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卖酒的那些年》描花初试手

11、空镜台

　　“所以你们做了交易？”绿苏问到。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火堆说到：“傻子一个，啧！”
　　“你死后的第六年，临安城破，梁国亡国了。君瑜没有再去做将军，他一直在找你。”绿苏对着初月说到。
　　初月震惊，难道？“我明明，让小满告诉他我……”
　　“你弟弟，不过是见不得你至死都还要受委屈罢了！”
　　初月含泪，是她对不起爹爹和小满。
　　绿苏叹了口气，“你想让他一世平安，却不想，他因你孤苦了一生。”五十年，应是已入得轮回，却因执念入骨，堪堪受着这一世的苦痛。
　　初月怔怔的坐在那里，神色悲戚。
　　许久，绿苏突然问她：“若是，这没有你要找的神仙呢？”
　　初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道：“若是有呢，我的阿瑜，不就能活过来了！”
　　绿苏心里微微触动，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回头，只是，她算对了开始，却没算对结局，没想到，君瑜会知道着一切，没想到，他也跟她一般痴傻，放不下今生，孤苦了一世。绿苏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就算君瑜不知道初月的苦衷，怕也还是孤独一世的结果。
　　“我以前也认得一个女人，跟你一样，也是朵佛莲。”少年突然开口说到。
　　“佛莲？我只是朵普通的莲花妖。”绿苏说着，将烤好的红薯分给少年。
　　少年被红薯烫的直哈气，却舍不得撒手，“我告诉你，我可是神仙，我是不会被你的这东西收买的。”
　　绿苏无语，笑笑不理他，正准备将剩下的分给初月时，突然记起她是只鬼。
　　“算了，你吃不了！”绿苏胳膊拐了弯收回了手。
　　初月“……”
　　“对了，你说你是神仙，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雪山之中？”绿苏打量着少年，有些好奇的问到。
　　“你看到我的封印了？”少年讶异，接着面色一沉，“都怪那朵臭莲花。我本是掌十方境的淸崖上神府中一盏结魂灯灯芯，四千年前，我跟阿念，对，就是那朵臭莲花打了起来，我一怒之下，烧了她三瓣真身。”
　　绿苏听到这里，嘴角一抽，还好这里是雪山，封印去了他一半的法力。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平时也老和阿念打架，但从来不会重伤对方，手下多少都有些分寸，可不知为何当时，我脑子一时混沌，就想着，想着要她性命。”少年说着，声音带了些颤抖，面露懊恼之色，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后来，我就被清崖上神罚到这里了。”
　　绿苏说道：“听说结魂灯四千五百年前曾被魔族盗取，企图重结逝去的魔君的魂魄，后被上神清崖发现，及时阻止。照你所说，你当时脑子一时混沌，怕是受魔君魂魄中的魔性影响，入了魔。魔族噬杀，所以，你才会一心想要那个阿念的性命。”
　　少年皱眉，经绿苏这么一说，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这座雪山气候极寒，与你的属性相反，刚好可以压制住你内心的燥火，都过去好几千年了，你体内的魔性应该早也干净了。”
　　少年眼光闪烁，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了，那朵佛莲呢？你烧了她三瓣真身，她不该乘机报复你一下么？”绿苏有些好奇，要是谁敢烧她的三瓣真身，她必然是要追到他姥姥家去的，简直太丢人了！
　　少年低着头，绿苏隐约听到一声的抽泣，心下一动。
　　“她不在了，师父，也不在了！”少年低声说到。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绿苏突然心有些抽疼。绿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有些抱歉的看着少年。
　　“对不起！”
　　少年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似乎从刚刚的悲伤中缓过神来。
　　“你既然能看到封印，那你有办法帮我把封印破除么？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太无聊了！”
　　绿苏想了想，点头答应。“你叫什么名字？”
　　“陆引”
　　“陆引？路引？”
　　“你在嘀咕什么？”少年皱眉，有些不悦。
　　“没什么！”
　　火堆烧的噼里啪啦的，好久不用法力，绿苏动了身子骨，靠在山壁上浅眠。绿苏迷蒙中，感觉有人替她搭上了一件衣衫，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只是隐约中见到一个白影，看不清模样，白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里。天还未亮，她陡然坐起，却发现身上并无一物，原来，只是个梦罢了！
　　半个月后，君瑜的尸体被发现在城东的一间院子里，身体已经冰凉，面容安详，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形容枯槁不知姓名的老人竟会是当年名动临安的大将军。
　　梦中，那年临安春盛，桃花铺了满地，少年骑着战马，走在临安的街头，少女着一身浅黄，站在花树在，看着他笑的一脸恬静。人群欢动，却抵不过少女甜甜一声，将军！
　　将士已归，佳人不再，空余妆镜台。故事的结尾，他还是回到了与她初遇的地方……
　　绿苏将指尖一团莹白的光引进净瓶中，看着君瑜的尸体，略微停留，如今她将初月的魂魄送进他的梦中，现在，他们应该一起去了忘川。初月带着刚收集的执念回到酒馆后院，将净瓶中的水浇在院子里那颗菩提树上，看着菩提树因吸入这一段执念，变得更加繁茂。
　　“你杀了君瑜？”陆引突然开口问到。
　　绿苏摇了摇头，“我只是带走了他的执念。他的愿望是再见初月一面，我成全了他。他断了执念，活与不活，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的往生，会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你这样，不会乱了司命簿子上的命理么？”少年皱着眉看着她。
　　“人生本无定，万相皆由心。缘分二字，虽短却重，不该只由短短两页纸决定。”
　　陆引不再言语，抱着他的酒坛继续躺着。
　　绿苏看着抱着桃花醉躺在树下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已经在这待了半月了，接下来准备去哪？”
　　“我没有位置去了！”
　　“你不是神仙么？你不应该回天上么？”
　　少年闻声，眨了眨眼，眸子里溢起水光，“他们都不在了，我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
　　绿苏叹了口气，“我这里，正好缺个看店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真的？”少年有些惊喜的坐起来。
　　绿苏点头，拿过少年手中的桃花醉替自己也倒了一杯。尝过之后，不由得点了点头，嗯，果然如君瑜说的那般，香醇甘甜。
　　喝过往生的人，身上都会有一股异香，但愿他们来生，能再遇到对方，做一对平凡夫妻也好。
　　……
　　深山里，高耸的树木遮天闭月，适时，林子中一抹身影缓缓移动。绿苏将身上的披风裹了裹，提着灯笼，仔细盯着前路。前些时日她收到了委托信，帮忙解决一桩旧事，如今正是在回酒馆的路上。口袋里，是刚收集的执念。
　　林中偶尔响起一两声狼叫，时有飞鸟蝉虫的声音，陡然的丝竹声，引起了她的警惕。荒郊野林，又是哪只野鬼在作乐？
　　绿苏抬头望去，山顶上竟有一座山庄，门口高高挂着红灯笼，还有喜帘，看样子，是有人在办亲事。
　　绿苏眯了眯眼，举着灯笼向着山庄走去。
　　山庄的门口打开，从外看进去，里面到处是红色的喜字，高朋满座的，丫鬟端着菜品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只是，这院子里的一切，奇怪的很。
　　绿苏眯着眼，笑得有些怪异，“一局幻象，半缕残魂？”
　　坐在院子中间的女人闻声回头，朝着来人笑了笑，抬手请人入座。
　　绿苏收起灯笼，与女子隔桌而做。周围的人影来来往往，并没有因为她们被打扰。
　　“这幻象是你的记忆？”绿苏问到。
　　女人点头。

　　注：“人生本无定”引自张久成的《嘉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