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萧剑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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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山边发出亮光来，映得山形愈加峻峭冷傲，山鸟啾啾名叫，没有增添一点生气，反而更显清冷可怜。只有这山间磨坊的水车声音，才露出一点生机。
黄崇嘏和智乾两人长夜论道，仍是精神百倍。
智乾已经不再对黄崇嘏有所忌惮了，他明白了贯休老和尚为什么视黄崇嘏为忘年之交。这人虽然是个女子，但心胸开阔，智识过人，偶有一些争强好胜之心，仍是瑕不掩瑜。
黄崇嘏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道：“我该走了，我要去剑泉看看传说中的天陨神剑和灵胡蛇。智乾师兄，你当真同去？”此时，她对智乾也客气起来，再不如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蔑称“小和尚”。
“久闻这两样神物的大名，我也想去长长见识。” 智乾停顿了一下，道：“你先休息洗漱一下，我做点粥来。”
黄崇嘏咯咯一笑，回房去了。
早餐毕，两人收拾上路，磨坊门洞开，自等那几个地痞来接收。
智乾取下发套，重新换上僧装，道：“做回俗人，才知无拘无束的好处。”
黄崇嘏道：“既如此，和尚何不蓄起头发还俗，娶个老婆给你暖床？”
“罪过罪过，身体的无拘无束那如心灵的无拘无束呢？”
黄崇嘏放声大笑道：“那是，有了老婆万事皆如囚徒，连思想也不得自由。倒不如做和尚，普天下的美女皆可入你的法眼，还美其名曰‘普度众生’。”
一听这话，智乾真是哭笑不得，早知她就是如此作弄人的口舌，也无法可施。
两人就这样聊聊说说，不觉到了山崖下，往上，山路更是崎岖，几成垂直之势。黄崇嘏将毛驴缰绳解开，放在山崖下，任其自在地吃草游玩。两人自行攀附上山。
仰望山势，嵯峨高耸，仿佛上接天关，峭壁苍松，风吹如同龙尾摆动。剑泉流水顺山势而下，时隐时现，泉水冷冽刺骨，在山势稍缓的地方，深流成潭，偶尔有银白色的小鱼在水中跳跃。
智乾大为惊异道：“如此寒冷的水中，居然还有鱼类生长。”
黄崇嘏道：“这却不稀奇。去岁，我往西北去时，曾在土人引导下更往西去，已出了蜀国之境，那里有高山峻岭，号称‘天阶’，山中有圣湖，皆是千年寒冰融化而成，水中也有银鱼。不过，土人奉之为神。凡死了人，都送入湖中，供鱼吞噬。”
智乾一听，不禁大为向往，悠然道：“佛说‘四大皆空’，如此让鱼吞食，却是真正地干干净净了。”
望着湖中的小鱼，黄崇嘏突然摆出一副馋相来，道：“我曾听西川名厨都士味说‘凡冰水中生长的鱼，滋味都异常鲜美’。不过，‘天阶’圣湖里的鱼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送与我都不吃。师兄，难得这里也有银鱼，不如我们捞几尾来尝尝吧”
一听这话，智乾脸都苦了，连声道：“阿弥托福，罪过罪过。看它们生命如此坚毅不凡，我实在是不忍心呐。”
黄崇嘏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正准备自行动手。
突然头上方的树丛中传来“哈哈”大笑声，有个清朗的男声道：“大和尚善心必有善报。有人要做馋猫，就先吃了我这泡尿吧。这样，想必银鱼更有滋味，也省得你架火烧烤的时候没地方找盐去。”
说话处，有人探出头来，又探出身子来，手上还在系腰带，看样子刚刚小解过。只见这人八字浓眉，目光炯炯，仪表天然磊落，气宇自来不凡。这人斜眼瞅着黄崇嘏，满是戏弄的神情，其实他并没有撒什么尿，只不过在此休息的时候，偶然听到二人对话，心想这少年声音如此明亮动人，但胃肠饕餮可笑，大剑峰上烤银鱼，太煞风景了，所以才出言阻止。
黄崇嘏自小以来，就是让别人吃亏上当伏低做小的主儿，今天被这人一呛，倒是无可奈何，想想自己是个女孩儿家，虽然扮了男装，毕竟心理还是羞怯的，要跟他斗这个尿气，实在是难办，于是暗地里咬咬牙，忍了这口气，脸上却还是笑容不改。她仰头道：“这位仁兄好生滑稽，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谁会真正在此烤鱼败兴呢？你倒真的撒尿，让山下老百姓明天喝水都有腥味儿呢。”
上面这人一呆，没想到她倒打一耙，还来的这么快，一时哑口无言。
智乾抬起鼻子嗅嗅，然后很正经地道：“我却没有闻到什么骚味，必定是这位兄台见你要烤鱼，所以才想了个办法阻止你。黄兄，等下山之后我好好地请你，今日就暂且放过这些鱼吧。”
黄崇嘏俏脸终于撑不住了，狠狠地给了智乾一个白眼。
上面的年轻将军也下来了。他见到黄崇嘏的模样，不禁一呆。黄崇嘏冷冷地看着他，心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这样骂实是不对，这年轻将军英武过人，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只不过黄崇嘏本身已是绝色，平日间镜子里自己的容貌看的麻木了，再见美男子就全无感觉，倒是别人看她，常有惊羡的神色。
智乾这时认出了来人，居然是蜀王王建的假子，夔王王宗范，人送美称“萧剑将军”是也。当年，智乾在云游路上，曾遇盗匪，幸好王宗范外出游猎，救了他一命。两人对酒畅谈，王宗范对智乾的见识非常佩服，而智乾也折服于王宗范的风采。此时，故人相遇于大剑峰上，自是格外欣喜。
两下说起来意，都是要到大剑峰上去看那把天陨神剑的。
黄崇嘏暗道不妙，她虽然不会武艺，那剑对她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素来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在蜀中某处还有专门的藏宝洞。今日上山，居然遇到王宗范，他是个武将又是王爷，见到神剑，必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次十之八九要落空了。想到后悔处，不禁连道“晦气”，早知就不该和智乾和尚一同前来，如果昨日不去贪那豆腐饭，冒雨上山，这会儿可能已经佩着宝剑，意气扬扬下山去了。
黄崇嘏不禁秀眉紧锁，暗中思量该怎样耍开二人，先行上山去探宝，或者引二人到岔路上去，在大剑峰中兜几个圈子再下山去，日后再来取宝。她本来不是小气的人，但今日在王宗范这里吃了一个哑巴亏，忍不住想要找回场子来。
王宗范也不停地上下打量黄崇嘏，嘴上说些应酬场面的话，心中却无比震惊，他想到了一副画……
画中，辩才天女貌若未及笄的女童，但朱颜玉润，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衣裾盈然，仿佛若轻云之蔽月，又若流风之回雪。天女动朱唇，启兰音，歌喉婉转，周围虎狼围绕，牛羊相依，百鸟来朝，依恋不去。天女的背后，是山岩深险处，大树诸丛林。她以美音降服万兽，是四方拜祭的智慧福德之神。
王宗范当年初次见此画的时候，惊为天人，此后一直念念不忘，只道人间绝无此等容色，但没想到今日在大剑峰上却见到了，还是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个绝美的少年。虽然黄崇嘏的“神童”之名，他也早有所闻，但远不如他的容貌更让人震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萧剑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