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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回到我的世界 ★ ...

  •   那一瞬间的剥离是毫无预兆的。

      我像是被生生从漫长的梦境里拽出,整片天地骤然天旋地转。

      所有的风声、坂田银时的呼喊尽数被掐断,归于死寂。

      下一秒,刺眼的纯白光线猛地砸进我的眼底。

      浓重的硝烟味、火药炸裂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庄园鲜花枯萎的淡香,熟悉得让我心口骤然发紧。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破碎,耳边是嘈杂混乱的喧嚣,尖叫、枪击、兵刃相撞的脆响层层叠叠,正是密鲁菲奥雷突袭婚礼现场的混乱场面。

      我没有身处乱世江户,没有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相伴求生的幼年银时。

      我还在这场盛大又荒唐的婚礼现场。

      身体悬空,稳稳地被一双手臂死死圈抱着。力道紧得可怕,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恨不得将我揉进骨血里,杜绝一切失去的可能。

      鼻尖萦绕着我刻入骨髓的、清冽的雪松冷香。

      是琴酒。

      我费力地垂眼,视线模糊间,看清了自己的状态。洁白的婚纱早已被鲜血浸染,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他黑色的西装衣襟,触目惊心。

      那枚贯穿灵魂、送我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特殊子弹,留下的创口依旧清晰,血淋淋的疼痛无比真实。

      方才跨越时空的数年浮沉,和此刻胸口尖锐的疼痛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我听见怀抱着我的男人,一贯沉稳冷冽、从无波澜的呼吸,此刻乱得彻底,胸腔剧烈起伏,手臂绷得僵硬,连指节都泛着惨白。

      在我彻底消失、灵魂远赴异世的那几秒里,他大概以为,我死了。

      这场混乱的突袭,所有人都以为我被子弹击穿身体,当场殒命。

      包括他。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琴酒的慌乱与失控。

      他是行走在黑暗里、杀伐一生从无软肋的杀手,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无牵无挂。可此刻,抱着我的他,浑身都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浓烈到几乎将我裹挟吞噬。

      原本冷沉漆黑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细碎的光,褪去了所有冰冷阴鸷,只剩下死死锁住我的专注与庆幸。

      他低头盯着我虚弱惨白的脸,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复往日的淡漠疏离。

      “你没死。”

      不是疑问,是笃定,是劫后余生的喃喃自语。

      他抱得更稳了,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开我胸口的伤口,动作笨拙又轻柔,和他平日里狠戾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周遭纷飞的子弹、混乱的战局、厮杀的人群,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被他隔绝在外。

      全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眼里只剩下怀里奄奄一息的我。

      “别怕。”他垂眸看着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坚定,“我带你去看医生。”

      话音落下,他不再顾及身后混战的所有人,抱着我转身就走。挺拔的背影挡去了身后漫天狼藉,沉稳的步伐稳稳落地,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我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失序却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昏昏沉沉的。

      外界的一切声响渐渐远去,伤口的剧痛慢慢变得麻木,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彻底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再次恢复些许知觉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柔软安静的卧室床上,周身没有了硝烟与喧嚣,只剩下静谧的空气。

      高烧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全身。

      滚烫的热度浸透了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疼,脑袋昏沉发胀,思维混乱又迟缓。我闭着眼,额上盖着微凉的退热巾,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高热灼烧着我的神经,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穿梭闪现。

      漫天烽火的江户乱世,尸横遍野的荒凉战场,脏兮兮却眼神透亮的幼年银时,分给他的半块甜糯红豆包,我们相依为命、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日夜,那些乱世里纯粹又安稳的羁绊,那些长达数年的、脱离所有阴谋与卧底身份的自由时光……

      一幕幕清晰无比,真切得仿佛是我亲身度过的一辈子。

      可只要我睁开眼,入目就是干净的房间,是守在床边、眉眼沉敛的琴酒,是胸口未愈的枪伤,是这场从未结束的、纠缠不清的爱恨与骗局。

      卧底、谎言、荒岛、意大利、婚礼、厮杀……我原本的人生轨迹,清晰而残酷地摆在眼前。

      我开始分不清真假。

      那一场横跨平行宇宙、攘夷时代的漂泊,那一段和银时相互救赎的岁月,到底是我真实踏足过的人生,还是高烧昏迷里,一场太过漫长、太过逼真的黄粱大梦?

      明明指尖还留着乱世寒风的凉意,心底还存着与小小少年相伴的温柔暖意,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记得我的离开,没有人知道我曾穿越星海,奔赴过一场无人知晓的乱世余生。

      我的世界,最终还是跌回了这片充满阴谋、欺骗、爱恨纠葛的泥沼里。

      高烧反复不退,意识浮沉不定。

      我陷在混沌里,一遍遍地回想、辨析,最终只剩下茫然的恍惚。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一场短暂、温柔,却足以治愈我半生紧绷与疲惫,又让我醒来后满心空落的美梦。

      而我依旧是星野凉月,是欺骗了琴酒的公安卧底,困在这场无尽的拉扯里,从未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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