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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昆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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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天下武功出昆仑。昆仑派,最神秘的教派,但武功至纯至性,是天下武功的大成,江湖中无人敢不尊敬。
大庸王朝末年,江山动摇,江湖也不安稳。五大名门决定派上本门最有潜质的弟子上昆仑,提升修为,为今后的武林平稳做个准备。
苏无暇作为峨眉派掌门对于选派弟子倒也没有很纠结,到她手里孩子们资质都一般,峨眉能维持住五大名门的名声都很困难了,矮子里面拔高个,柳莹莹是资质最好的了,也没其他的选择。
她站在出云阁,居高临下地望着点将台的弟子们,忧心不已。三十年前,峨眉派何等风光,到她手里,一切都变了,三大护法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隐居的隐居,只剩她一个掌门人苦苦支撑。弟子们也不争气,她引以为傲的大弟子何灿儿因爱生恨堕入魔教,其他弟子资质平庸,竟无一人能堪大任。好在十五年前她在峨眉派门口捡到了被人遗弃的柳莹莹,这孩子身形灵动,峨眉刺使得出神入化,只可惜练内力总差一口气,也许此次上昆仑能帮助她的内力修为得到极大的提升吧!苏无暇只得安慰自己,只要柳莹莹把内功修好,峨眉还是能看到希望的。
好在柳莹莹是个听话的孩子,师尊说什么她做什么,师尊说去昆仑那就去吧,哪怕她从来没离开过峨眉,也不知道江湖凶险,昆仑是什么样子。
师姐妹们都很舍不得柳莹莹,但也没人愿意站出来代替她去昆仑,因为大家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头脑还是好使的,此行是去吃苦的,只有傻子才愿意去。当然,莹莹就是那个小傻子,可怜的小傻子自己却不知道,还在泪连连感谢大家对她的厚爱。师姐师妹们大多是周边城镇人士,家里富裕才送上山学些功夫,不像柳莹莹是个孤儿,所以大家都给莹莹添了点行装,穷家富路,怎么说这一路上也不能让她缺了钱。
柳莹莹从来没有过这么富裕,既然有钱她也不想苦了自己,车马行船安排上,赏着沿途风景,就到了昆仑派的山脚。
昆仑派的山脚是个叫平安的小镇,经过打听柳莹莹得知各个门派的弟子都暂住在平安镇的如意馆上,昆仑派的师兄师姐们要到这个月底才会来接人上山。
那她也去如意馆住着吧!没多想柳莹莹就往如意馆走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镇上最豪华的这个小院就是如意馆啊。柳莹莹想要进去,却遇到了一个难题——一个矮矮的男人拦住了她,非要她提供上山的文书。
柳莹莹傻了,临走时师尊也没说有什么文书,就说让她去昆仑。
“大叔,我真的是峨眉派的弟子。”柳莹莹不断地解释着自己的身份,希望这个大叔早点放行。
矮大叔打量着柳莹莹,一脸的不信任,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东西也拿不出来就说自己是峨眉派的,这事搁谁也不会相信。“这样吧,你想住我如意馆也不是不行,除了要上昆仑派的各门派弟子,其他人也能住……不过……”
眼看着矮大叔快松口了,柳莹莹立马接了话:“不过什么?怎么才能入住呢?要钱吗?我有的!”
矮大叔冷笑:“如意馆缺钱吗?整个平安镇都是我们主人的,我们可不缺钱。”
连钱都不要,那这个如意馆要什么。柳莹莹心存疑惑:“大叔,我真的是峨眉弟子,不过我出门时师尊也真的没有给我什么凭证文书。我想,贵馆的主人既然不是爱财之人,那这里一定有什么途径是能入住如意馆的,您只管说,办不办得到就是我柳莹莹的事了,如果我办不到,就算沦落街头我也不怪如意馆。”
小丫头片子倒是个铿锵不屈的女子,矮大叔也不刻意为难她,直白地说了:“平安镇有三傻,多年来也没人能帮助到他们,这样吧,你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一旦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就会送你一片金叶子,一片金叶子能在如意馆住三晚,正好九晚后昆仑派会来接人。怎么样不算为难你吧。”
柳莹莹听了,转念一想助人为乐本就是符合江湖道义的,也不推脱,应了:“好的,且听大叔吩咐。”
矮大叔抚着长须,慢慢道来:“第一傻,镇东乔奇乐,他总是吃不饱,大夫说他再这样吃下去就会撑死,小姑娘你得帮帮他。”
柳莹莹点头,听起来好像是帮一个人戒食,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拜别了矮大叔,独自朝镇东走了过去。
平安镇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镇,地形不复杂,过了一座小悬桥就到了镇东,这个乔奇乐在哪里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柳莹莹感受到了这个小镇的勃勃生机。
“大妈,请问你知道乔奇乐住哪里吗?”柳莹莹拉着路边一个大妈打听了起来。
大妈脸色慌张:“这个二狗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大妈完全没有理会柳莹莹,看来得换个人问,她又看到一个卖肉的大叔,既然乔奇乐喜欢吃,肯定总买猪肉,那卖肉的大叔一定会认识他吧!想到这里,她又走到了大叔面前:“大叔,您认识乔奇乐吗?”
卖肉的大叔也在自言自语:“我才不卖给你,吃不起猪肉还乱说话,我剁了你的嘴!”
又一个不理她的,柳莹莹气的想翻白眼,这些人都有病吗?她心中一阵郁气翻涌,突然,一阵灵光乍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些人都在自顾自讲话,完全不像是活人。这会不会是如意馆主人设的什么障眼法?矮大叔好像说过整个平安镇都是他家主人的,那这些人……柳莹莹心中有数了,就算这样一个一个地去问,也不见得能问到什么,如果这是个迷阵,那这些人都是如意馆主人设的人偶罢了。
乔奇乐会不会也是一个人偶呢?柳莹莹回到了桥上,居高临下看着整个镇东,果然这里面藏着玄机。镇东是个小市场,每个人看着忙忙碌碌,其实一直在重复,找孩子的大妈不停地拉着路人询问有没有看到孩子;卖肉的大叔一直在剁肉,可剁来剁去就是那一块肉;玩耍的孩子们围着一只毽子踢来踢去,毽子从来没有落过地;路边小二楼的窗子里,小娘子一直在化妆,没停过。似乎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剧本生活,那乔奇乐在哪里呢?
乔,奇,乐!柳莹莹陷入了迷茫,她坐在桥上,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刚刚还觉得一切生机勃勃,此刻却觉得这些人假的可怕。她靠在扶栏上,仔细地回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乔,奇,乐……
忽然,她站了起来,往桥下看去,河边的树下站着一个女子。难道她?柳莹莹没有片刻耽误,立马跑了过去,等她跑到女子面前,才发现这是一个美人啊,远山黛、柳叶眉,一双透亮的眼睛楚楚动人。
柳莹莹试着与她交流:“姑娘可知乔奇乐是哪位?”
终于,从女子的脸上柳莹莹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表情,只见那女子一脸惊讶:“姑娘找妾身有事?”
柳莹莹笑了,果然是她,如意馆主人设置的这个题目也不是很难嘛,乔奇乐,桥砍掉一个木,倚砍掉一个人,乐加一个木,就是栎树,再加一个人,就是栎树下站着的人。整个河边都是细细的柳树,唯独只有一处有一株栎树,而树下恰巧就站着这么一个人。
柳莹莹非常满意自己聪明的大脑,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身材婀娜,并不像个好吃鬼啊,于是产生了疑问:“我从如意馆来,听说姑娘需要帮助。”
“啊,原来是如意馆来的,我等姑娘好久了,姑娘可算来了。”那女子微微一笑,眼睛里藏不住的神采奕奕。
终于遇到一个能正常对话的人了,柳莹莹倒是开心了不少:“也不知如何能帮到你,我从如意馆来,大叔只说你总是吃不饱,我看你这身形,不像是能吃的。”
女子莞尔:“我从小就能吃,平安镇被我吃了个遍,大夫说我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还得麻烦你帮我想办法戒掉这个坏毛病。”
柳莹莹点头:“我自然是可以帮助你的,可是不知从何下手……我需要做什么吗?”
女子摇头,面露难色:“我也不知,不如你去问问大夫吧?”
柳莹莹答应了,起身就去找药房,还好就在镇东有一家很大的药房。她进去时,大夫正坐着打瞌睡。柳莹莹小心翼翼地敲着桌子,大夫一个激灵,醒了,立马提起笔,问到:“开什么药呀?”
“大夫,您好,我是来帮乔奇乐,乔姑娘问诊的,她想知道如何能戒掉贪吃的毛病。”柳莹莹坐在大夫前面,虚心地请教。
大夫一听,先是皱眉,再接着叹可以一口长气:“乔姑娘的病说是病也不是病,药石无以治。说到底她还是太贪了。我看着她长大,她小时候也不这样,怎么这两年突然就食之无厌了呢?”
柳莹莹听明白了,乔奇乐的毛病这两年才出现,她要做的应该是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大夫,这镇上还有谁对乔姑娘熟悉呢?我想去问问他。”
大夫眼神闪烁,半天吱吱呀呀也说不出个什么,柳莹莹料定大夫知道什么:“我不是坏人,我是如意馆介绍过来的,我呀,真心想帮助乔姑娘。”
听到柳莹莹这么说,大夫点头:“罢了,罢了,我就告诉你吧!早些年,乔姑娘与孙秀才定了亲,本是一桩喜事,可孙家不知为何毁了婚,转头就娶了别的姑娘,这个乔姑娘啊就想不通,只能通过暴饮暴食来麻痹自己。”
原来这是个痴男怨女的故事,柳莹莹懂了,这个病因就是那个孙秀才,怪不得大夫支支吾吾,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从药房出来,柳莹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不知下一步如何走,是去找孙秀才?还是去告诉乔奇乐让她清醒点?好像都不怎么好。
“姑娘,吃馄炖吗?这都是自己包的野菜馄炖。”路边一个支着小摊卖馄炖的老爷爷喊住了柳莹莹。
柳莹莹把思绪拉了回来,这镇东都是些人偶,怎么突然有人主动和自己搭话,难道他……柳莹莹坐到了老爷爷的摊子上,和老人家开始说话:“我身上银两也不多了,只有这几个铜板了,够一碗钱吗?”
“够的,够的,老朽这野菜馄炖也不贵,量也多,从前还有小两口分着一碗吃呢!”老人家说着揭开锅盖,下了一碗馄炖进去,“吃野菜馄炖好啊,对身体好,这野菜也叫相思菜,两人分食一碗,今后相思绵绵,爱意不绝。”
老爷爷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柳莹莹心里咯噔了一下,相思菜?她仔细回想老爷爷说的每句话,如意馆主人设置的这一切肯定里面藏着谜底。
“爷爷,你认识乔奇乐吗?”柳莹莹试探着问道。
老爷爷闭着眼思索了片刻摇头:“我好像不认识这么个人。”
“那你认识孙秀才吗?”柳莹莹不死心,继续问!
这下老爷爷点头了:“镇东孙府的少爷,常常带着娘子来我这里吃馄炖。”
“哦——”果然认识,柳莹莹继续追问,“他娘子长得好看吗?”
老爷爷想了想,说道:“还行,没有之前那个小娘子漂亮。”
之前的小娘子,难道是乔奇乐?“爷爷,我一个朋友也喜欢吃野菜馄炖,我能给她带一碗嘛?”
“当然可以。”老爷爷从桶里拿了一个碗,又煮了一份馄炖,帮柳莹莹装好。
柳莹莹端着碗找到了乔奇乐,她看到这碗馄炖惊讶不已。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一个负责送,一个负责接,负责接的这位捧着馄炖眼里不知何时涌出了泪水,吃一 口馄炖掉一颗金珠子。
“好吃吗?”柳莹莹小心翼翼地询问乔奇乐。
正在吃馄炖的乔奇乐轻声嗯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对柳莹莹说道:“挺好吃的,可与从前的味道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是不是一位老爷爷挑着担子卖的?”
柳莹莹伸手为她擦拭眼泪:“就是那个老爷爷,馄炖还是从前的野菜馄炖,你怎么还吃哭了?”
“我也不想哭,只不过又想到了从前。”乔奇乐捧着碗颤抖着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让人动容,柳莹莹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乔奇乐贪的不是食物,而是贪恋过去的美好时光。
“听大夫说你这个毛病也就近两年才成这样的,是吗?”柳莹莹试着和乔奇乐交流,她想从乔奇乐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乔奇乐长嘘一口气,望着天,叹道:“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吃东西能缓解我心中的郁结。一停下来,我就难受。”
柳莹莹看她这样,料到流水早就无情了,只是这落花还没看开:“卖馄炖的爷爷说孙秀才总是带着娘子去吃他家的馄炖。”
“哦,是吗?”乔奇乐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多好,郎情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