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舞番外》虾酥锅边

1、第 1 章 番外（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

　　曾几何时，她憧憬着自己将来能如同这首诗歌所唱，在桃夭年华遇到自己心爱之人，与他结为连理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生同衾死同椁。
　　上苍仿佛听到她虔诚的许愿，明媚的十六岁，她的青春仿佛因遇见他而有了色彩。

　　允州楚家，独女掌珠。三岁习字五岁作诗，金钗舞歌琴，豆蔻芳华艳。只是，谁也不曾见过她的真面目。自从去年及笄后，上门提亲的商贾富绅高宅大户就络绎不绝，不仅因她佳名在外，更重要的是娶了楚老爷唯一的宝贝女儿，囊括楚家家业指日可待。

　　“小姐，今天又来一个，听说是百药堂的三公子。”暖阁内，博山珐琅小香炉烟气袅袅，已是冬末春初，屋内火盆烧得正旺，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熏的人又想躲到被窝里。楚舞伸手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地抚弄手中的琴弦。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听吟翠在说啊！”绿衣小婢扁扁嘴，不满地嘀咕道：“小姐，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五位啦，你还是没有看上眼的么？”

　　“吟翠，你可知百药堂因何布遍允州成为允州最大的药铺？”楚舞斜靠在榻上，懒懒地开口。

　　“这……难道不是因为百药堂有其他药铺所没有的珍贵药材？”吟翠疑惑地望着她。

　　“百药堂世代行医售药，皆因其家中男子体质异于常人，自小孱弱，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这位三公子看起来身体并不差呀，面如冠玉，身形骄健，对人还温文尔雅。”吟翠说着说着脸微微泛红。

　　看来小妮子春心萌动了，楚舞无奈地摇了摇头：“吟翠，就算他不是个病秧子，我也不想和他守着药炉过一辈子，那味道我闻起来就头疼。”

　　“小姐，”吟翠越说越来劲，眸光闪动，“那你是不喜欢大夫了？上回锦澜绸缎庄的大少爷呢？”

　　“油嘴滑舌，面带桃花。”

　　“那上上回遂远镖局的少主？”

　　“舞刀弄枪，草莽武夫。”

　　“那上上上回碧落斋的孟家呢？身份长相才学都配得上小姐了。”

　　“嗜俭成性，唯利是图。”

　　吟翠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无语道：“小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见这小妮子喋喋不休，问个不停，耳朵快被她吵出茧来，楚舞起身开窗，望着窗外夕阳余晖，落霞满天，一阵冷风吹得心底清灵，“是啊，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外界都传楚家女儿恃才傲物，对此她一笑置之，其实她只是连自己也不清楚谁才是她的良人。爹爹疼她舍不得她，别家的姑娘刚及笄就已经有了婚约，而来楚家说媒的从去年排到了今年，尚未有下文。

　　“再说吧。”楚舞遥望天际，神情有一丝落寞。

　　这一幕正好落到刚迈进屋的舒盈眉眼中，她想了一会儿，随即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一转，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小姐可是为了择婿的事情而愁？”

　　舒盈眉年纪虽然比楚舞小，但向来心细胆大，长的又标致可人，楚舞羡慕她活泼的性子，故并未把她当作普通丫环对待，一直视为知心姐妹。

　　“小姐，”舒盈眉上前凑到楚舞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这……可以吗？”楚舞初闻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暗淡，迟疑地看着舒盈眉。

　　“小姐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舒盈眉笃定自信的神情，感染了楚舞，先前的忧愁一扫而光，心中升起一股雀跃。

　　***

　　次日天不亮，楚府后门。

　　两道身着男装的娇小身影，正悉悉索索从门内出来。

　　“盈眉，”楚舞正了正头上的青纱帽，整了整所穿的青衫，一脸不安，怯怯地问道：“穿成这样出去，没事吧？”

　　“哎呀我的好‘少爷’，今日你只管出来散心，其他的你都不用去想了。”舒盈眉拍拍胸脯，佯装潇洒地说道，拉起楚舞的手，往集市走去。

　　无怪楚舞会这样问，十六年来，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的迈出过楚家。出门除了轿子便是马车，一大队人马相护。楚老爷年逾五十才得此女，自然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什么都是给她最好的。

　　初春的晨风还是凉嗖嗖的，可楚舞心中新奇兴奋的火焰却越吹越烈。

　　待二人走到集市，天色已大亮。

　　街上摊贩彼此起伏的吆喝声，商客之间的讨价还价声，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穿的吃的用的玩的，红的绿的蓝的，一派繁荣。

　　这些活生生的景象以前楚舞只听吟翠和盈眉说过，今日才得见，十六年的生活阅历还不及今日一日所见，深深的震撼感顿时填满了她的心。

　　一双明眸左右顾盼，看不过来。

　　“少爷你可得跟紧啊。”盈眉紧紧拉着她的手，避让着路人，要是把小姐弄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舞的目光还盯着摊上的面人，好厉害啊！
　　一双手就可以把面团捏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以前只听夫子说过青花粉彩，没想到这面粉也可以捏成各种形状，心中正惊叹不已，对舒盈眉的千叮万嘱根本无暇细听。

　　两个时辰之后。

　　楚舞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街角，茫然无措的神情，强压着心底的惊慌，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目光无一不是惊艳继而又是失望，好俊俏的一个少年！若是女子，定是倾城之姿，可惜可惜了。

　　“肚子好饿......要不边吃边等她吧”楚舞自言自语道，天性使然，她走进了一家装潢还不错的酒楼。

　　天香阁内。

　　此时已是用餐时间，但它并不十分吵闹。只因天香阁面对的多是商贾熟客，包厢雅坐居多。环境清幽别致，适合商谈。在一楼大堂吃饭的散客比较少，楚舞不明所以，只冲着偌大的金字招牌就进去了。

　　热情周到的小二把本店推荐菜上齐之后，楚舞望着一大桌精美菜肴，不禁咽了咽口水，早晨两人出来的太过匆忙且被放飞的喜悦盖过了饥饿，这些饭菜对又累又饿的楚舞来说简直就是锦食御膳。

　　半响，楚舞发自心底的满足叹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的畅快玩的痛快看的过瘾。”

　　她擦拭了一下唇角，打算继续去集市上找盈眉。

　　“客官承惠，一共是十两银子。”眼尖的店小二满脸殷勤地跑到楚舞面前。

　　楚舞正欲迈开的步子停了下来，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银子？在盈眉身上！我真是饿昏了头了。

　　她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以为都和家里一样好说话，说一声回去取来便可。第一次单独出门的她根本不知道吃霸王餐是什么后果。

　　她轻摇了摇头，微笑道：“大哥，我的银子忘记带了……”正欲说下去，小二立马变脸，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提了起来，恶狠狠道：“吃完了就想赖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钱还点那么好！你个小兔崽子跟我见官去！”

　　楚舞从小到大没有被异性这么轻薄过，被他这么用力一抓，顿时吓得满脸煞白全身颤抖，饶是她修养再好，也不免下意识地尖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边上有几个散客都往这边看来，楚舞更觉得无地自容，又羞又恼不停地挣扎踢打着店小二，二人正在推搡间，倏地一锭银子从二楼一间窗户掉落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了几下停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安静点。”仿佛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气。

　　小二和楚舞都被这突来的声音打断愣住。随即，店小二赶紧抛下楚舞，捡起地上的银子，眉开眼笑对着二楼喊道：“莫少爷多谢您嘞，小的这就赶他走。”还在呆愣住的楚舞就这样被店小二轰出了天香阁。

　　初战商场，他的轻狂桀骜泄愤之举，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可她从此却将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