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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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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聊天喝酥油茶,知道了格桑妻子也叫格桑,格桑父亲年轻的时候帮助过人民-解放-军,08年格桑在外求学,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也才不知道家里来过外国人。
格桑父亲身体不好,今日一下又说了许多话,倍感疲乏,只好失礼去休息了,不一会儿,格桑和他妻子也一起去了厨房。
当客厅没了主人,学生才敢动动端坐的身体,欣赏屋内布局。
墙上绘了不少花饰图案,客厅两面沿墙摆放着宽30厘米、长约1米的睡卧起坐用具。
于晏晏开心道:“能感受这么正宗传统的藏居,我们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呀?”
张雅南:“哼,这酥油茶难闻死了,我可是喝不惯。”
大山看学生有兴奋有抱怨,却独独没人在意阿西,心中为阿西叹了口气,也懒得管教这些学生了。
招待他们的晚餐是丰富大块的牛羊肉。
看见肉的那一刻,竹子眼睛一亮,扯着叶耀灵的衣服 : “爸爸,肉肉肉。”
叶耀灵笑得温柔 : “海拔太高,你消化不来的,所以,你要少吃点。”
竹子 : “……”
不同于竹子,学生对这一大盆一大盆的牛羊肉简直心生敬畏,藏民实诚热情,果真不是假话。
晚饭结束,大山从格桑那得知他还有个在外跑货车的侄子,明日回村。格桑爽朗地答应打电话叫他侄子捎几桶汽油回来。
汽油的问题解决了,大山又上到三层给熟悉的警察打电话,刚好被竹子瞧见,缠着叶耀灵也要上去,叶耀灵随着她,顺便把竹子扔给了大山。
格桑妻子在给客人铺床,柱子捧着一个瓶罐子给每人发景天红花胶囊。
“呐,三粒,拿好。”
柱子发到最后才走到沈怀瑾面前,沈怀瑾跟每个人一样伸出手去接,结果嘴里豪无防备地被塞了一支葡萄糖口-服液。
沈怀瑾 : “……”
“好好含着。”柱子警告,又掏出一片药板,“睡前要吃这个感冒药,看好了,别吃多了。”
有学生问:“柱子,这药真能预防高反吗?听说多数是没作用的。”
“这主要是给你们缓解疲劳,提高抵抗力,预防高反最重要的是保持心理轻松愉快,知道吗?心理最重要!”
柱子说完还比了个心的手势,后又挠挠后脑勺:“叶老师,你要不要来几粒,尝尝?”
叶耀灵摆手:“不用,我心理好。”
张雅南看见沈怀瑾起身,问:“欸,怀瑾,你去哪儿?”
沈怀瑾走到门口,从嘴里拿下口-服液:“我出去呼吸一下。”
张雅南欲起身:“我陪……”
“我想一个人。”
沈怀瑾出了格桑家大门后,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酥油茶的缘故,身体确实轻松了许多。
他爬上格桑家旁的土坡时,刚好喝完了葡萄糖,夏天日子长,天现在才稍微黑下来。
沈怀瑾坐在地上,有点冷,他缩缩肩膀,望着这天际喟叹一声。
——
“小荣先生,您今天回来得早呀。”
荣靖柏把公文包递给老阿姨,低头换鞋 : “可别打趣我了,天都黑了,不早。”
“确实不早,刚才沈家小子都打电话来家里了,没找到人待会还得打。”
荣靖柏手臂挂着军装外套往里屋走,幸灾乐祸 : “天冉今天开会开得晚,恐怕是找不到人咯。”
“不找夫人,找你。”
荣靖柏还没惊讶起来,客厅电话铃响了。
“小子还挺会抓时间。”荣靖柏往沙发一坐,“喂。”
……
沈天冉是在书房找到荣靖柏的,她打开灯,荣靖柏坐座椅里眯眼朝她看来。
沈天冉端一杯牛奶走到他面前,声音温软 : “荣大指挥官关着灯在思考人生呀?”
荣靖柏把牛奶放一边,把她拉怀里 : “差不多。”
“哦?我能听听吗?”
沈天冉一时没得到回应,扭头看向荣靖柏。
“Mara,今天我听到Mara了。”
沈天冉站起来 : “Mara?”
她片刻失神,又忆起了那个低咒着从高处轻轻巧巧落下的身影,身上是不散的死人气味,Mara转过身来,语调上扬,向她轻佻道 : “女的?”
“Mara不是已经……你听谁说的?”
“怀瑾给我打电话,专门问了我这个。”荣靖柏手插口袋,起身走到窗前,叹息,“没想到都8年了,不,11年,我们又听见这个名字了。”
“她在西藏?也是,她是应该回西藏的……”
“天冉。”荣靖柏打断她,“你对她的执念太深了。”
沈天冉走过去:“我有愧于她呀。”
“你是执行任务,并没有愧对她,而且你愧不愧对,她也不在意。”
“我接触过她,我知道她信任我。”
“我也接触过,我比你了解她,她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况且,恐怕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她利用了。”
沈天冉气结:“你,你总是这么想她。”
荣靖柏倾身过来,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 “好了好了,一说她我们就能吵起来,你不觉得她这人跟她名字一样,邪乎得很吗?”
眼看沈天冉眼睛又要瞪起来,荣靖柏道: “我不说了,听怀瑾的说辞,只是碰巧听到这么个词汇,确定不了真人的存在,也确定不了和我们所说的是不是同一人,比起Mara,还有件更严重的事。”
听荣靖柏口吻严肃,沈天冉问 :“什么事呀?”
“和怀瑾同行的,有叶耀灵先生。”
荣靖柏眉头紧锁,像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叶先生?会不会对怀瑾不利?”
荣靖柏刮她鼻子 : “现在知道担心了,刚才怎么见你对你弟弟不闻不问的?”
“哎呀,靖柏。”沈天冉很是担忧,“当年我们军队可是得罪了叶先生,说是得罪都是轻的了。”
“再怎么样,叶先生也不屑于为难一个小小后辈,怀瑾你不用担心。”
沈天冉偎进荣靖柏怀里 : “靖柏,我们多幸运啊。”
荣靖柏环抱着她不说话,沈天冉又说 : “五年来叶先生无论寒暑往返西藏,明知是不可能,却还要苦苦去寻,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
“他自有他的道理,一个从不打败仗,连爷爷都要尊敬的人怎么会花徒劳功?”
“叶先生是厉害,可在爱人面前,也是一个寻常男人。”
“我发现一到Mara和叶先生的事上,你就没了理智,失了判断,尤其钻牛角尖。”
沈天冉站起来,与荣靖柏对视 : “你指挥不当,害叶先生与他夫人天人永隔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换成是你和我……”
“天冉,别胡说。”荣靖柏低喝住她,转过身去,“我就不该告诉你叶先生的事。”
——
叶耀灵越过守在村口的两个壮汉,往村外路边走。
“阿西。”
“阿西?”叶耀灵又叫了一声。
阿西见叶耀灵越走越远,踢了下脚下的树干 : “这呢。”
叶耀灵听见声响,往阿西这边寻来。
叶耀灵稍稍仰头 : “原来是在树上,怪不得。”
“大山叫你来的?”阿西拿开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嗯,下来吧。”叶耀灵晃了晃两只手里的大海碗,都是用两个碗扣着的,他一只臂弯里还夹着瓶矿泉水。
阿西抬手压着帽檐,利落地跳下树来,提提裤脚就是往地上一坐,大咧咧地两腿分开支着。
叶耀灵跟着在一旁坐下,把右手的碗递过去,等阿西接过,又把上面的碗揭了。
阿西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一言不发,两手肘撑着膝盖,手拿起一块羊肉就开始撕咬。
叶耀灵掏出手机:“看得见吗?我给你照照。”
“不用,招虫子。”
依言叶耀灵没再动作,一手把玩着手机,含笑道:“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阿西嘴里包着肉看他一眼,天黑看得模糊,没有应答。
叶耀灵也没再说话,安静得只有阿西细细的咀嚼声。
直到阿西太用力,把牙磕了一下。阿西用舌尖顶了顶那颗牙齿,牙痛得一时缓不过来。
“你和我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不知是因为没想到阿西会回应,还是因为她说的话,叶耀灵有刹那间的错愕,眼里盈了笑意。
“怎么说?”
“你很矛盾,你不该是这样的。”
“比如?”
“比如我以为你很年轻。”
叶耀灵笑意更盛 :“再比如?”
“再比如你不该像现在这样笑。”
阿西说完,叶耀灵反而爽朗大笑出声,笑得极为高兴畅快。
笑声越来越大,两人离得近,阿西觉得从他喉咙发出的笑声就在自己头顶上,震得她耳朵发疼。
叶耀灵笑了很久:“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载你,所以觉得我是个薄情冷淡之人?”
原来他还认得是她,阿西又没回了,她的牙已经不疼了。
两大碗肉被阿西吃得干干净净,叶耀灵把水给她。
阿西喝下半瓶水,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阿西问:“你知道魔罗吗?”
夜色漆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阿西没等叶耀灵的回答,又兀自开口 : “是杀者、能夺命者,是专夺人性命,妨碍善事之人。”
“所以呢?”叶耀灵轻声含笑,像个淳淳善诱的长辈。
阿西把瓶盖拧紧,扭头和他面对面 : “我这人晦气,喜欢独来独往。”
“但你不是魔罗。”叶耀灵不容置喙道,带轻微呵斥。
从没人敢训斥阿西,阿西震惊住:“你居然……”
“我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不要和你说话,让我不要理你。”
阿西继续震惊 : “你这口气……”
“不就是白天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吗?”
“我去。”
阿西低声咒骂,气得一下站起来,手插着腰,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叶耀灵完全没被吓到,像是更加认定事实一般,温和好商量的口吻 : “忘记白天的事,我们和好。”
阿西被气笑了:“忘记?我又没说错什么,再者,和好是什么意思,谁跟你好?”
夜幕中叶耀灵竟笑得痞气荡漾,嘴上却十分诚恳: “你,你和我好。”
阿西不说话,叶耀灵怕她真翻脸,说 : “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
阿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往回走一两步,手把着树干翻上树去。
叶耀灵摸黑收拾好碗,起身来到树下,摇了摇离阿西最近的树枝。
等阿西看过来,叶耀灵说 : “小孩子敏感,可能觉得你凶了她,还害她没了玩具,所以置了气。”
“还觉得我让她爸爸生了气。”
叶耀灵又是一阵笑。
“晚上冷,记得添衣服,不然明天没了领队可不行。”
温文尔雅如平日。
阿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叶耀灵走到一半,望着黑沉无月色的夜空顿足,单薄的衣料被风吹得贴紧身体 : “但愿今晚是个好天气。”
叶耀灵走了,阿西从背包夹层摸出那张纸条,黑乎乎的她其实也看不清,便用手指细细摩挲着,胸口有口气总是上不来下不去。
——她已经被那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困扰了大半天了。
祭灵,是谁?
沈怀瑾裹着羽绒服往楼下走,与刚回来的叶耀灵打了个照面。
叶耀灵带着一身寒气进屋,沈怀瑾看着都打了个噤 : “叶老师,您怎么穿这么少?”
叶耀灵看着他的着装挑眉 : “要出去?外头冷得很,生病的人就不要出去了。”
叶耀灵说完往楼上走,楼道太窄,容不下二人。
“还不上去?”
原本打算去看看阿西的沈怀瑾有些懵,转身往上走 : “哦,好……”
格桑家的三层有个小小阁楼,虽怕怠慢了客人,但看小客人实在喜欢得紧,也便让叶耀灵和竹子住了。
叶耀灵回到阁楼时,竹子整个人埋在被褥里已经熟睡。
叶耀灵把女儿的头挖出来,给她掖好被子,他就坐在一旁,借着昏黄的灯光端详竹子的脸,思考良久。
手机轻微震动,房间矮小,叶耀灵不便起身,只是背过身去。
手机一会儿就黑屏安静了,叶耀灵拨回去,对方很快接了,恭敬的中年男声 : “先生。”
“这么晚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叶耀灵压着声音,对方也跟着压低声音 : “您说的,夫人的事要随时给您打电话。”
“现在不了。”
“……”
“你可以大点声,我是怕吵醒竹子,你有女儿吗?”
“……”对方想把电话撂了。
叶耀灵问:“怎么样?”
“完全追溯不到,就好像这世上完全没有这个人一样,比夫人的痕迹还要少。”
“那就不查了。”
“您不是说这位很有可能与夫人认识吗?”
“那也不查。”
“叔,您……终于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啊,竹子还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刚巧啊,我一个棋友的外甥女不错,知书达礼,文静贤良,尤其是家世清白,过几日你回来了去见见哈。”
“有人年纪老了,记性也变差了,你再唠叨我一句试试。”
对方的声音小下去:“不敢,先生。”
“行了,有另外一个人,Mara,不用深入,简单把她所有活动的时间告诉我。”
对方问得小心翼翼,想着蒙混过关:“哪个Mara?是……Mary?还是Marie?还是Maria?”
“你说呢?”
“……小小鼠辈,何必在意。”
叶耀灵冷哼一声 : “你见过哪个鼠辈是敢洒我眼睛的?”
“……”小叔真是……怨念至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