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56、第56章

　　一刻钟后，学生那边有人建议拍张合照留念，再过几个小时，到了拉萨，阿西他们的任务完成，两队人马就各走各路了。

　　柱子自然乐意凑这个热闹，大山和登贾也被拉进了合影的队伍。

　　一群人闹哄哄地排位置摆姿势，沈怀瑾走出来几步 : “阿西，你也来吧，你可是我们领队，不能少了你。”

　　那边穆承宇也招着手喊 : “姐！”

　　张雅南低嗤一句 : “人家架子大得很。”

　　这也算是领队的业务范围，阿西没推辞，拧上瓶盖，站了起来。

　　沈怀瑾把目光转向一边的叶耀灵 : “那叶老师和竹子……”

　　叶耀灵笑容清浅，礼貌疏离 : “我给你们拍……”

　　“那宝宝呢？”竹子急不可耐地打断。

　　阿西伸手来摸竹子的脸蛋 : “你跟着妈妈。”

　　“嗯。”竹子顺势吊上阿西的大腿。

　　沈怀瑾怔了一瞬，他倒也听竹子叫过阿西几回妈妈，但这和阿西自己亲口认同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性格孤僻，浑身藏满秘密，对人警惕，一个温文尔雅，低调普通，谈吐举止都透着好家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两个人能看对眼。

　　拍完照，叶耀灵将相机还给于晏晏，登贾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 “同学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照相，能洗张给我不？”

　　于晏晏笑了笑 : “当然，到了拉萨，我找家彩印店就可以。”

　　“哦哦哦。”

　　登贾频频点头，于晏晏再和他笑笑，踮脚看向大山 : “大山哥，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拉萨？我好给你们相片。”

　　沈怀瑾也问 : “是啊，什么时候走？”

　　大山回: “明天上午，带一支摄影队。”

　　沈怀瑾和于晏晏都没接上话，大山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马不停蹄长途奔波的日子。

　　人都散开，大山和阿西也一道往原来休息的地方走。

　　大山知道叶老师和阿西姐的事他来问不合适，但忍不住操心，趁叶耀灵还没走过来，吞吞吐吐地小声问 : “那个，阿西姐，你和叶老师……怎么打算？明天我们得返程了。”

　　“我……”阿西刚说一个字，就及时刹住了话头。

　　“爸爸说我们要回云南的家里。”竹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夹在两人中间，左右拽着大人的衣角，唠叨起来没完， “大山叔叔，你和柱子叔叔可以带登贾叔叔和小祖宗去我家玩啊，我家在山上，可大了……”

　　——

　　行过米拉山，车队专门赶去了甘丹寺，传说中登贾取得林赛格西学位的地方。

　　从远处望过去，旺波日山的山坳里密密麻麻布满了寺庙建筑，红墙金顶，规模庞大。

　　沿盘山公路一路到达甘丹寺的大门口，此时，僧人们已下班，游览关闭，滞留在门口拍照的游客却依旧不少。

　　柱子从角落提来一个半大小伙的喇嘛，指着登贾道 : “看见没，你师兄，今日你师兄回来想找人辩辩经，磨磨嘴皮子，还不快让我们进去。”

　　年轻小喇嘛被提溜着，缩着肩，满脸纠结，大山刚要提醒柱子别胡闹过了头，小喇嘛蹦出一句还算流利的汉话 : “他是假的吧。”

　　“嘿，你新来的吧。”登贾不乐意了，眉头一挑，架着一把老骨头冲上去，“你把加措那翁则叫出来，我在的那会儿他还打着赤脚挑水呢！ ”

　　小喇嘛被吼得麻溜跑去找了，站在不远的阿西看了看日头，说 :“到拉萨还远，赶路。”

　　话落，阿西转身往车上去，登贾颠跑着追上她 : “走了岂不是证明不了我是真的了，这让老身情何以堪？”

　　阿西不管，扬长而去。

　　——

　　晚七时许，还未日落，车队驶入拉萨城。

　　又走了不少便道的缘故，进拉萨城的第一件事是洗车，第二件事是送学生去预定的青年客栈。

　　这是家前几年开起来的小资书店与旅店一体的客栈，藏身在古城区一条小巷里。客栈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古风古朴地刻着客栈名字，进到里边，大厅和走廊都立着书架，书的种类以传播藏文化为主，住店旅客可免费取来阅读。

　　大山在前台陪学生们办理入住，边上便有一排书架，有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书籍，将一本硬壳书挨着西藏地理插了进去，阿西看见书脊上有这么一行小字 :
　　［俄］科瓦利扬科瓦利著

　　阿西手指虚指那本书，问 : “这书卖吗？”

　　那工作人员早先见阿西是和沈怀瑾一行人一道进来的，以为阿西也是要住进来的旅客，遂道 : “卖，不过这是国外的精装本，价钱不低，你可以趁不出去的时候下来看看，我们里边有个茶室，零食茶水都免费。”

　　阿西径直道 : “我买。”

　　阿西态度坚决，那人也不再多言语，抽出一本 : “行吧，跟我来结账。”

　　那人进前台扫码，长年接触旅客的缘故，能说会道，“你也喜欢科瓦利？今上午刚到的新书，就有不少人专门来看，不过像你这样直接买的倒是不多，我也读了读，文笔幽默，情节精彩，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写他挚友的那部分……”

　　阿西没应声，瞅见电脑上的金额，卸下背包，掏钱结账。

　　几个学生被这话题挑起兴趣，往这边走近几步，阿西再抬头的功夫，那工作人员已经和学生们聊在了兴头上，再无暇顾及手中的活儿。

　　阿西自己拿过书塞进包里，扭头对上沈怀瑾的视线。

　　准确来说，不算对上。

　　她惯把帽檐压得极低，沈怀瑾始终不得见她那双眼睛。

　　沈怀瑾偷看被撞了个正着，目光却没闪躲，坦荡荡站着，不见心虚，他看着阿西说 : “听说科瓦利最近去了南疆。”

　　阿西淡淡应 : “嗯。”

　　沈怀瑾还想说什么，大山碰巧开口 : “阿西姐，待会儿我还得帮他们规划规划这几天的行程，你和叶老师先回吧。”

　　阿西背上背包，淡声应着。

　　她往外走的时候，沈怀瑾提高了声调 : “阿西，再见。”

　　阿西随意摆了摆手，没应。

　　阿西出到客栈门口等了会儿，瞧见叶耀灵带着竹子从巷口进来。

　　竹子两手抓着冰淇淋舔得正欢，步调欢快地挨在叶耀灵腿边，叶耀灵手里也还举着一支。

　　阿西迎了几步上去，等他们走近，不赞同地拧眉 : “给她吃这么多？”

　　叶耀灵轻轻笑了一下 : “谁说给她的？你的。”

　　阿西反应不及，叶耀灵已将冰淇淋递到她面前，阿西这才偏开头，嫌弃地后退一步，小声埋怨 : “我都多大了。”

　　他知道她这是在竹子面前拉不开面儿，哄她 :“你再大，在我这里也还小，尝一口。”

　　阿西不甘愿地走回来，拉下口罩，就着叶耀灵的手抿了一口。

　　阿西细细品尝了好一会儿，说 : “腻。”

　　叶耀灵严肃地蹙了眉，也低头抿了口 : “嗯，是有些……”

　　一只手在使劲拉扯叶耀灵的裤子，叶耀灵没说完话，和阿西一齐低头看过去，竹子仰着头，眼神澄澈，神色极为认真 : “爸爸，爸爸，宝宝不嫌腻，宝宝可以帮妈妈吃的。”

　　叶耀灵率先抬头，对阿西说 : “再尝尝，肯定不腻。”

　　“嗯。”阿西低声应着，接过冰淇淋，小口小口吃起来，叶耀灵没忍住拿手指轻轻刮蹭她的脸颊。

　　竹子张着嘴静止了一会儿，突然恨恨一跺脚，脆声道 : “是不腻，你们腻。”

　　没人去听竹子的抱怨，叶耀灵忙着给阿西卸背包，掂了掂，敏感地察觉出重量的变化。

　　“你往里面装了什么？”

　　阿西咬着奶油，跟在他后面往车边走 : “刚才买了本书。”

　　叶耀灵没深问，将背包塞进车后座，顺便把竹子也提进去，关上车门，转身说道 : “柱子说客栈的厨房可以自己开火，我们去买菜，晚上我做饭给你们吃。”

　　——

　　巷子出去不远就到八廓北街，长长一条石板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又正值旅游旺季，一溜儿的地摊，专卖藏地特色的小东西，熙熙攘攘的游客中穿行着朝圣的藏民。

　　竹子喜欢新鲜东西又爱凑热闹，如今仗着有阿西撑腰，一蹬二闹三撒娇，愈加肆无忌惮地要下车去玩玩。

　　车开不进去，叶耀灵取了一摞钱递给阿西，允她先带着竹子去逛，他把车绕到大昭寺西南边的街道后再来寻她们。

　　叶耀灵特意叮嘱过不要进店铺，以防他找回来时错过，但显然，一大一小都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如若不是竹子太过清脆的笑声，叶耀灵还真会找不到她们。

　　撩开帘子，阿西带着竹子从更衣间出来，发现叶耀灵站在店门台阶下，身量几乎挨到门梁，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分不出喜怒地注视着她们。

　　阿西心里咯噔了一下。

　　竹子毫无所觉，扯着身上的小藏袍跑去照镜子，高兴得转圈，阿西结账的功夫已经想好，她得轻松大步走到门口，站定，微仰头去看他，说 : “来啦。”

　　太慢或太急都显得她心虚，如此最好。

　　然而现实是，临门一脚，她踩空了门槛，狼狈地往前踉跄。

　　大概叶耀灵也没想到她能绊到，手从兜里抽出来的动作慢了一拍，但还算及时地圈上她的腰，把人搂了下来。

　　她双手撑在他肩上，冰淇淋的奶油味洒了他一脸，叶耀灵胸口的那点火气也就散了，语气无奈 : “宝宝就算了，你也不听话。”

　　阿西被他放到地上，没理，正盯着那门槛义愤难平。

　　这冷淡的态度让叶耀灵稍为不满，严肃了口吻 : “你听话我才找得到你。”

　　阿西满腔意忿还没得到纾解，又被他凶得胸口郁结，转身掐上他腰侧，隔着薄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理的紧实，掐起来着实费力，阿西换成了挠。

　　叶耀灵身体上毫无反应，任她动作，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妥协道 : “算了，不听话我也找得到。”

　　菜还没买，小玩意却买了一堆，竹子用一只藏帽兜着，越堆越满，走几步掉个物件，叶耀灵跟在后面捡，不一会儿，他手里有了个转经筒，一个鼻烟壶，一把短藏刀，一串佛珠和手链。

　　叶耀灵用一手全抓着，另一手无奈地勾了勾额角，上前一步，弯下腰去，将竹子腾空抱起，一锤定音 : “该买菜去了。”

　　竹子抱着一堆宝贝，不敢挣扎，只能哼哼唧唧以示反抗，阿西也很不解 : “你给我们的钱还没花完呢。”

　　叶耀灵瞥了眼前方几米的地方，说 : “钱不一定得花完，还有别的方式。”

　　阿西扭头看向他示意的方向。

　　登贾正带着小祖宗盘腿坐在街边化缘，奈何小祖宗太过凶悍，又有自称已还俗的柱子在一旁插科打诨，登贾的生意显然没有对面三个喇嘛的兴隆。

　　登贾也发现了他们，正郁闷地望着这边，只差一句“施主慈悲”。

　　阿西扭回头，手插-进裤子口袋，说 : “登贾可不是肤浅的喇嘛，化缘不化钱。”

　　末了，她还征求他的意见 : “你说对吗？”

　　叶耀灵看着她把钱捂紧的动作，沉默了片刻，说 : “对，小西的汉话又长进了。”

　　——

　　再到农贸市场，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的光景，正值日落。

　　这是拉萨较为有名的农贸市场，规模与内地相差无几，叶耀灵先称了袋水果，阿西和竹子一人一个苹果啃着，但两人又有些不同，阿西一心一意地啃苹果，安静地被叶耀灵牵着手走，而竹子坐在叶耀灵手臂上，拿着苹果的手挥来指去，兴奋得如在指点江山。

　　“这里居然有大闸蟹。”

　　“爸爸，虾，我要吃虾。”

　　“……”

　　当竹子终于歇下来专心啃苹果的时候，叶耀灵低头问阿西 : “你呢，喜欢吃什么？”

　　阿西想没想，回 : “毛血旺。”

　　叶耀灵嗯一声，托着竹子屁股的左手伸出去了一些，示意老板把菜递他手上。

　　修长的手指上如今勒满了塑料袋，各种鱼肉蔬果，重量着实不轻，偏生上面坐着的小孩还扭来扭去。

　　老板犹豫住了，一口四川口音 : “没几两香菇，让你姑娘提吧。”

　　“没事，给我就行。”叶耀灵左手手指往里招了招。

　　老板赶紧给他挂手指上了，生怕慢点，那手就折了，老板接了阿西的钱，弯腰找零，说 : “老板您俩姑娘一个活泼，一个文静，哪个都好，怪不得哪个都疼。”老板把零钱给阿西，“姑娘，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们老爹。”

　　叶耀灵神色自若地继续抱着一个牵着一个走了，只是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阿西咬下最后一块苹果肉，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她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说 : “要不，我来抱妹妹？”

　　竹子腰一挺，赶紧搂紧了叶耀灵的脖子 : “不，不用姐姐，我要爹地抱。”

　　阿西摇头 : “不，我们得孝敬爸爸。”

　　听着她们唱他老的叶耀灵，额角止不住地突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