好，但是过去已经过去了，你总是贪恋过往，不能活在今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柳莹莹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也不知道乔奇乐能不能听进去。

　　果然，乔奇乐属于中毒太深的那种，药石无医：“道理我都懂，就是做不到，我也只能靠吃东西来麻痹自己了。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找点吃的？”

　　柳莹莹忙了半天，毫无成效，她不由急躁了起来。可光是急躁也没用，得想办法。她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念念有词：“聪明的大脑快想想办法。”突然，灵光一现，她乐了。

　　柳莹莹在镇东溜达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宅子，门口挂着“孙府”的匾额，她想这应该就是孙秀才家吧。大门紧闭，似乎也不太欢迎外人，柳莹莹也就顾不得太多，从旁边的围墙跃了上去。

　　孙府不大不小，不过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府里很安静，外院的婆子晒着太阳打着盹儿。柳莹莹顺着回廊就走到了内院。正巧，内院的主房敞着门撩起了帘儿，疑似女主人的一个小娘子正靠在窗棂前缝缝补补。

　　眼下内院的丫鬟婆子们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柳莹莹悄悄躲到了窗棂下，想探探消息。

　　“娘子，累了吗？”房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是个男子，莫非是孙秀才？

　　柳莹莹竖着耳朵继续听：“我不累，相公你怎么起来了，快去床上躺着吧。”

　　还是那个男声：“唉，躺一天了，我想起来走走。娘子不用管我。”

　　“橙儿这丫头怕是又去偷懒了，让她去熬药，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小娘子不由埋怨起了丫鬟。

　　男人宽慰妻子：“我自己的身体我也知道，就在这几个月了，娘子也不要怪橙儿。听说她老子娘拖了媒人，入秋了就嫁过去。她这也算有着落了……孙家所有的人都在盘算着未来，我只担心娘子……”

　　小娘子听了这些话，先是沉默，再是两声叹息：“相公还是好好养养身体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既然嫁入了孙家，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你赶都赶不走我。”

　　孙家秀才是个病秧子？柳莹莹大吃一惊，也没听乔奇乐和大夫提起啊？她决定还是去一趟药房，这个事大夫最清楚了。想到这里，她悄悄地离开了孙府。

　　大夫再次看到柳莹莹还是有些吃惊：“姑娘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乔姑娘的病我真的没办法医治。”

　　柳莹莹趴在柜台上，双眼狠狠地盯住大夫：“您怎么没告诉过我孙秀才有病呢？”

　　大夫神色慌张，眼神闪躲，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我这儿给乔姑娘来点健胃消食的药。”

　　柳莹莹一个跃身，翻进了柜台，拦住了大夫：“孙秀才到底是什么病？”

　　眼见着没办法躲过去了，大夫这才娓娓道来：“两年前，孙秀才第一次发病是突然在家中晕倒，仆夫们把他送到了我这里。经过诊断，他是一种罕见的怪病，不发病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发病后脸色发紫胸口绞痛。老夫翻阅医书，判断这有可能就是心衰症，可是这医书上也没记载什么治疗的方式。眼瞅着孙秀才发病周期越来越短，有时两三天就会晕一次，他是个好人，不想因此而耽误乔姑娘……所以……”

　　“不想耽误乔奇乐，怎么转头又娶了别人？”柳莹莹不解，立马追问道。

　　大夫继续说道：“新过门的小娘子是外乡人，现如今天下大乱，她和父亲逃难来了平安镇。哪知她父亲突染恶疾，没几天就去了，小娘子也没钱打点，就跪在我这药房前卖身葬父。巧了吗，这不是遇到了来看病的孙秀才，他托我拿钱帮了那姑娘一把。姑娘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得知是孙秀才拿了钱，非要去孙府为奴为婢。孙秀才拗不过她，正好又想和乔姑娘断了，才想了这一出，娶小娘子，退乔姑娘的婚。”

　　柳莹莹听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但她还是不理解：“他怎么就不告诉乔姑娘呢？他怎么就知道乔姑娘不会陪着他呢？既然他不喜欢小娘子，为什么又要娶她呢？”

　　大夫摸着虚，说道：“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懂人间的情情爱爱。孙秀才知道自己活不久，不愿意拖累乔姑娘，因此退婚，希望乔姑娘去寻找下一段幸福。而这个小娘子，他也是有打算的。这么说吧，他身子不好，也没和小娘子圆房，自然不会有儿孙，孙家这些产业他都会留给小娘子，以后小娘子一个外乡人在平安镇也算能落下脚，就当这两年小娘子陪伴他的一个答谢。以后小娘子无论是嫁人还是招婿入赘都可以，毕竟吃喝不愁。”

　　“我要去找乔奇乐，你们都以为自己的打算是最好的，可谁想过她？她需要你们为她这般打算吗？还不如早点告诉她，免得这般让她想不通，白白受折磨。”也许同为女人，柳莹莹此刻格外心疼被蒙在鼓里的乔奇乐。

　　大夫不同意，他拦住了柳莹莹：“你这又是何苦？乔姑娘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不能替孙秀才分担半分痛苦，却会陷入悔恨中。万一，我说万一啊，孙秀才就这么走了，乔姑娘又知道真相了，她不是这一辈子都在悔恨中，怎么能走出来呢？还不如让她恨孙秀才呢！”

　　柳莹莹为难了，大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她突然想起来乔奇乐的那双眼睛，每次想起和孙秀才的过往时，乔奇乐双眼盈盈都是泪水，那是爱还是恨或者是一种遗憾呢？

　　“我们不能骗乔奇乐，她真诚地爱着孙秀才，谁也不能替她做决定，我觉得还是让她知道真相比较好，无论是爱比恨长久，还是恨比爱长久，都请让她自己做决定吧！”柳莹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她想早点找到乔奇乐，无论是爱或是恨，起码不要让乔奇乐留下遗憾。

　　河边杨柳依依，那颗唯一的栎树下美人已经不见了。柳莹莹傻了，乔奇乐去哪里了呢？她开始在镇东到处寻找。好在镇东只有这么大，不一会儿，她就在包子铺前看到了抱着一堆包子狼吞虎咽的乔奇乐。

　　她坐在了乔奇乐面前，看着这个美人不顾形象地狂吃，心里一阵酸楚：“乔姑娘，少吃点吧。”

　　“我心里难受，想吃点东西……是不是吓着你了？”乔奇乐双眼通红，面色潮红。她抱着包子，大口大口地吃着，也不怎么嚼，就那样直接吞下去，似乎心中沟壑难填，这些包子是她救命的绳索。

　　“我接下来要讲一个故事，你边吃边听吧，听完也不要难过，无论你的抉择是什么，我都支持你。”柳莹莹把从大夫听到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讲给了乔奇乐听。

　　听完故事，乔奇乐陷入了震惊，她放下了手中的包子，自言自语：“怎么会是这样？我宁可你是个负心汉，也不要你生病？”

　　柳莹莹看着痛苦的乔奇乐，心中升起一丝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把真相告诉她？

　　“我想见见他。”乔奇乐冷静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想要见孙秀才。

　　柳莹莹愿意陪她，这有可能是乔奇乐这两年来最艰难的一段路，路的尽头是她过去的爱人，情谊还在，只是老天给的时光真的不多了。

　　乔奇乐说她两年了，不敢看孙府的方向，从前这段无比熟悉的路她也不敢沾踏，如今再走在这条路上，仿佛从前欢乐的时光又回来了。她的笑很勉强，大概是为了告诉柳莹莹她很坚强，没有什么熬不过。

　　孙府的大门依旧紧锁，这次不能翻墙了，柳莹莹老老实实地叩响大门。一个大爷开了门，看到乔奇乐的瞬间有些为难。

　　“孙星，你不用为难，直接去告诉允廉是我便可。”乔奇乐先开了口，语气温柔，看门的大爷似乎也没办法拒绝。

　　柳莹莹就这样和乔奇乐进了孙府，还是走过那段回廊进了内院。孙秀才此刻穿戴整齐，牵着娘子在院子里设了一个小桌宴，等着她们。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恩爱”的夫妻二人，乔奇乐还是很难过，她有些站不稳，还好柳莹莹扶住了她。

　　“乐乐，好久不见。”孙秀才率先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默，主动和乔奇乐打招呼。

　　乔奇乐挤出了一丝笑容，回应道：“孙相公好久不见，今天是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好，我来看看。”

　　孙秀才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震惊，然后立马恢复常色：“哪有，想必你是听岔了，我身子很好，谢谢挂念。”

　　“你还想骗我？”乔奇乐没有绷住，忽而两行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我都知道了，你还想骗我？你到底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非要到你都不在人世了我才配知道真相？”

　　孙秀才狠狠地握紧娘子的手，蹙眉：“你这又是何必？我已经成亲了，不劳乔姑娘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