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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网密布 ...

  •   回到黄府,皮光亚自回房间,黄崇嘏直奔书房。黄荃正等着黄崇嘏,手上拿着一封书信,面色凝重。黄崇嘏问道:“大兄,出什么事情?”
      黄荃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黄崇嘏吓了一大跳,这个堂兄外表柔弱,其实内里刚强,如今伤心成这个样子,实在令她吃惊。
      黄荃哽咽道:“周大人患了重病,来信说时日已不久,问有没有你的消息,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泪落如雨。周大人就是国舅爷周德权,当年在临邛他对黄氏兄弟青眼有加。后来黄崇嘏游历山水去了,黄荃则去了成都,在周德权的引荐下拜在刁光胤门下,又得到膝昌苑、孙位、李升等众多名家的指点,年纪轻轻就成为奉御的画师,名重成都,实在是得周德权引荐之力良多。
      周德权一生跟随蜀王建四处征战,也许是杀戮太多,折了福寿,因此膝下无子,当年在临邛见到黄氏兄弟,不觉喜爱非常,他不但精心安排黄荃进入蜀王廷的画院,也常问起黄崇嘏的情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只可惜从凤翔回来的路上,他受了风寒,居然一病不起,眼看着人就瘦了下去,虽然御医还支支吾吾地不肯吐露病情,但周德权戎马一生,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已存了“生死有命”的想法,便派了家人送信到新都,探听黄崇嘏消息。
      黄荃道:“小妹,现在雨势已经小了,你赶紧收拾上路,我迟几天便来。”
      “大兄,你还有事情?”
      “对,来信让我置办几样药材。我这里处理好了,便立即赶去。”黄荃擦了擦眼泪,道:“小妹,你赶紧收拾去,我让黄榜跟着你。”
      黄崇嘏却想拒绝,黄荃恳切道:“小妹啊,蜀王廷风波险恶,比不得江湖山水单纯,朝中大佬个个精明狡诈,比豺狼虎豹还要胜几分。黄榜办事牢靠,又是亲信家人,有他在身边,我和娘都要放心。”
      黄崇嘏见大兄已经思虑周全了,也无话可说,便回房去收拾行装。走到门口,她又转身回头道:“大兄,智乾师兄今日冒雨趟水去何家湾唱经,我走之后你派人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又细细地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黄荃不禁动容,道:“我马上就派人去何家湾,等法事完了,再护送智乾和尚回宝光寺。”
      黄崇嘏嗔道:“你就是无事忙。智乾师兄不喜欢张扬,你只需找人打听得他无事,再送个信儿给我就好,不用敲锣打鼓地又接又送。”
      黄荃本是好意,却被小妹发嗔,不禁啼笑皆非。黄崇嘏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吐吐舌头,歉然一笑,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这厢,黄荃又请来皮光亚,再三道歉,皮光亚却慨然道:“既然崇嘏要去成都,黄兄又有事在身,莫若由小弟陪上路,岂不正好。”
      黄荃本来担心小妹上成都,无人照拂,虽然她智计百出,但成都府胜于龙潭虎穴,这几年他已经领教了,倘若不是周德权在背后撑腰,纵使他才华横溢,也难以立足。皮光亚不一样,他是吴国使臣,又蒙蜀王的恩宠,无人敢得罪,有他陪同小妹上成都,自然是安全可靠的多了。黄荃的这番思考,绝非多虑。事实上,一张等待了四年的大网已经发现了猎物,正急不可待地暗中密布开来……

      陈奉春望着黄家大门上的匾额,冷笑一声,他已经得到通报:黄崇嘏正在收拾行李,要与皮光亚一起上成都。他心中盘算:黄家是名门望族,在新都根深势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成都毕竟是自己的老窝,在那里下手肯定比在新都方便,不如就去成都郊外的高升客店和驿站布下人马坐等鱼儿投网。于是,陈奉春带着手下党羽匆匆离开新都,只留下了几个爪牙监视送信。
      阴雨中,黄崇嘏与皮光亚带着家人,乘坐两辆马车匆匆上路。临行前,黄荃又钻进车内,拉住黄崇嘏的手,嘱咐道:“小妹啊,你异装出游也有四年了,我从未担心过。但此次不知何故,总觉得心惊肉跳,刚才我为你算了一卦,此行有大凶险。虽然去成都不远,就怕今夜你们赶到成都时,天色已晚,进不了城,切记不要住高升客店,那里人多事杂,只去驿站投宿。另外,御史中丞周庠大人正在城外静济寺清养,他的公子周任炬,乃是驸马都尉,也是我的至交,倘有意外,赶紧让黄榜去找他,万事皆可无碍。”
      他又冲皮光亚拱手道:“皮兄,此去一路,还望你多加照拂。”
      皮光亚赶忙还礼道:“黄兄何须嘱咐,但有小弟在,定保崇嘏的安全。”
      黄崇嘏心下有些惊诧,大兄一向稳重沉着,绝然不似今天这样的啰嗦,看来这一路定有不少风波。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行囊里的暴雨梅花针,悄悄取出来放入怀中。
      嘎吱声中,马车慢慢起步,鸾铃轻响,声声清脆,却好像敲打在黄崇嘏的心里:成都有贯休大师,有周德权大人,有夔王王宗范,这些人是明处的师友,和蔼可亲;但是暗中呢,却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当初黄伯提醒自己的事情,大兄也私下说了,甚至府中不称呼她小姐,都以公子相称。可见,暗处的波涛实在是汹涌可怖。她可以不在乎这些威胁,但她的亲人却要千方百计地保护她,亲人的爱乃是世间最珍贵而又最沉重的,她接受了,反过来又要尽力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自己的牵连。
      皮光亚温言道:“崇嘏在想什么呢?”
      黄崇嘏这才发觉自己落泪了,赶忙掩饰道:“我想起白乐天诗云‘夜雨闻铃肠断声’。如今去成都拜见周大人,想起四年前他的英姿,不觉有些凄然。”
      皮光亚道:“我在成都时,与周大人有数面之缘,他气宇雄奇,真是当世豪杰。如此慷慨之人,应当高寿才是,也许崇嘏去了,就好像冲喜一般,周大人见了你一乐,病就自然轻了。”说完,他心里有些惭愧,自己一向对死生看的很开,甚至觉得有时死亡比生存还要轻松的多,但不知为何,看见黄崇嘏伤心,就忍不住说了一大篇的肉麻话。
      黄崇嘏听了,却是破涕为笑,皮光亚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春光乍现,无比明媚,心里也受了那笑颜的感染,变得无比快活,顿时觉得这番肉麻得值了。

      虽然车马紧赶,但不出黄荃所料,到达成都郊外的时候,天色已晚,城门早已关了,于是,转投驿站而去。皮光亚亮出身份,驿长赶紧过来奉承,马上安排上房歇息,又奉上茶和果品,车马下人自不用说,也是照顾的妥妥帖帖。驿长迎前跟后,殷勤侍奉,不时说些插科打诨的笑话儿,逗得两人忍俊不禁。
      用毕晚餐,两个小丫头轻轻开门进来,双膝跪下请安,左边的捧着琵琶,右边的手持响板,只见细腰扭动处,广袖暗香摇曳,云髻步摇颤动,显出无限风情来。等她俩含情脉脉地抬眼相望时,皮光亚与黄崇嘏都大吃一惊,右边正对着黄崇嘏的那一名小丫头眉眼之间居然和黄崇嘏有几分相似,只是年龄尚小,看起来好像是她的妹妹一般,但也只是形似,举止间缺少那种空灵飘逸的明秀气质。即便如此,已经是娇美无限,让人爱怜不已了。看到自己制造的惊喜非常成功,驿长咧嘴嘻嘻一笑,指着那小姑娘道:“这是新来的歌伎,叫梅宝,歌喉最是出色,所以特地叫来伺候大人和公子的,倘若看的中意,晚上就留下侍枕好了。”又指着左边那姑娘道:“还有这个叫陈绵绵,人如其名,真的是软若无骨,浑身似绵呐。大人和公子正好一人一个,至于谁和谁,你们二位自己好商量,就算中途再交换一下,这两位姑娘也是愿意的。难得今天吴国和我们蜀国的两大才子相聚在下官这小小驿站,她们能有机会和两位亲近,高兴都是来不及的呢。呵呵呵——”
      梅宝一听这话,小脸一红,偷偷地打量黄崇嘏的神色。黄崇嘏游历山水时也曾以男儿身份与蜀国名伎宋小怜有过交往,仅限于诗词唱和,绝无轻慢调笑的事情。如今这位驿长说话粗鲁直白,倒让她有些尴尬,便拿起茶杯来要喝水,慌乱中却呛住了,不禁连声咳嗽,梅宝连忙抢上前来,拿出手绢儿来擦拭她衣襟上的茶水,又轻轻地拍背,行动间柔情无限,却无半分矫揉造作,让驿长和皮光亚都看傻了。驿长使了个眼色,陈绵绵靠上前来,给皮光亚满满斟上一杯酒,又轻摇纨扇,微漾蛾眉,眼送秋波,那一派的娇媚,虽无一个字,但皮光亚焉能不知美人心意,微笑着接过酒来,一饮而尽。驿长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本来尴尬的局面就这么巧妙地掩饰过去了,虽然梅宝主动向黄崇嘏献殷勤,但皮光亚显然对绵绵也很满意。
      驿长堆笑道:“大人和公子都已经选定了中意的姑娘,下官就想告退了。晚间还有事务需要处理,这个……嘿嘿”
      绵绵正给皮光亚捶肩,粉拳一上一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皮光亚一天的劳累都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那边梅宝重新给黄崇嘏斟上茶来,黄崇嘏也镇定下来,接过茶碗,笑道:“谢谢姑娘了。”驿长的告辞显然正是时候,皮光亚和黄崇嘏都觉得此人虽然不坏,但言词粗俗露骨,有他在场,总让人窘得放不开,他主动提出要走,两人赶忙道劳称谢。
      那门嘎吱一声关上了。皮光亚笑道:“梅宝姑娘真是会挑人哪。”梅宝脸蛋儿一红,轻轻道:“大人勿要生气,奴婢唱支曲儿给大人解闷儿吧。”
      皮光亚笑道:“我怎会生气,我是赞你眼光好。”
      绵绵嗔道:“大人称赞梅宝,就是贬斥绵绵了。”
      皮光亚忙道:“我怎么会贬你呢?贬你可不就是说我不行了吗?我与黄公子,乃是难兄难弟,不分彼此。所以,你和梅宝一起唱个曲子来吧。”
      两个歌伎双双一揖,一个坐到一边捧起琵琶,一个站到中间拍响云板。梅宝轻启朱唇,慢吐兰音,唱得却是一支新曲:“惆怅梦余山月斜,孤灯照壁背窗纱,小楼高阁谢娘家。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歌喉婉转,更有绵绵在旁边帮腔,听来如梦如醉,如身临其境,肠断魂销。
      一曲终了,黄崇嘏轻拍手掌,道:“好曲子,好歌喉,这可是韦庄的曲子?”
      梅宝回道:“正是韦大人的新曲,名唤《浣溪沙》。公子曾经听过?”
      黄崇嘏摇头笑道:“却是没有。不过,曲中能有这样的旖旎,除韦端已(韦庄字号)难有第二人。”
      皮光亚也赞道:“能将此曲唱得如此缠绵,除却梅宝也难有第二人。”他瞟一眼绵绵,马上补充道:“绵绵的琵琶,也是我见过的最佳者。奇怪了,以你们二人的技艺,为何屈居在此驿站?依我所见,即使是成都,能与你们比肩者也是少之又少的。”
      梅宝道:“大人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种末流伎俩,怎能与成都的乐师相比呢?”
      皮光亚道:“如此美人美技,名扬成都也不是难事啊?”
      绵绵轻轻地拨弄着琵琶,斜眼瞅着皮光亚,轻笑道:“那就要仰仗大人和公子的青睐了。”言语间,一种妩媚之态自然流出,让皮光亚几乎不能自持。绵绵又一眼瞟过去,娇声道:“大人醉了,奴婢伺候大人安歇吧?”
      皮光亚呵呵笑道:“你还真是个可人,唔,我真的醉了呢。”
      黄崇嘏笑道:“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绵绵姑娘快伺候大人回房吧。”
      皮光亚却犹豫起来,道:“不妨,难得我们兄弟有此机会相聚,再说一会儿话吧。”
      黄崇嘏肚子里暗笑,这些男人平日间道貌岸然,但一遇到漂亮姑娘,就难以把持,他现在犹豫不去,无非是怕自己一个姑娘应付不了这种声色场面,不过梅宝年岁还小,想必没有什么问题,便道:“皮兄快请吧,让美人等待可是大煞风景的事情。你难道还怕我吃了梅宝姑娘不成。如此可爱可怜的小美人,我自然会疼爱万分的。”
      皮光亚见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摆出一股风流老手的姿态,啼笑皆非,倘若不是知道她是个女子,真的要被她哄骗过去了。皮光亚便逢场作戏地对梅宝笑道:“梅宝姑娘,那今夜,我这位兄弟就拜托你了。”
      梅宝深深一揖,道:“奴婢敢不领命。”
      皮光亚颇有深意地盯了她一眼,一手拉起绵绵,开了门。已经吃过晚饭的皮爽和黄榜正在外面伺候着,皮爽见主人出来了,忙打起灯笼,在前引导着回房去了。
      黄榜一个人守在外面,眼神炯炯,毫无倦意。稍顷,只见皮爽又折回来,他奇道:“皮小弟,怎么不去伺候你家大人,倒回来做什么?”
      皮爽道:“我家大人让我送来一个香囊,说是要呈给公子。”
      黄榜笑道:“你家大人这时候抱着美人儿,却还想着我家公子。嘿嘿……”
      皮爽道:“大人说要马上禀告,不能有误。”
      黄榜听他说得严肃,不敢怠慢,立即叩门。门开了,露出梅宝稚嫩的脸蛋,黄榜心下一惊,刚才梅宝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吃饭,因此没有见过。他暗自想:这和我们家小姐倒是有几分像。
      屋里红烛高照,春意融融,一股甜香迎面扑来,黄崇嘏正斜坐榻上,问道:“何事?”
      黄榜禀道:“皮大人有一个香囊要呈给公子!”
      “哦?皮兄软玉温香抱满怀,还记着我这里,是什么香囊如此珍贵?”
      皮爽上前一步,呈上香囊,黄崇嘏接过来,正要打开,想起梅宝在旁边,一犹豫,便只开了细细的一个缝,往里面瞅了一眼,原来是一枚棋子,上面写着一个“卒”字。一霎那,她无比震惊,心知已经落入险境,脸上却不露半分,对皮爽微笑道:“回去禀告大人,我正需要此物呢,他便送来,真要多谢他了。”说罢哈哈大笑。
      黄榜隐隐觉得小姐笑得有些不对劲,只听黄崇嘏道:“呵,我今晚喝得多了一点了,黄榜,来,伺候公子出恭去。”
      黄榜一愣,梅宝却道:“由奴婢来伺候公子吧。”
      黄崇嘏摸了一把她的脸蛋儿,微笑道:“这种腌臜事情,就不须美人来了。你在这里乖乖地等着我,一会儿我给你看个宝贝。”
      梅宝脸上一红,低声答应了。
      黄榜还站着不动,黄崇嘏瞪了他一眼,喝道:“奴才还不来扶我!”
      黄榜赶忙过去掺起小姐,心里无比别扭,小姐当真要去茅房出恭,还要他来伺候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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