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圆舞曲》悠儿

2、序言

　　我在寻找……
　　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寻找……
　　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东西？
　　我不知道……
　　可是，我却时常能感到一种心底独有的悸动和渴望，是的，寻找仿佛就是我的使命，从我那一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雪地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我知道，我必须寻找，寻找仿佛已遗落在雪地上的那窜脚印，寻找遗落在天边的半颗心，可是，它在哪？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起儿坐在窗前，双手托着腮，傻傻地看着窗外那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是的，已经四个月了，自从一对路过的夫妇在雪地上遇见了她——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小女孩，已经四个月了。
　　显然，他们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给了一无所有的她，一个温暖的小窝。
　　在这个宁静的郊外小牧场，她和查里斯夫妇还有农场里的大伙儿，一起忙碌着。
　　大家都象是一家人一样，没有丝毫的芥蒂，这份温情深深地植入了起儿的心中，她也很努力地去融入这个大家庭。
　　可是，总是在单独一个人时，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就会向她袭来。
　　是的，这里并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就像她的名字（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惟独记得她的名字——起儿），那并不是这里所拥有的文字，不是的。
　　不自觉地伸手把玩起自己金黄色的头发，是的，这颜色的头发在这里是很刺眼的，这里的人都有着一头漂亮的棕色的头发，只有她……
　　这头发啊……四个月前，还只是一头利索的短发，而现在，却已超过了她的身高，只有扎起麻花辫，才能避免当扫把一样用来扫地呢。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离开这里，去寻找……寻找你要的东西。
　　只是，并不是她没有采取实际行动，然而，每当她想要开口，却始终不忍心。
　　人心是肉做的。她当然感受到了查里斯夫妇对她的好，他们关怀的眼神屡屡将她到了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地逼了下去。
　　如果她选择离开，那算是一种背叛吧？他们早就把我看成女儿了，而我也一直默默接受他们的关怀，如今，却说离开，他们会伤心的吧？
　　起儿就在矛盾中度过了一个下午，沉浸在思绪中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扇半掩着到门外，那双同样矛盾的目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傍晚，西天边的夕阳把整片天染红。
　　小悠知道大家都要收工了，便收起满心的心事，走到厨房。
　　“艾琳，我来帮你吧！”
　　于是，起儿在厨房替家里的厨师——艾琳——打起了副手，为今天的晚餐做准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晚餐准时八点开始，在一张小小的圆桌上放着数道可口的食物，查里斯夫妇和起儿围坐着，品尝着各自的“盘中餐”，似乎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令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起儿有些不安，敏锐的知觉告诉她，有事会发生。可如果他们不开口，自己也不太方便问。于是，便任由沉默继续到底。
　　终于，在晚餐快要结束时，查里斯太太终究还是忍不住了，“起儿，你快乐吗？”
　　起儿为之一愣，
　　“起儿，你快乐吗？”这个问题似乎从前也有人问过，可是，是谁呢？
　　“起儿，起儿……”
　　查里斯夫人的呼唤把起儿拉回现实。
　　“回答我，起儿，你在这里真的快了吗？”
　　“我……我……”起儿很想告诉他们自己很好，可是……心底的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告诉她，说出实话。起儿乱了。
　　“你……不快乐，对不对？……我知道，下午，我回来那些东西，却看见你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那种表情，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无奈。……不只今天，很多次，在你以为你一个人时，总会流露出这种表情。……尽管你在人前掩饰得很不错，可是……你不快乐，不是吗？”
　　面对着眼前那双闪着泪光的眼中那份难以回避的恳求，起儿无言以对。
　　的确，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不错，却不曾想到，这张面具已是漏洞百出。
　　“起儿，我们俩没有儿女，所以，我们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看待。我们的目的是要让你幸福，让你快乐，而不是牵拌住你。我和查里斯商量过了，你是自由的，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感情让你不快乐，那就是一种玷污。所以，请告诉我们，你要去那里，我们会尽力达成你的希望，你说好不好？”
　　起儿哭了，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哭了，眼泪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是因为深深的感动，也是因为深深的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情不自禁地冲进了夫人的怀抱，“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多好，我当然知道。我所有的细胞都在告诉我这一点。可是……可是，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我很自私，对不对？我……”
　　“不，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你的梦不在这里，你想去寻找，这又怎么算得上自私？孩子，如果我们阻止了你追梦的步伐，那才叫自私。”夫人轻轻地抚摸着起儿柔软的头发，轻轻地说。
　　“可是，我背叛了你们，我不应该这样的……”
　　“孩子，那不叫背叛，那叫成全。”
　　“成全？”
　　“对，成全我们的爱，而且是无私的爱。你明白吗？”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起儿馄饨的脑子，是啊，如果她欺骗他们，而在这里逗留一辈子，那会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是一种伤害。
　　“我……我想离开，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离开，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遗漏了，却不知在哪里，我……我……我想去寻找！”起儿坚定地抬起头，最后一句是说给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的。
　　“很好，很好，我……”夫人的眼里有着赞同，更多的却是不舍。“我……我……”
　　“好了，别哭了！”始终坐在一旁的查里斯先生终于开口了，“起儿，我知道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怪你。梦想是得靠自己去追回来的。我……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发吧，我们会替你打点的。”
　　起儿看着不太会表达自己感情的查里斯，心里知道，这老人坚强的外表下，心里有多少不舍。
　　“我……我……三天吧！就三天。在这三天中……可不可以……让我叫你们一声‘爸’、‘妈’呢？我……真的把你们当作我的父母一样，我……”
　　这回，三个人的泪水就像失控了一般，奔流而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天过去了，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低气压遍布了整个农场。
　　“起儿，这里是些衣服，还有几张银行的信用卡和现金，你拿着。我们会定期去看一看户头的，如果钱没了，我们会存进去的，这你放心。”
　　“妈……”
　　“起儿，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
　　“好了，好了，老太婆，这些话你不是已经讲过好几遍了。起儿，反正记住，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了。你很聪明，一定能做得很好的。如果……实在有什么麻烦，就打电话，反正这里的电话号码你都背熟了，这里……这里是你的家，知道吗？”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爸……我知道了，我会过的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等以后，我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到时，你们连赶都赶不走我呢！知道吗？”
　　“好，好，你一定要回来啊！”夫人连忙握住起儿的手。
　　“是的，妈，我一定回来，一定……”
　　通往城市的公车来了，起儿对大家道了再见，便踏上公车。此时，两位老人的脸上已爬满了泪水，而起儿，她带着泪水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奔去。
　　“或许……我们应该自私一点……”
　　“老太婆……她……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