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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登贾听藏獒的动静就知道是大山他们来了,他怕叶耀灵欺负他的小祖宗,跑得气喘吁吁。

      登贾躬着老腰喘了许久,说 : “叶老师可不能再嫌弃我家小祖宗了,你们爬山涉水的时候,我可带着小祖宗洗澡呢,您去闻闻,香着呢。”

      叶耀灵礼貌起身,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听到最后 : “……不必了。”

      登贾觉得他还是嫌弃,扯着袍子凑上去 : “闻我也一样。”

      叶耀灵抬手制止 : “不必。”

      登贾被伤得默了几秒,朝边上柱子喊 : “柱子,你来闻闻!”

      柱子喷出一嘴口水 : “啊呸,闻你几十年的光棍味啊!”

      夹着藏獒犬的吠叫,一阵哄笑声。

      湖边重新闹哄起来,突然传来了轰轰的汽车马达声,一辆老旧的悍马从马路上冲了下来。

      其中一个女白领急着喊了声 : “别擦了我们车!”

      悍马在沙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印,打了个弯后急刹。

      黎昕和文昊先后下了车,衣服脸上都还沾着融化的雪水,看来赶路赶得有些狼狈。

      文昊眼神阴鸷地扫过一圈,看见坐在地上的阿西,瞬间又笑得一脸市侩,说 : “来古砸起冰雹了,你们撤得倒快,我们却差点出不来了,到底还是有组织的好。”

      阿西是不理人的,从头没看过一眼,叶耀灵淡瞥一眼就去看阿西了。

      不久,大山等人也都默默转过头去了,只有藏獒犬竖着毛挡在阿西面前,蓄势待发,竹子唤它也不理,叶耀灵才觉得这犬顺眼了不少。

      没人说话,气氛很生怪异。

      刚才喊着别把车擦了的女白领突然惊喜地欸了声,指着阿西和叶耀灵说 : “我们今天见过,早上,怒江大桥!”看阿西不理会,又说,“你还告诉我这位老师是教数学的!”

      柱子耸耸肩 : “得,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齐了。”

      大山一手拍在柱子头上 : “干活。”

      文昊和黎昕就此留下了,等人群渐渐散了,叶耀灵叫阿西看着竹子,他去找个地方打电话。

      叶耀灵上了湖边山坡,和古诚打完电话时,天刚擦黑。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文昊和黎昕。

      黎昕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身着单薄,手插口袋,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雅淡逸,本以为是个文弱的人,但他却在气候恶劣的高原上也能如在佳境,她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黎昕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淡,像对待萍水相逢的朋友般打招呼 : “叶老师好啊。”

      叶耀灵直直走来,文昊和黎昕被迫让路,他走出几步又驻足回头,风一吹,肩胛骨在衣料下隐隐若现。

      “文先生是去打电话?”

      文昊匆匆应 : “啊,是。”

      “上面信号不错。”叶耀灵抬眸真正看了他一眼,“快去吧,错过电话就不好了。”

      叶耀灵走后,文昊说 : “这叶老师人是不错,不过到底是文人,人情世故知道得少了点,怎么,你不是看不上老师吗?”

      黎昕笑他的无知 : “起初是觉得他也就皮相还不错,但我发现他给他女儿用的东西可不便宜,再看他的涵养,家世肯定不错。”

      文昊嗤一声 : “说不定是个一群穷酸文人的家世。”

      黎昕 : “……”

      ——

      叶耀灵还没下山,便在湖边寻到了阿西和竹子的身影。

      阿西支腿坐在石上,竹子抱着阿西的膝盖乖巧地依在一旁,时不时会扭头发问。

      他眸光一软,加快了步伐。

      平静的湖泊忽然被搅动,藏獒犬从水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肥大的然乌鱼。

      竹子欢喜地“喔”了声,扭头告诉阿西 : “小祖宗抓到鱼啦!”

      阿西搂着她的身体,应了声 : “嗯。”

      藏獒犬快速游回了岸,将鱼丢在沙地上,浑身抖了抖,溅了一地水花,讨好似的望着阿西。

      竹子早已将垂死挣扎的鱼抱到了自己怀里,看见叶耀灵,双手捧着鱼给他看 : “爸爸,你看,小西阿姨叫小祖宗给我抓的鱼!”

      鱼一蹦,一个弧线落了地。

      “哎呦嘞,我的鱼……”竹子跟着往湿地上一坐,重新抓鱼,泥污沾满了衣裤和手。

      叶耀灵无奈地扶住了额。

      阿西就近抓了抓藏獒颈上的毛发,抬头看见叶耀灵的神情,不自觉笑了笑。

      “还好意思笑?”叶耀灵随竹子撒欢去了,与阿西隔了几步距离,也在湖边坐下,轻斥了一句,嘴角却是衔着笑的。

      藏獒犬感觉到了危机,紧偎着阿西趴下。

      “怎么,你又要骂我看不住竹子?”

      叶耀灵着实有些冤枉,草原上那次,他不过是口吻稍微严厉了些。

      “阿西领队不理人的脾气叶某见识过了,还怎么敢?”

      阿西抿着唇笑,伸手去拉他的手,他却躲开了,阿西一愣 : “你……这么小气呢?”

      “……”叶耀灵眉头轻敛,“若你没碰它,我自然乐意。”

      阿西低头看小祖宗 : “……”

      阿西还是执意拉上了他的手,叶耀灵看着她,最后深深弯腰,藏进她帽檐底下,给了她一个轻吻。

      学生们的帐篷已经支好,事先和藏民说好的蔬菜也送来了,大山忙着生火烧水,柱子提着青菜萝卜和吴影、于晏晏去洗,走了一半,发现那俩人没了。

      车前的空地上,俱乐部的成员和白领们围坐了一圈,连沈怀瑾和穆承宇都在其列,现下吴影和于晏晏也跑了去凑热闹,柱子踮脚一看,中央盘腿坐着的是登贾,低眉垂目,一脸沉和。

      柱子想着,贾骗子能有这等人格魅力,看来总算是认真敬业了一回,讲起禅论起道了。

      他凑近一听,听见登贾一本正经地低缓道 : “万物皆有根,向根乃本性,小祖宗感念至其根,一朝忘我,我不过受苦受累为人渡河者。”

      一青年略略沉思,说 : “大师的意思就是你是小祖宗的后爹,现在它找到亲娘不管你了呗!”

      众人醍醐灌顶,登贾缓缓一颔首 : “是也。”继而抬眸一觑,“这位施主有慧根。”

      呸,柱子暗骂这贾骗子忒不要脸。

      有人说 : “那大师快给我们讲讲小祖宗的亲娘,看看是怎样的前尘往事。”

      众人坏笑起哄。

      呸,柱子暗骂这一群人不要脸。

      登贾淡淡摇头,拿足了乔才说 : “这就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歇着。”柱子把麻袋一丢,长腿跨了进去,“这故事我保准讲得比你精彩。”

      “好好好,你来。” 登贾倒没跟柱子争抢,虽笑着,却有藏不住的倦容。

      柱子手一扬,倒有模有样 : “你们去过这样一个地方吗?没有路,一年至少有六个月大雪封山,却总有人想走出去,也有人想走进来,这些人裹着棉袄从三月就开始等待时机,也有的人蓬头垢面已经被困了一个冬天,小祖宗的亲娘就是在三月中旬一个暴风雪的天气出现的……”

      ——

      叶耀灵用草绳把鱼串了起来,竹子仰头盯着那鱼,咽了咽口水 : “爸爸,你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和小西阿姨烤鱼啊。”

      “嗯,忘不了。”

      竹子得了保证,反而双手捂了眼睛,转身埋进阿西怀里,阿西搂着竹子,有些仓促地拍了拍她的背,不知她突然伤心的缘由。

      叶耀灵轻描淡写地解释 : “嘴瘾犯了。”

      竹子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 “妈妈,我突然好想好想吃海鲜哪。”

      阿西 : “……”都管她叫妈妈了,该是有多想吃?

      竹子没能伤心多久,便被叶耀灵勒令把鱼放到大山那去。

      阿西看着竹子提着鱼在前面走得一顿一顿的背影,有些心疼。

      叶耀灵握紧了她的手 : “心疼了?”

      阿西没做声,叶耀灵接着说 : “宝宝哭得越大声越没事,到了真正伤心的时候……”

      说到这,叶耀灵兀自笑了,“ 那模样可倔了,我看着便时常想起你小时候哭的样子,那眼睛一模一样。”

      阿西沉默片刻,终于出声,却是反驳他 : “水电站那天,她就哭得可大声了。”

      叶耀灵牵着她的手,脚步未停,没立刻说话。

      阿西想到什么 : “难道……”

      他的声音已从她头上缓缓传来 : “她不哭,你怎么出来见我们?”

      半晌,阿西轻声道 : “都是骗子。”

      大山给竹子放好鱼,叶耀灵和阿西也到了近前,隔着帐篷,都能感受到柱子的慷慨激昂。

      大山怕阿西责怪柱子,说 : “这两天柱子做了不少事,也算难为他了,让他玩吧,我一个人搞得定。”

      “也好,正好这故事我没听过。”阿西和大山说完,将手伸向竹子,“你听柱子说过故事吗?”

      竹子抓上阿西的手,把脸埋进她手心里,抑制不住悲伤地又掉了几把泪 : “我只听过爸爸说的故事。”

      “柱子说故事说得不错,我们去听听。”阿西抱上竹子,后面跟着小祖宗,和叶耀灵一起悄声坐到了人群后边,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加入。

      原来登贾以前并不是什么喇嘛,至于现在是不是,柱子一笑而过。据登贾的说法,放下屠刀前,他不过万人中一个混混罢矣。

      三月中旬的某天夜里,突然刮起了暴雪,被风声吵醒,翻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的登贾,依旧是他那个混混。

      这场暴风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那日的客栈与平日无异,非要找出不同的话,就是门窗紧闭,气氛低压。

      三月份的人其实不多,却因这个冷天气捂不暖被子,都集中到了大厅烤火,有烧炭的,烧柴的,还有烧牛粪的,混着不洗澡的汗臭味、烟味,客栈充斥着怪异的味道。

      有人苦闷于交货期的临近,和同伴低语抱怨这几日的坏天气,有人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查看风雪是否减弱,结果被呼啦了一脸冰渣滓,“嘶”一声缩回脑袋,又拿木板把窗压实。

      男人们一走动,房梁和楼梯便吱呀吱呀地响,雪再下下去,这小客栈恐怕也支撑不住了。

      客栈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好在寒冷并没有麻痹男人们的神经,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客栈老板也从柜台底下找出了他那把旧式长-枪。

      敲门声越来越大,几个彪形大汉一起去开的门,夹雪的风涌进来,火盆里的火苗噼里啪啦窜起老高,外头白茫茫一片,却没看见有人。

      正要把门重新堵上,有东西挤了进来,众人低头一看,看见了一个孩子,穿着肥大的黑色破洞的藏袄,肚子鼓着,雪已没到了大腿。

      那孩子进来后,没有马上去烤火,而是走到柜台前向老板要房间,说的土生土长的藏话,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睫毛上结了层白色的冰。

      登贾看到她的眼睛后,扼腕叹息 : 狼窝里竟进了只小绵羊。

      客栈房间还有富余,但老板坐地起价,喊了高价,那孩子一语不发地付了房钱,踮脚拿了找钱后,环顾一圈,走到了登贾几人边上,只有他们这里稍显宽松。

      随后那孩子拉开衣服,抱了团黑绒绒的东西出来,是只纯种的藏獒幼犬。

      登贾几人当即内心有些骚动,在当时已经开始出现将藏獒犬贩卖到内地的淘金热,这只犬品色这么正,绝对能捞一笔,但他们都不露声色。

      那孩子的脚下慢慢积了一滩融水,老板骂骂咧咧,趁火打劫地要她打扫客栈。

      呦呵,这客栈得积了多少年的灰啊。

      登贾几人却笑得甚满意,扫吧扫吧,晚上睡死了藏獒犬就归他们了。

      事情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狼不只他们这几匹,羊却只有那么一只,几群狼暗里争夺,倒让羊得了安生,并且,怎么处理这只羊也是个大问题,还不至于把羊杀了丢雪地里,所以要等个天晴、方便跑路的好日子。

      暴风雪终于停歇了,那孩子却开始带着藏獒犬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某天夜里,有人摸到了那孩子的床上,被藏獒犬一口咬住了鼻子,等那人被众人救出时,已满目全非,奄奄一息,鼻子自然是没了。

      登贾看见,那孩子抚着余怒未消的藏獒犬,就那么安静地望着他们,还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没有一丝惊吓和慌张。

      他突觉背上一凉,这哪是羊啊。

      第二天,另一条消息便传开了,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包袱,硬邦邦的,里面有枪。

      原来是同行,且人小本事却不小,这下谁还敢叫她擦地?讹她的钱?客栈老板都不知躲到哪个小情人那去了,只苦了他们这些住客。

      事情在某一天发生了转机,那孩子依旧在天黑后回的客栈,却把熟睡的犬、枪,还有钱统统搡给了登贾,登贾的内心是拒绝的。

      她以为是她的诚意不够,摸了一把刀出来,由三棱的刺-刀改造而成,刀身有些发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大概就是死人的味道,实在不吉利,登贾当即怵得连连后退。

      她说 : “这是我所有的东西,你帮我把它养大吧。”

      登贾连声拒绝,只差给她跪下。

      她略作思考,却说 : “可你很喜欢它啊。”

      登贾瞪她 :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她却已快步下了楼梯,登贾追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说 : “你不能把它卖了,它长大了我还来找你要的。”

      登贾又追了几步,她身上只带着她那把军刺,一下子便走得没了影。

      他原是想问问它的名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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