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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字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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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剑门关,薄雾迷茫,守城的兵丁在这清爽的晨雾中安闲地坐着,无所事事。自打凤州兵被打怕了之后,好久没有来骚扰了。再说这剑门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守城是一项美差,倒是关外金牛道上巡边的士兵却是辛苦。剑门关一向紧闭,一月只开三天,这称作“通关”,在不“通关”的时候,这群守关的士兵也就清闲的很,长官不抓紧训练,下面的人只当度假逍遥。当时,唐廷已经式微,群雄纷起割据,北有朱全忠、李克用,江南有杨行密、钱谬,闽有王朝王盛兄弟,而蜀地王建属于中不溜儿的人物,蜀军仗着天险,欺负一下凤翔的岐王兵还是有实力的。王建时不时地敲打一下岐王李贞茂,割一点儿地盘,却并不彻底打垮他,无非留着岐王给他做个挡箭牌,免得朱全忠的刀锋直接指向蜀地。这个计策却是真好,落得蜀国君臣上下清闲自在,除了南边的蛮子常来骚扰,北部边界已经太平很久了。
正在这群兵大爷闲聊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蹄音。今日并非通关的日期,会是谁来?近了,只见一少年青衫缓袍,骑驴而来,姿态甚是闲雅。那群兵痞子一看来了这么一个文秀的人物,不仅大起调戏的意思,一个小营官儿提起鞭子赶到驴前,冲着就是一鞭子,驴子惨叫一声,那少年自然也是应声而落,好在他身手还算敏捷,总算在滚地葫芦之前就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这群丘八等到看清这少年的样子,不禁抽了一口凉气,自古蜀地出俊才,他们守在这出入巴蜀的通道口,人物也算看得多了去,不过,像这 少年一般俊美的倒真是第一次见到。说什么面似白玉、目若朗星,又什么明眸善睐、顾盼神飞,都不如眼前这少年宛若天仙化人,他在这薄雾中琼琼玉立,好像碧树生辉,明光流转,衣衫随风微动,暗香顿生,那明媚如画的面容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灿若明星的眼睛只是瞅着这群军爷,好像在看一群胡闹的狗子一样,只因为蜀犬吠日,少见多怪而已。
那营官儿总算回过神来了,提起鞭子朝那少年的脸蛋儿一指,道:“呔,你这少年,好生大胆,到了军事重地,为何不下马接受检查?”
旁边一个老兵痞居然有些看不过眼了,大概也觉得长官的态度太恶劣,居然上来打圆场,把那快要戳到别人鼻孔里的鞭子轻轻地放下来,然后挡在中间,嬉皮笑脸地说:“老爷,您没看见吗?这孩子骑得不是马,是驴?他怎么下呀?”
营官儿差点翻白眼,你你你,你他妈的还是不是兄弟呀?哥们在给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找乐子,你怎么就上来胳膊肘往外拐呀。
老兵痞笑嘻嘻地冲着长官一使眼色,意思是看我来。
营官儿也就不吱声了,一歪嘴巴,意思是看你小子有什么把戏。
老兵痞转过来,笑容可掬,脸上的皱纹都要开成一朵花儿了,哈着涎说道:“好孩子,你要去哪里呀?”
那少年也笑眯眯地回道:“老哥,我久闻剑门关金牛蜀道名声,想去看看。”
“哦,想出关,那可难呐。”老兵痞又故意装出一股愁眉苦脸的样子,眼睛都快要哭成一条缝了,一双贼眼溜溜地转,在缝里打量那少年的反应。
少年仍然笑容不变,好像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反问道:“老哥,出城不容易,但总不会不许大家出入吧?”
老兵痞被他一呛,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好在他人老脸厚,马上就圆过话来:“那是那是,不过最近岐王那边总是有些小动作,所以封关了,不放人出去,也不放人进来。”
“那何时可以放行呢?”
“这个么,嘿,嘿,嘿……”老兵痞往后一使眼色,一夥儿全都坏笑起来。
那少年也是微微一笑,这一笑,好像薄雾中的一缕阳光,格外怡人,一众兵痞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老兵痞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道:“我也不知道。”
少年望着他微笑道:“老哥一定知道……”
“不知道——”
“这个,唉,好孩子,你先告诉老哥,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我么,我叫黄崇嘏。”
“黄崇嘏!”
“你就是黄崇嘏!”
“那个神童黄崇嘏,听说你一句一个笑话儿?”
兵痞群里一阵轰动,马上窃窃私语,都觉得今天可真有乐子了。
良久,营官儿又出来了,把老兵痞排到一边去,这回他有礼貌的多了,拱拱手道:“黄公子,咱也听了你的大名多时了。这来来往往的,贩东西的,求学的,投亲的,逃难的,说起咱蜀国的才子来,没有不提到你黄公子。都说你年少多智,是咱们蜀国神童才子。”
黄崇嘏还是面带微笑,好像这笑容是天生来的一样,虽然一直未变,却始终是那样自然温和,好像太阳从来就会发光,花草从来就有芳香一样。
营官儿吞了一口唾液,继续说:“今天,你来了这剑门关,也算跟咱们兄弟伙有缘。咱们卖你个面子,要出关去看金牛道,容易。你给哥们说个笑话儿,把大伙儿逗乐了,就马上开关送你出去。咱们拼着受长官一顿板子,也要给你行个方便。”
黄崇嘏笑的更开心了,说:“笑话,这个还不容易。要一百个都成。”
那营官儿慌忙摆摆手,说:“不容易,不容易,不能随你讲,得兄弟们出题目。”
“没有问题,军爷您出题目。”
那营官儿回到一种兄弟群里,嘀咕好半天。
黄崇嘏看他们在那里争执不休,朝天一个清脆的口哨,受惊的驴子得得得地从不远处跑了回来。那驴是他的心爱之物,也通人性,虽然受惊,但只是在远处观望吃草,一见主人召唤,便停了嘴,马上奔过来。黄崇嘏举起手来轻抚驴儿,给它压惊。
不多时,营官儿跑过来,一脸得意之色。他清清嗓子说:“黄相公,哥们几个有题目了。”
黄崇嘏扬扬眉毛,说:“那就请开题。”
营官儿回头一看众兄弟,那帮家伙都急不可耐了,然后转过头来,慢条斯理地说:“就请黄相公说一个一个字的笑话,必须把我们都逗笑了,才算数。”
黄崇嘏忍俊不禁,自从岐王前些年被蜀王打怕了之后,凤州兵久不犯境,这群兵大爷,整日价无所事事,看来快要闷出痔疮来了。一个字的笑话,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收起笑容,盯着营官儿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屁!”
后面的兵痞们纷纷涌上前来,听到这个字,还没有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呐?
黄崇嘏收起笑容正色道:“放也由你,不放也由你!”
这一下,再笨的人也都明白了。这群无聊透顶的兵痞无不笑翻了天,也有笑痛了肚子然后强忍住笑,猛地再想想又大笑起来。好半天,众人才都停了下来,但个个脸上都还在抽筋。
营官儿带着几个小兵打开大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黄崇嘏拱手还礼,牵着毛驴缓步而出。那官儿送了几步,问道:“黄公子,你何时回来?需要开门的话,但叫一声,兄弟马上照办。对了,我叫魏大通!”满脸都是期盼的神色。
黄崇嘏再施一礼,道“黄崇嘏记下了。多谢魏军爷。咱们自然后会有期。”言罢,微微一笑,骑上毛驴儿,得得而去。山风吹来,青衫飘动,衣裾流光,仙姿怡然,留下一众人等在后面感叹不已。
从此,这位黄公子又多了一个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