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调》臭美猴即聂小倩

57、丹方 何日再约一

　　第五十七章
　　丹方

　　那恍如隔世的十年在志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看了看貌似若无其事却心系蟠龙鼎的墨勉，志源的思绪停留在了墨勉当年所讲的身世。

　　墨家以炼丹见长，对于有天赋的子弟一向倍加呵护，但也要分一个地位高低，墨勉不过是个旁门庶子，又父母早亡，自然享受不到任何优待。不仅如此，还因为天资卓越而受到不少人的排挤，即便如此，墨勉也在筑基期得到了丹会的头名。

　　从此之后，墨勉虽然在明面上得到墨家的支持，然而背地里仍然充满了反对之声，无非是因了他出身旁支又是庶子的身份。因此志源也对墨勉充满了同情之心，这种同情并非来自于身世，而是来自于刚刚结成金丹就要被迫与一干淫浸丹道的老狐狸一决高下。

　　“墨兄自然是头名，我的眼光何曾错过？”志源笑着举杯，“我先预祝墨兄夺得蟠龙鼎。”

　　墨勉笑笑，“光有酒可不成，还得有肉啊！”

　　“自然。”

　　其余人等自然对志源这一番心境无所察觉，纷纷举杯预祝，就连绷着脸的墨期也举了杯。宾主尽欢之后，志源与墨勉心有灵犀的约了一顿拨霞供，请客的自然是得了头名的人。

　　“师兄，这拨霞供有什么故事么？”回程的路上姜成勋问道。

　　“你倒是好眼力，”志源笑了笑，“那是我二人与一位故人的最后一餐，看来我们都一样的怀念他。”

　　“若是带着头名的喜讯能和那位故人再聚一次，才是最好的吧。”

　　志源想起那张略微消瘦的脸，点了点头，“但不知何时我们能再约上一餐。”

　　姜成勋记得志源与墨勉是在秘境中共患难了十个年头的，提起龟迎，他的心便火热了起来，再有三十余年，龟迎应该就会再度开放了，“师兄，我筑基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去龟迎了？”

　　志源看了看姜成勋，他眼中的火热毫无掩饰，“三十余年，恐怕是有些勉强。”

　　姜成勋闻言，脸色有些失落，低头想了想，“也是，我修为低下，怕是会成了别人的累赘，我还是应该安心修行才对。”

　　志源岔开话题，“明日我们去观战，看看金丹修士的比赛，一定获益良多。”

　　翌日，姜成勋早早便沐浴更衣准备前往丹场，站在一众山宗弟子当中，表情显得尤为庄重坚毅，让志源忍不住偷笑。

　　姜成勋这个新鲜的筑基修士一出现在丹场上，自然引起一番骚动，刘十九站在人群当中，看着那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人儿，内心五味杂陈。若我也有那样的天赋，进了那样的宗门，有了那样的际遇，坐在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但下一刻，刘十九又颓丧的低下头来，认命吧！好好站岗才是活下去的道理。

　　姜成勋自然是不知道不远处有着一个这样心思的人，他一心惦记的便是高手之间的过招。虽然跟随老怪物多年，却从未见过他开炉炼丹，有时候甚至怀疑过他究竟会不会炼丹。倒是丹堂堂主冯钝，偶尔会点拨一番。

　　后来姜成勋才明白，作为一个丹师，最重要的并非控火之术有多么高超神魂之力又有多么强大，而是在于炼丹的过程中通过各人的感悟做出的不同的判断，犹如一个厨子，通过多年的经验积累，敏锐的察觉火与锅带给菜肴的变化。

　　这就是虽然流传在外的丹方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不同的丹师能够炼出完全不同品质丹药的原因所在。更有些高阶丹师会改良丹方，以求炼制出更优质的丹药或是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新丹方。而这些心得，任何一个丹师都不会轻易的让外人知道，即使是自己的师徒、同门、亲眷。

　　唯一能够得知的机会，便在这丹道大会之中。

　　墨勉站在丹场上，心中也有些颤抖。筑基期夺魁，靠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而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出奇制胜。墨勉前两场的比赛都只能说是成绩平平，唯有这最后一场，人人都是拿出了压箱底儿的绝活，墨勉有些犹豫了。

　　墨勉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人的面孔如走马灯一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是地宫中的志源，看着因得到了秘境主人所留下的单方欣喜若狂的自己说道，“墨兄自然会把这单方发扬光大，我的眼光何曾错过？”

　　墨勉睁开眼睛，看向场外的志源，目光中再不曾有一点犹豫，微微一笑。

　　姜成勋紧盯着墨勉，看着他摆出一样一样的草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侗夏、女肠、寇托、芝角、莲牙、木化玉。。。这，这是。。。什么丹方？”

　　“无常丹。”

　　“什么？什么是无常丹？”姜成勋一脸茫然，老怪物的藏书在修仙界也算是丰富，他是把那些藏书翻了个遍的人，但从未见过无常丹这个名字。

　　“你知道无为丹是什么东西么？”志源的嘴唇丝毫未动，姜成勋知道他这是在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在跟自己说话。姜成勋点了点头，无为丹是对于丹修来说是无疑是不可或缺的。

　　天地有阴阳，鼎器亦然，若炼至刚至阳的如烈焰丹金刚丹一类，则需要日悬正中阳气最旺之时取阳鼎炼制，而炼制至阴至柔的丹药，则需要月圆之夜月上中天之时，取阴鼎炼之，甚至有一些丹药须在闰月时节炼制。炼丹受天地阴阳与鼎器的限制如此之大，无为丹便应运而生了。

　　但凡炼丹，一曰鼎器；二曰药物；三曰火候。可见鼎器之重，大凡丹师得到一个绝佳的鼎器之后都会不断温养，使之与自己神魂相契合。然而无为丹出现之前，丹师至少需要温养两个不同的鼎器，若只练一种类型的丹药，或是偏向某个类型，都会使神魂要么狂躁无定要么阴郁虚无，对于修士来说都是再残酷不过的事情了。这也曾也是丹修修行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

　　无为丹便是使这鼎器阴阳无为，从此后炼丹不再受鼎器的束缚，丹师可以专心的温养心爱的鼎器，再无后顾之忧。无为丹的横空出世，也使得丹修一道发扬光大，在这修仙界成为中流砥柱之一。得创立这一丹方的修士则名垂青史，被后世奉为丹神。只是这个时候，师兄为何要提起这一鼎鼎大名的丹方呢？

　　“无为只是阴阳无为，无常却是阴阳无常。刹那生灭，念念无常。”志源微微一笑。

　　刹那生灭，念念无常，姜成勋顾不上看场内的墨勉，细细咀嚼这八个字的意思。刹那。。。念念。。。难道说？姜成勋心脏狂跳，看向面不改色的志源，“真的吗？”

　　殷志源看着脸色骤变的姜成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静观其变。”

　　姜成勋的心咚咚咚的跳动着，像是有一个面大鼓在被人狂擂。若这无常丹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这墨勉岂不是丹神再世？以金丹初期之能，便可以创造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单方，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虽然对于围观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炼丹的修士来说，却是个巨大的考验。炼丹讲求身心合一，不受外物影响，越是高级的丹药越需要不动如山，才能保证炼出合意的丹药。

　　丹场上大多数的修士已经上交了丹药，离开了丹场，只剩寥寥数人还没有结束。墨勉便是其中之一。他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涔涔的汗水已经将中衣打湿，渗出外衣来，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当隐隐的丹香从鼎中逸散出来的时候，墨勉精神一震，虽然兴奋却依然有条不紊的凝丹、收丹、开炉。

　　“唉，差一点就能炼出中品的丹药了。”墨勉不无遗憾的轻叹，将这十几颗丹药装入玉瓶，放在了丹会收取丹药的托盘之中。待他终于走回墨家的子弟中之时，眼前一黑。

　　“师兄！师兄！你醒醒。。”墨期与几个要好的子弟围在墨勉身边。

　　墨勉悠悠转醒，丹场之上已经没人了。墨期说道，“我给你塞了几颗补气丹，可感觉好些了？”

　　墨勉点点头，知道自己是有些勉强了，导致脱力昏厥，“我没事，扶我去鉴丹。”

　　墨期果然就扶着墨勉来到了鉴丹台前。

　　负责鉴丹的是丹司老资历的元婴丹师，已在丹司供职数百年，鉴过的丹药不知凡几，到了墨勉这里，瞅着这颗灰扑扑的丹药犯了愁。这显然是从未见过的丹药，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丹药是作何用处。但是说出来似乎有些跌份，于是沉默了半晌。

　　他瞅瞅丹药瞅瞅墨勉，终于开了口，“你炼的是什么？”

　　墨勉此时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朗声回答道，“无常丹。”

　　“无常丹？”鉴丹师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也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其它鉴丹师也凑了过来，一起看着这奇怪的丹药和初次鉴丹受阻的前辈。

　　“它，做什么用的？”

　　“化鼎器阴阳为我所用，至阴至阳皆在我一念之间。”墨勉静静的说出了这二十个沉甸甸的字。他看着表情逐渐疯狂的鉴丹师们，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单方上的二十个字的时候，大概也是一样的表情吧。

　　老丹师的表情变了几遍，最终说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然。”

　　“这丹方从何而来？”

　　“龟迎。”

　　“你是说龟迎秘境？”老丹师的脸色又变了变，墨勉是上届丹会筑基头名，丹会对于他的行踪可谓了若指掌，自然也知道他在秘境中十年才出来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在秘境中如何生存如何脱身又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但现在看来，这丹方恐怕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吧！只是，真假尚难辨明。

　　“不错，我在秘境中得到了秘境主人的遗赠。”墨勉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而得到一个惊世骇俗的丹方已经是大海捞针一般，但至少也有这种可能。自创丹方这种事，就算是元婴老怪中也寥寥无几，以区区金丹之能，说出来不过是个笑话。

　　“你可知秘境主人是何人？”

　　“不知，但据我猜测，就是丹神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