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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阿西支眼瞥了眼前人一眼,把头埋得更深。

      “你往旁边坐点。”

      叶耀灵只套着件薄薄的风衣,拍了拍阿西的手臂示意。

      阿西往一边挪了一下,叶耀灵反手撑着小房子的平顶坐了上来,两人盘腿并肩坐着。

      “冷不冷?”

      “不冷。”

      混着抽水机的杂音,阿西的声音闷闷的。

      “晚上吃了什么?”

      阿西不作答,两人一起沉默。阿西把手心覆在水泥板上,感受抽水机带起的震动,手掌心麻了的时候,她问 : “竹子呢?”

      “睡了,叫大山守着,她还想找你来着,怕你不理她。”

      “嗯。”

      “你觉得宝宝怎么样?”

      阿西侧头看他,他也低头望着她。

      “好动,有精力,爱说话,很好的孩子。”

      叶耀灵低笑 : “宝宝性格完全不像我,大概像她妈妈。”

      “大概?你女儿怎么来的?”

      没等叶耀灵回答,阿西脑袋凑过去,轻声道 : “一夜-情?”

      叶耀灵一手指敲在阿西头顶上,笑骂 : “从哪儿学的这种词?”

      隔着帽子,阿西一点也不觉得疼,但她还是坐远了些 : “所以你是来给竹子找后妈的?或者猎-艳?来西藏猎-艳,这癖性好……”

      叶耀灵从来不知道阿西这么会挤兑人,他抬手看时间,勉强辨清是差五分到零点。

      “我走了,小西。”

      叶耀灵跳下去,回头 : “知道你还记着刚刚的事,不用记了,我没看见。”

      阿西刚要表示没事地摆手,叶耀灵又说 : “也许有人长得抽象,我看了也记不住。”

      尽管说着这种话,叶耀灵也是温和有礼的模样。

      阿西的手换了个方向,狠狠抽在叶耀灵肩上。

      ——

      零点整,阿西脱下棉衣放在水泥板上,又找了块石头压着,一身利落,举步往在建的水电站而去。

      傍晚那傻子抢她背包是假,传话是真。

      那人果真了解情况,一是知道东西必定落在她这个领队手里,二是把她约进厂房,是要试探她的深浅吗?阿西心里冷笑,这人的主意竟偏到她的身上来了,不免有些狂妄。

      阿西摸黑进了交通洞,交通洞直通地下厂房。

      天黑前她在远处看过,洞里刚支的钢拱架,还没来得及加喷混凝土,通过观察工人往返的速度,洞应长260米左右,在夜间像条吞噬亡灵的不归路。

      厂房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余岩壁上一盏照明灯清冷地亮着,而阿西最为擅长的就是隐藏。

      厂房分主厂房和副厂房,初具模型,也还未完工,地上杂七-杂八堆着水泥、面板和横梁柱子,除了吊着的各种建筑机械,空荡荡的像烂尾工程。

      越是安静,就越是危机四伏。

      ——

      一小时前。

      漆黑的交通洞里亮起两束手电光, 脚步声杂沓。洞里有回音, 脚步声显得空旷而有力, 每一步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三四个男人沉默着往洞里深处走, 不多时, 有人终于忍不住打破这单调而平添烦躁和不安的脚步声, 提着嗓子问 : “要来的就是个娘们吧?”

      有两人被吓了一跳, 借着这由头开始骂爹骂娘。

      一直安静的第三人手里流畅地转着一把刀, 流里流气地开了口 : “你他妈都问七八百遍了,是个娘们, 专让爷们操的娘们。”

      骂骂咧咧的两人也闭了口,其中一人说 : “这女人可有些功夫, 骨头硬, 不好啃,别到头把牙给磕了。”

      最先说话的男人推了说话人一把 : “你说风凉话是吧?一个女人能有多厉害,能厉害得过咱杰哥的刀吗?”说完他看向那个耍刀的男人, “是吧杰哥?”

      刑杰甩了几下手里的刀,突然正色道:“上头让我们来试试水,说明这女人不好惹,别掉以轻心,他就在外面等着我们的消息,最好一举拿下。”

      ——

      此时,时间零点一刻。

      埋伏在厂房楼下的男人们完全不知道阿西是何时又是如何进来的,待他们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无声无息,从他们背后袭击,身手敏捷。她明显搏斗经验丰富,没有花拳绣腿,出手简洁狠辣,招招都能要了人的命。

      还未看清女人的模样,男人们就已全军覆没,伏地不起,痛苦哀吟声取代了咒骂声。

      刑杰斜倚在砖堆上,惊恐地望着那双脚转了个方向,朝他的方向轻缓走近。

      属于女人的却异常有力的手抬起又落下,掸掉了打斗中衣服沾上的灰尘。

      那双腿后面,地上拖拉的痕迹凌乱,脚印纷杂,栽倒着抽搐或无声的像死了一样的男人们。

      刑杰嘴里不敢说话,上半身僵硬,他双腿向后挣扎,最终还是未移动一分。他的颈部生生插了一把刀,诡异而恐怖,正是他自己把玩、用来杀人的那把匕首。

      是这女人刺的。

      刀卡在他的动脉血管和喉之间,锋刃距离他的动脉血管仅仅毫米。刀稍微一偏,便能割破他的动脉血管,随后他的血会喷射而出,5分钟之内休克、丧失意识,6分钟后大脑神经细胞死亡,20分钟后彻底死掉,即使抢救回来,也会留下不可治愈的脑后遗症。

      他梗着脖颈,瞳孔放大,紧盯着女人一双移动的脚,黑色的高帮军靴,裤脚熨熨帖帖扎在鞋里,鞋带系得一丝不苟,连一处扭结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一个左手用刀,且刀法炉火纯青,手段恐怖残忍的女人,刑杰恐惧绝望得早忘了起先那点旖旎心思。

      那双黑色军靴停在了他面前,右脚后撤半步,阿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阿西问 : “你的上级是谁?”

      刑杰望着她的黑色棒球帽和白色口罩,一黑一白,遮住了她整张脸,他没有马上回答。

      阿西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左手伸向刀柄,男人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冷汗急急往下掉,面色恐惧求饶,想摇头却不敢动。

      阿西收回手 : “写下来。”

      认出地上男人写的两个字,阿西挑起一边眉,果真是他。

      那人或许就在水电站附近等着消息,但今晚肯定是不会现身了,阿西跳过那人,问 : “你们的组织呢?”

      刑杰颤抖着,没有写字,更没有说话,阿西便耐心地等着。

      这个女人很聪明,她不问他们是什么人,就已经猜到他们来自某个组织。刑杰用沉默和她对峙,其实心虚得很,因为他害怕死亡。

      阿西并没有打算对他屈打成招,她抬起一点帽檐,盯着他眼神的变化 : “境内?境外?”

      男人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阿西淡淡的语调,下了结论:“看来是境外。”

      阿西紧接着又说 : “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俄罗斯。”

      刑杰惊讶地望着她,神色愈发紧张。

      阿西觉得毫无挑战力 : “看来是俄罗斯了,真会挑地方,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吗?”

      刑杰震惊得嘴张了又合,嗓子里一片混沌。

      阿西忽觉不对劲,不再看地上的男人,迅速从地上抄起一柄短刀。

      紧挨厂房的是调压室,现在还只是个大方坑,看不出什么来,再向前是条漆黑不见底的圆形洞,应该是用来泄水的泄水隧洞。

      照明灯在她的右后方,将厂房的轮廓影子斜拉进了隧洞,包括她自己的影子,但除了她,还有一具影子。

      位置在她与隧洞之间,半躬蹲身,像匍匐等待出击的野兽,与洞里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即使蹲着,也看得出此人身形修长,是这个洞里,她从来没发现的第五个男人。

      几乎是她甩刀出去的前一瞬,黑影一撤,消失在阿西的视线里,窜进了隧洞。

      她使刀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她前后动作不过秒钟,那黑影居然比她还快。直觉敏感,动作迅捷。

      阿西生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感官。棋逢对手,她身上的血都热了。

      阿西毫不犹豫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奔跑起来。

      在黑黝黝的隧洞里,阿西和黑影一前一后,他们快速奔跑,跃过障碍物,激烈追逐。

      隧洞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黑,已经完全不可视物,脚下水花四溅。黑暗中,人的听力要比往常更为敏感,阿西便是一直听着黑影的脚步声,跟着他的脚步在跑。

      她把他当做人体导航,那么他呢?他是怎么辨别方向和障碍,在黑暗中奔跑自如的?除非他在黑夜里视力也极好,或者他在白天来过,记住了隧洞的每一寸土地。

      但不论哪种,阿西承认,对方都深不可测。战斗中,忌轻敌,忌自高。

      这里大面积积水,是因为到了洞穴深处,也有可能是附近有运输泥土和工具的交通洞,积的水是前几日大暴雨的雨水渗了进来。

      他们的距离缩成两米,阿西更为谨慎。

      忽的听见他的脚步起了变化,阿西心里一噔。他已蓦地转身,哗啦声响,脚下掀起一帘水花。

      阿西后退一大步,几滴水珠落于肩上,湿了一角。水花落水的咚咚声未停,阿西便听见了风声。

      他已瞬间缩短他们的距离,腿带着劲风,穿过水帘,直踢阿西的门面。阿西的头迅速一偏,堪堪躲过,同时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脚腕,并发力往下一拉一推,右腿狠狠踹了过去。

      她一连串动作流畅快速,他却如山一般,坚固,稳重,岿然不动。

      水声一片哗啦哗啦响,他们交手又分开,不过十几秒。

      阿西被迫退后了好几步,还未盘算好如何对付,那人就已经踩着水声迅速远离。她嘴里低声骂了句脏话,循声追上去,跟着拐进了另一个洞穴,地上孤零零躺着一个手电,光直直地打在墙上。

      这是一个交通洞,通向外面,但除了这些,哪还有人的踪迹。

      阿西捡起手电,还有属于那人的温热。她望向身后的隧洞,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水的波纹映在墙壁上,一条条光纹随着水波的荡漾而不停摇晃。

      他好像……把她引到了另一个出口,还给她留下了一个手电。

      ——

      大山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寒风便涌灌了进来,他又匆忙升上一点,才点了根烟提神。

      他最后一次离开阿西房间时,阿西交待他零点到外面守夜,所以叶耀灵找他帮忙照看竹子时,他还跟叶老师提了句,叫他早些回,好别耽误了时间。

      烟还没抽上几口,有手电光从远处照过来,在挡风玻璃上晃动了几下。大山眯眼一看,赶紧掐了烟下车去。

      大山裹着衣服迎上去 : “阿西姐。”

      阿西手里握着手电,在高原上奔跑缺氧又费体力,她气息稍乱,有些喘不过气。

      阿西关了手电 : “有人从这经过没?”

      “没……”

      “他呢?”阿西听了一个字就打断大山。

      “他?哪个他?”

      阿西看一眼几十米外的工地宿舍楼,黑黢黢的,她稍微调稳气息 : “就那个叶……”

      阿西皱眉思索了一番,无果:“叶老师,他出来没有?”

      “阿西姐……”大山望着阿西,有些不可思议,“你难道不知道叶老师的名字?你们不是很熟吗?”

      “……”阿西竟从大山的语气里听出了八卦的味道,对他一阵打发,“不用守了,回吧,告诉柱子一声,他也不用来换班了。”

      大山还未来得及反应,阿西就脚下咔嚓咔嚓地走远了。

      工地宿舍都是活动板房,隔音效果不好,阿西放轻步伐,上了二楼。

      叶耀灵带着竹子和四个男学生,还有另外三个工友住在同一间房,五个床位还是折腾一下午腾出来的。

      工人的宿舍堆的东西杂七杂八,大山和柱子便另找了个宽敞些的宿舍打地铺。于晏晏接受不了男女混住,更别提粗糙的工人了,幸好工地还有几个女工,女工宿舍还有两个女学生的空床位。

      阿西站在叶耀灵房间门口时,心里已经后悔了。要看他在不在,问他是不是刚才的黑影人吗?

      不应该,没意义又麻烦,是她冲动了。

      别人眼中的他,温文尔雅,儒雅斯文,礼貌却疏离,不自矜却也不平易近人,这或许是作为文人的一点清高,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有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隐藏在外表下的性情,这个男人睿智,强势,危险。他应该高高在上,却当着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甘心隐于世。

      她从不让别人触及自己的秘密,也从不妄测别人的秘密,但叶耀灵对她未免太过“亲近”,每次见他笑,她都觉得他给她挖了个陷阱,让她不得不揣测。

      阿西住的单人间在一楼最右边,原本是放杂物废品的地方,白天大山看见后,就叫来柱子,两人一起动手,隔了个单人间出来。

      她刚才是从左边楼梯上来的,这会儿要从右边下楼。阿西经过一两个房间,听见了……略微妙的声音。

      阿西又走过几个房间,确定这声音是从右边数第二个房间——女学生的房间传出来的。

      站在门外,门内压抑的shen-yin声,有规律的床板嘎吱声,阿西听得一清二楚,连带着地板的颤动她都能感受到。

      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恐惧、压抑又兴奋。

      这声音阿西认得,是张雅南。

      张雅南实在受不住,手指紧紧抠住了窗沿。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黑影从窗外掠过,惊吓得半声吟叫卡在嗓子眼里,整个身体骤然绷紧,剧烈颤抖。

      伏在她背上的男人被这猛地一缩,差点架不住,用力掐着张雅南,捣了最后几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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