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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定王绮梦 ...

  •   黄崇嘏想,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智乾小和尚了。奇怪,那时候总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害怕说错了什么话又让他冥思苦想吧。
      那天,她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贯休老和尚的禅房,又没有人,老和尚可能陪着定王出去了。自从上次梅花针事件后,她已经得到老和尚的许可,随意出入密室,便径直进去了。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都是老和尚年轻时用过的。她知道他是一位高手,不过她对武艺向来不感兴趣,老和尚几次暗示可以教授她武艺,可是她总不理会那个茬儿。在黄芷看来,舞刀弄剑,搬弄蛮力无非畜生道的事情,不战而降人之兵才是上上之道。
      老和尚的密室里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是都不新鲜了,黄芷看来看去,突然看到一个黑魆魆的盒子,在一个角落里,灰尘密布。她好奇地拾起来,上面没有锁,但是好像粘住了,找来一把匕首,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打开来,里面却是一本书,梵语写成的书名《佛说静心经》。旁人不懂梵语,但这可难不倒她。只见扉页写道:静心成佛,禅定皆空。细细看来,书中的意思就是为佛者,需要教导人放下妄念,轻松身心,方能入定。当整个人的身心都轻松下来的时候,就进入了定的境界。入定入三昧,智慧则现,能观过去,能看未来。正看间,黄芷发现在夹缝中,还有一溜小字儿,不禁埋头欲仔细看去,不想碰到了灯盏,滚烫的灯油扑入发中。她“哎哟”一声,忙不迭取下头巾,打散头发,却已是烫的呲牙咧嘴。
      就在这时,密室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黄芷正低头弄发,突然发现一个长条的影子印在墙壁上。不是老和尚!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一转头,白日的亮光让她忍不住眯眼。
      那一霎那,来人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老和尚的密室里,有一位女童!青丝委地,白衣胜雪,秀额微蹙,明眸浅闭,一手弄发,一手持着经书,好像天女临尘,人间混无此等绝色。
      在最初的混乱惊慌过去之后,黄芷也看清楚了,那人乃是定王王宗涤。她心中大奇,他来做什么呢?但她很快就明白,定王偷入密室,必定有所图谋,她智计过人,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却也并不惊慌,反而仰头微笑起来。
      看着面前的绝色女童浅笑嫣然,定王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意,本要盗取贯休秘藏的《江山舆志图》,再献给蜀君,这样兴许可以挽回君王的信任,击败王宗佶的攻讦。退一万步讲,只要手上有这幅图,也不一定要献给蜀王,投奔梁国也许更划算。
      但是,此刻他已经忘记了那副图了,他满眼都是那冰肌玉骨,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到滑如膏脂的雪肤。他如同被催眠了一样,木着身子一步步地走向前去,眼神动也不动,直盯盯地望着黄芷。黄芷再一笑,定王又像身处阳春三月一般,不禁也微微一笑,恰如坠温柔乡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惬意软绵。
      黄芷娇声道:“请坐。”
      定王全身无力,乖乖地坐了下来。他已经混然不觉外物,满眼满心都是眼前的宁静与温暖。这个小小的妙人儿说什么,他都愿意听,命令什么,他都愿意做,心里惟愿她能对他多说一句话,一个字也行。
      黄芷隐隐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但面不改笑容,眼里仍是盈盈笑意,如同春水扬波,心里只想着那句话:“入定入三昧,智慧则现。”
      定王张张嘴,他想问你是何人?
      黄芷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让他别出声,然后嫣然道:“别说话,你听——”
      望着那楚楚动人的容颜,定王乖乖地支起耳朵去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心潮起伏,一会儿好像飞在云端,一会儿好像坠入火堆,一会儿又好像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他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抚摸那光润的玉颜,生怕这是一个绮丽的梦,只要一伸出手去,梦就会破灭。
      他在心底暗暗叹口气,毕生戎马疆场,见到的不是血肉,就是刀剑,听到的不是惨叫,就是嚎哭,即便回到蜀王廷,也是明枪暗箭,尔虞我诈。虽然围绕他的美人如云,但不是贪幕权势,就是暗藏机锋,他睡觉也会睡在床外侧,软甲不卸,宝剑放在手边,随时可一跃而起,取来犯之敌的头颅。于是,他想:多做一会儿梦吧!他笑的越来越开心,心里也不迷乱了,好像躺在舟中,随波起伏,江风拂来,清净自然,阳光和煦,整个身体都慵懒了。
      黄芷看着定王面带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整个人都睡着了一样。良久,她轻轻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还不忘记把那本《静心经》放在袖子里。刚走到密室门口,突然现出老和尚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大叫。
      贯休却摸摸她的头,温言道:“好孩子,真是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
      黄芷惊魂未定,道:“大师,那究竟是什么?他怎么睡着了?”
      “你还不明白,你的袖子里藏的是什么书?”
      黄芷白玉般的脸蛋儿马上绯红,羞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贯休呵呵笑道:“《佛说静心经》乃是印度梵教不传之谜,只因为善者可用来静心度人,恶者只会用来催眠害人。”
      黄芷恍然大悟:“哦,原来我把他催眠了。”
      贯休打量她道:“怎么披头散发的,让僧众知道你是女孩子,就不太方便了。”
      黄芷羞怯道:“原来大师都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因为看书不小心,灯油泼到头发上了,好烫……我正在弄头发,这人就进来了。然后,我就冲他笑,结果他就睡着了。”
      贯休举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芷,今日之事,任谁也不可说。”
      黄芷点点头,又道:“大师,这人偷偷跑进来,肯定是想偷东西。”
      贯休沉声道:“我都知道。此地自有我来收拾残局,你快回家去吧。”
      黄芷挽起头发,整理好衣裾,盈盈拜下,道:“大师,后日,我就要跟随母亲去父亲任上了。今天来,本是向大师辞行的。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大师的慈颜。”话到后来,语音已经哽咽。
      贯休轻抚她的头发道:“人生若舟行水上,何处有水,舟便往何处去。缘分到处,自然重逢。”他走入密室,出来时,手上有一根玉箫,道:“这是我当年游历天下,得来的一件宝物,名唤‘玉屏萧’。今日给你做个送别的礼物吧。那《静心经》里有一些心得,乃是我阅读此经时的感悟。我想这经卷不但可以用来禅定,也可以应用在萧曲中催眠,你不喜习武,倒是可以此作为防身之术。”
      黄芷一听老和尚想得这等周到,不免又是珠泪莹然。
      正在此时,定王在迷梦中呓语道:“姑娘,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黄芷不禁叫苦,原来她初学催眠术,毕竟功力尚浅,对定王的神智没有起到完全的控制。只见贯休走到定王身边,在耳边轻轻地呵道:“哪有什么姑娘,这只是一个梦,你梦见辩才天女了。我乃天女护法是也。”
      梦中的定王居然点点头,发出长长的呓叹:“呵,没想到我这等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也有幸能够梦见辩才天女。承蒙天女护佑,让我心神进入从未有过的安宁之境,看来,我命无碍了。”说罢,长处地叹口气,又沉沉睡去。
      贯休示意黄芷离开。

      黄崇嘏幽幽地想,不知道大师是怎样善后的?但是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据说,第二天定王还是去宝光寺找贯休下棋聊天。但是,他并没有得到神佛的保佑。半年后,传来王宗涤被蜀君王建绞死的消息。王宗涤临死道:“兔死狗烹,何代不然?韩信大功于高祖,犹不免横死。蜀中今已尽附我王囊下,大王已经用不着我了,能为大王死,何憾?”听到这个消息时,黄崇嘏想到那个下午,定王安静祥和的笑容,常常有种空落的感觉。

      第三天,她和娘亲启程去临邛了。当牛车骨碌碌地驶过新都城门时,她掀起了帘子回望,只望见了黄家亲族、一大群佃户的身影,但老和尚小和尚都没有来,她叹了一口气,拿起那只玉箫,紧紧地抱在怀里……
      到了临邛,父亲对她管教甚严,男装也穿不得了,门也出不得了,前后总是有一大群的婆子丫鬟跟前跟后,就连蛮牛也难得一见。只是家中藏书甚多,总算聊可度日;暗地里,她又细细研读《佛说静心经》,居然成功地将催眠引导之术融入到箫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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