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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   5月,土库曼斯坦总统访华,6月中旬,沈天冉和队伍一起顺利到达土库曼斯坦东南部的卡莱莫尔地区,7月任务结束,他们坐车前往阿什哈巴德机场,按计划返国,途中要穿越卡拉库姆沙漠。

      就在那段荒凉的无人区公路上,他们被一支武-装队伍劫持了,他们为战后心理综合症患者做治疗,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战斗。

      战斗结束得快速而血腥,护送他们的两个士兵被爆了头,有人失声尖叫和呕吐。他们队伍6人被粗暴地蒙上眼睛,卡车在荒漠里飞驰了几小时后,他们被带到了武-装队伍的驻营地。

      那日的记忆于沈天冉而言,不愿回想也混乱得有些记不清了。

      队伍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女生,只比她大两岁,女同事被野蛮魁梧的男人们拖进了帐篷,她和她的老师同事们奋起阻止,得来了一阵拳打脚踢,沈天冉自己也被枪托砸破了头。

      帐篷里传出女同事痛苦又绝望的凄叫,谁都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惨剧,但在铁枪木棍下,他们无能为力,那时候,沈天冉真正体会到了弱肉强食。

      很久之后,沈天冉也被丢进了帐篷,帐内充斥着男人们浑浊恶心的气味,女生死了般趴在角落,有人随意往她身上扔了件衣服,却遮不住女生赤-裸的手脚。

      沈天冉无力地跪在那儿,衣上沾满了泥沙和被枪杀士兵的脑浆和鲜血,头上的流血呼啦了整张脸,男人们刚刚餍-足,对沈天冉发出了一阵嫌弃声,又要将她丢出去。

      靠外面的男人却突然噤了声,帐篷外站着他们的头儿。

      沈天冉看不见外面,只听见他们的头儿说 : “关到Mara那儿去吧,Mara会喜欢的。”

      于是,沈天冉被单独关进了一间木屋,屋里只有一张小床。营地的木屋不多,沈天冉推测,那个Mara能住在木屋,地位肯定不低。

      押她过去的男人远远地就把她推进了门里,像怕什么晦气的东西,匆匆落了锁就走了。

      但Mara迟迟没有出现。

      在印度佛教里,Mara是诱惑和邪恶的象征,是恶鬼神。光这名字就多不吉利啊,沈天冉在绝望的等待中备受煎熬。

      Mara是在沈天冉被囚-禁的第三个晚上出现的。彼时已是深夜,沈天冉平躺在床上,她时刻都绷着神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她惊醒,而这次,她是被烟味呛醒的。

      沈天冉偷偷眯起眼睛,看见了斜斜映在墙上的黑影,她紧张地攥紧了手中被她磨成一头尖的木片。

      那黑影却没有动,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只有曲着的手臂偶尔抬放,发出衣服摩挲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在沈天冉耳里放大了无数倍。

      沈天冉僵着身体假装还在沉睡,感觉Mara站在床边吸完了整支烟。

      烟蒂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随之有鞋底磕上木板,发出空洞的轻响声,Mara碾灭了烟头。

      没有声音的空档,沈天冉绷不住紧张,也磕了一下脚,瞬间她的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黑影却撤了撤,脚步轻踩,爬上了房梁。

      上面铺有木板,是容得下人的,但坐个男人到底有些局促,沈天冉担心他还会下来,僵着入睡时的姿势,上面却全然没了动静,如果不是确定那人没出房间,沈天冉是如何也察觉不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的。

      不久,房梁上方传来了低低的呼噜声,这时候,沈天冉才敢歪了歪肩膀,松懈身体。头一动,就有液体从她鬓间流了下来,沈天冉以为是自己头上的伤口裂了,她伸手一摸,液体滴到了她手背上——

      那是上面的Mara流下来的。

      沈天冉闻了闻,是血,黏着股臭味。除此之外,上方还散发出一种腐臭味和汗味杂糅的气味,是她之前太过紧张才忽略了如此冲鼻的味道。

      第二天,沈天冉醒来时,外面已天光大亮,还有男人们粗嘎的谈笑声。

      她一时忘了屋里还有别人,只是懊恼自己的大意,起身的动作大了些。

      沈天冉刚坐起来,就有人低咒着从高处轻轻巧巧落下,身上是不散的死人气味,衣裤脏烂,像是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

      Mara转过身来,看见沈天冉顿了顿,继而语调上扬,向她轻佻道 : “女的?”

      沈天冉第一眼看见的是Mara的眼睛,清澈灵韵,像能滴出水来。

      接着,她看见了一张东方面孔,还是一张女人的面孔,脸上糊着血和泥,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却也看得出五官姣好。

      Mara眉宇间的妖艳被戾气和阴郁掩盖许多,沈天冉看得怔愣,她才更想问一句 “女的?!”

      Mara见到沈天冉震惊的样子,挑起了一边嘴角,配着这笑,清清亮亮的眼里也都是流氓气,Mara弯腰过来,勾起了沈天冉的下巴,手指在她嘴唇边暧昧地按压着,动作当真是轻佻。

      Mara摸够后直起了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火机冒了点火花,就再也蹭不燃,Mara正恼火的时候,有人开门来送吃的。

      不知是不是长年抽烟的缘故,Mara的嗓音低低哑哑 : “谁锁的门,让老子回来爬窗?”

      那男人见到Mara一阵惊喜,指着沈天冉解释一通,然后问 : “你一个人回来的?”

      Mara嘴里叼着烟没作声,招手让男人进来,向他借火。

      烟点上后,Mara懒懒地吐出一圈白烟,和男人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毫不在意屋里的沈天冉。

      Mara问 : “赌赢了多少?”

      男人跟Mara比了个手势 : “押你命硬准没错。”

      沈天冉听见外面有车来的声音,男人也正好抬手一指,对Mara说 : “Mara,你的酬金来了。”

      Mara只顾抽烟,没抬头看,男人待久了也嫌Mara身上的味重 : “你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给我根烟,压压。”

      Mara磕了磕烟盒,只倒出了一根,Mara的手指顿了顿。

      她嘴里衔着烟,换成两只手倒,末了,还是一根,Mara边骂边往外大步走去 : “妈的,那准尉偷了我一根烟。”

      Mara有没有把她的烟讨回来,沈天冉一直忘了问。

      Mara回来后,就没人锁门了,当然,也没人送吃的了,而Mara一直只做两件事,一是睡觉,二是醒来抽烟。

      沈天冉饿了一天,实在忍不住问上面的人 : “你不饿吗?”

      Mara刚醒,有些不耐,用一种女人就是麻烦的眼神看她 : “自己去找。”

      沈天冉还没去找,营地就忽然吹起了警哨,声一响,Mara便迅速从房梁跳了下来,背上已多了把布条缠绕的狙击-枪和一个脏旧的行军包,她一句话没和沈天冉说,大步出了木屋。

      外面,那些整日说笑的男人训练有素地集合又展开,快速往卡车上搬运着物资,准备紧急转移。

      沈天冉似乎被遗忘了,她出去也不是,待着也不是,远方隐隐有轻机-枪和冲锋-枪混合的鞭打声传来,沈天冉的心脏跳漏了一拍,那枪声或许是政府军,也或许是其他的非政府武-装。

      沈天冉快速跑出木屋,不管来的是谁,她都要先找她的老师和同事。

      “往哪儿跑呢!”尘土飞扬中,有人一把拦住了她,喊,“搬东西,走了!”

      操着印度英语的男人把弹-药箱往沈天冉肩上一压就转了身去,重新搬运物资。

      普通弹-药箱毛重就有22公斤,沈天冉一下被压矮了一大截,那男人不仅心大,还远远高估了她一个女人的体力。

      沈天冉早就饿得没力气,艰难地挪了半步便摔了,肩上背上一片火辣。有男人朝她厉喝,她爬起来,准备再次起肩的时候,有双手臂伸过来,弹-药箱就被抬离了地面。

      沈天冉抬头,看见了神色淡漠的Mara。

      “如果想活下去,就跟着。”Mara留下清清冷冷一句话,扛着弹-药箱径直走了。

      沈天冉愣了会儿,慌忙去追,Mara已经上了卡车。

      前面的车已陆续出发,沈天冉被人拖着屁股搡了上去,车内挤满了人高马大的男人,沈天冉被左推右挤着,发现Mara坐在最里头,抱着她的枪,闭着眼又开始睡了。

      一群男人吹着口哨,无数的手在她腿上腰上摸着,沈天冉前进不得,无措地叫着Mara,但Mara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天冉突然意识到,因为Mara那双干净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把她归为了好人,可她终究和这群兵痞是一样的。

      车里的调笑声吵到了Mara,Mara睁开眼,动了动腿,踩上她面前的箱子,叫沈天冉进来。

      一群男人扫兴地哄喊,却没人再为难沈天冉。

      沈天冉坐到Mara脚踩的那个木箱上,发现Mara依旧阖着眼,她像一辈子没睡过觉,所以抓着点机会就要睡。

      车摇摇晃晃间,Mara的头也微微晃着,有往旁边铁架上撞去的趋势,沈天冉伸手过去垫着,Mara的头便渐渐靠到了她手心里。

      沈天冉保持这个动作没再动过,Mara的脸近在咫尺,沈天冉细细看着,却在Mara的眉宇间看到了她心爱的靖柏。

      营地转移到了一个村子,他们到的第一天,就听见远方一声轰响,一处山里便升起了黄色的浓烟,Mara说那是驻阿美军。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阿富汗边境。

      这次沈天冉学聪明了,她紧紧跟着Mara,Mara住哪儿她就住哪儿。

      Mara叫她帮忙处理背上的伤口,这里气候干旱,水资源缺乏,沈天冉用布条沾着水给她马马虎虎擦了脸和身体,忍不住问 : “你多大?”

      Mara的脸和身体明显还带着少女的圆润,沈天冉猜测她不过才十七八的年纪,这简直匪夷所思。

      Mara自然没搭理她,换了身衣服,又抽起了烟。Mara的烟瘾很重,性子也很古怪,她不和人亲近,而旁人觉得她晦气,也不喜和她亲近,她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但和男人们开起黄腔来简直是一路,偶尔还和男人们一起调戏她。

      有一天,有人告诉沈天冉,他们很快就能走了,中间人已经在和他们头儿谈判,不过中方请的中间人来头有些大,他们可能连赎金都捞不到了,后半句是和Mara说的,Mara从不关心他们这些人质的去留,也不关心钱,没待多久就开车走了。

      她再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一大早,沈天冉就听见外面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她从窗口眺望出去,士兵们在操练场围了一个大圈,有站的有坐的,中间的人正在格斗。

      沈天冉见过一次,场上两两对战,场下押注。输赢关乎这些男人在军营里的威望,且死伤概不负责,各不相干,一场厮杀下来,没死也会丢半条命。

      沈天冉看不了这残酷的场面,抬手要关窗,人群中恰巧爆发出掌声,还齐喊着Mara的名字,沈天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探出去半个身子,场上的正是Mara。

      Mara着浅绿色军裤和黑色背心,头上反扣着帽子,头发湿漉漉地结成一条一条,昨晚破天荒地下了雨,地上还未全干,Mara的衣裤裹满了黄泥,模样狼狈。

      沈天冉跑出屋子,挤到人群前面,和Mara搏斗的男人已经换了另一个。

      论格斗技巧,这里谁也不差,论实战经验,更是谁也不少,况且Mara还是个女人,不管是身材还是力量,在近身格斗上都占不到优势,而她的灵活也开始因体力不支而施展不开。

      Mara被对手一脚踢中肩部,连退几步,沈天冉冲进场里接她,被带着走了几步才停下。

      对于这变故的发生,旁观的士兵们欢呼起来,Mara躬着腰,满脸汗水,压着怒火低喊 : “滚开。”

      “再打你就没命了!”

      沈天冉话音未落,和Mara对战的男人已紧追上来,又是旋脚踢来,Mara一手护住沈天冉的脑袋,一手抬起挡那一脚,和沈天冉一起摔在了地上。

      这里没有趁人之危的说法,战场上瞬息万变,这是他们的规矩,也是他们的法则。

      Mara丢开沈天冉,转身的瞬间,布满血丝的眼里嗜血冰冷,这样亡命的Mara至今震撼着沈天冉。

      Mara继续打斗,沈天冉被人拉到了一边。

      有人说 : “不必担心,Mara的战斗力一向很强,这才第六个。”

      又有人说 : “等她不行了,就可以看到她的绝活了。”

      沈天冉浑浑噩噩地听着,始终不敢看场上一眼。最后,Mara输了,众人很遗憾,不光输了钱,还没见到Mara的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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