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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突然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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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垂着眼睛,忏悔道:“都是孩儿不孝,不该为自己生辰的事惹恼母后。母后为孩儿操劳多年,实属不易,孩儿却不知感恩,如今想来实在惭愧。还有仲父,辅佐朝政确实辛苦,儿子不该责怪,应该感激赏赐他才是。”
太后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仲父辅助朝政也是他应该做的事,你记着他辛苦就好,赏赐倒也不必。”
吕不韦乃世代商贾出生,家中早富可敌国,根本不在乎拿点赏赐。以前他以商议政事为名频频来到后宫,自己便将所有权力都交给了他,现在他却来都不来了,连雍城祭祀时也不多看自己一眼,赵太后想起心中就一闷,自己就人老珠黄这般看都看不得了吗?
这时身边的嫪毐递来一碗燕窝,轻声道:“太后,您该进补啦。”
赵太后皱了皱眉:“每日一碗,都喝腻了。”
“太后,这燕窝我加了点冰糖,太医说了,这燕窝滋补养颜,养心安神,配上冰糖,还能滋阴养肺。奴才见您喝了这些日子,气色红润了不少,皮肤比少女的还要嫩呢。”
太后一听,笑了一声:“贫嘴。”端起燕窝,一口将它喝尽。
嫪毐接过空碗,又递上一碟杏干。“太后,吃了甜食难免嘴里发腻,吃一颗杏肉干清爽生津,这杏肉干已经去了核啦。”
“嗯,也就你替我想的周到。”赵太后点了点头,兰花指挑了一颗杏肉干放在嘴里,想起秦王还站在在眼前,便说道:“你若真要赏赐,不如赏赐我身边这个嫪毐。自从他进宫来后,做事细心妥帖,甚合我意。”
秦王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站着的嫪毐,面无表情,声音却及恭顺,说道:“是,能合母后心意者,自然要重赏。就赏嫪毐黄金三百镒吧。”
他一出手就是三百镒金,寻常打赏一个宫人最多也不过五十镒,这远远超过了太后的预期,她也不免有些惊讶:“这个数额相当于赏赐外臣侯爵以上了,政儿你就赐他五十镒足够了。”
秦王道:“孩儿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不够孝顺母后,每每思及,惭愧不已,恨不能时时刻刻在母亲身边伺候,为母亲分忧……”
赵太后忙道:“你有这孝心就好。你是大王,政务繁忙,除了每日请安,自去忙你的便是。”
“如今能有人让母后开颜,孩儿自然要重重赏赐。如果外臣有意见,就让他们参奏寡人便是。”
太后笑道:“他们敢,这事,若有人反对,我定让吕不韦治他们。”
“是。”秦王垂下眼眸。自己平时犒赏臣子,吕相都要干涉否定。这次一下赐了三百镒,吕相恐怕第一个不同意。
太后道:“我也乏了,你且去吧。嫪毐,替我送送大王。”
嫪毐答应一声,恭送秦王到了殿外,跪谢道:“奴才谢大王刚才赏赐。”
嫪毐刚才听大王赏赐,早已喜出望外。自从他进宫以后,深得太后欢心,渐渐将宫中事务都交他管理,宫中那些奴仆婢女无不听他调遣。如今竟然还得了秦王这么丰厚的赏赐,以后站在外臣面前都能挺直腰杆了。都说秦王桀骜暴躁,可在太后面前不是照样乖乖听话?有了太后这座大山,可就有了一切啊。
“起来吧。寡人知你对母后忠心耿耿,那些赏赐也是应该的。”
嫪毐起身回道:“奴才得太后赏识,愿为太后尽心竭力。”他一边回答,一边偷偷抬起头看秦王脸色。自己与别的太监不一样,被吕相送入宫时,可没有真的被净身。此时只有吕相和太后知道,如果被别人发现,自己恐怕命都没了。大王应该不会知道吧。
秦王脸上并无变化,语调温和。
“母后生我不易,又辛辛苦苦与吕相一起操劳朝政。从今往后,你可要替我母后分些忧劳,只要母后开心,寡人必重重有赏。”
“奴才遵旨。”听到秦王还会有赏,嫪毐心里乐开了花,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哄太后欢心,可是最拿手的事。
秦王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他脸色如常,只是一双冷峻的眸子里却渐渐浮起一阵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欲扬先抑,欲抑先扬,这才刚刚开始!
嫪毐浑然不知,他躬身送走秦王,满脸得意。
很快出了正月,日子过得都如往常那样,碧桃煮着茶水,莲香焚着香炉,嫣然坐在那里弹琴。
院门忽然被人轰地一声推开了,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在一群奴婢前呼后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姬丽妹妹,我来看你啦。”那女子边说着边示意手下一个最为粗壮的奴婢去推嫣然的屋门。
屋中的三人均吓了一跳,楚国芈襄公主怎么亲自来了?难道她发现什么了吗?
嫣然正想要故伎重演,跳到床上去装病,可那芈襄公主的奴仆力量甚大,一下将关闭的屋门推了开来。嫣然一看来不及,只好随机应变,俯倒在琴案上,假装弱不禁风,连连咳嗽。雪团子哧溜躲到了嫣然的脚边,而碧桃也忙着站到了嫣然身后。
莲香也吓着了,手一抖,差点被香烫到,她惊慌道:“公主,襄公主来了。”
嫣然低低“嗯”了一声,一点也不想起来打招呼。这楚国公主怎么这么无礼,就这样直闯入屋?难道她发现了嫣然这个冒牌公主,是来问罪的?自己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
开门的奴婢粗着嗓门大声道:“丽公主,你架子怎么那么大,我们公主来看你,你都不出来迎接。”
嫣然一看,那个奴婢长得粗壮像个石墩一般,眼里冒着凶光。相比之下,自己身边两个那么瘦小简直成了火柴棒,吓得竟然连话都不敢答。不过她们既然来都来了,总的应付一番。
嫣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对莲香道:“莲香,这是哪家公主的奴婢啊,这么不懂规矩,在秦国擅闯私宅是什么罪?”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正要进屋的襄公主听到。
襄公主一愣,她本来打算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而来。她知道现在这丽公主身边就剩了两个弱不禁风的婢女,按理害怕的应该是丽公主她们,却没想到这姬丽不但不怕,还能不愠不火地说了这么一番话。这话虽然只是对莲香说的,却相当于在骂她襄公主不会管教手下,还对她们闯门的行为给出了警告。
那奴婢果然被吓住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回头去等主子指示。
襄公主对那婢女瞪了一眼,让她闪到一边,脸上堆起了假笑,由身边的纤云、细雨等人簇拥着走进门:“姬丽妹妹,是我呀,好久不见了,自五国会盟后一别,甚是想念,今天来找你叙旧呢。”
嫣然一看,走进来的这楚国芈襄公主长得也还不错,眉如远黛,唇似樱桃,楚腰纤细,说话莺声燕语,还真是风情万种呢。她身后还有十来个奴婢,密密麻麻一直排到院子里,看刚才那撞门的样子,真是只来叙旧而不是来耀武扬威的吗?
嫣然与楚国公主可没有什么旧可叙,不过现在寡不敌众,只能站起来敷衍一番。
她故意咳了两声,说道:“原来是芈襄姐姐,请恕我身体不适,不能远迎呢。”
芈襄公主一看,这姬丽一年多未见,一张倾国绝色的小脸竟然越发楚楚动人了,上次纤云细雨不是说她已经面黄肌瘦,病入膏肓了吗?可她现在哪有半分病态?
她对着边上的纤云细雨横了一眼,强遏制住内心的嫉妒,笑着说道:“丽妹妹身体不好吗?难怪年前我来请妹妹,请不动呢。”
看来芈襄并没有发现自己是假的,嫣然松了口气,装作很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哎,自从入秦后,我的身体一直病病歪歪的。”
芈襄暗中得意,她可巴不得嫣然病死呢。嫣然死了,最美的公主还不是她?她嘴上关心道:“妹妹身体太弱啦,我有一些滋补的药材,可以益气补虚,待会儿给妹妹送来吧?”
嫣然最好芈襄公主立刻就走,哪会想让她再来一趟?她连忙回答道:
“不劳烦姐姐啦,我这身体也就随它去吧。多谢姐姐来看我,我如今身体不好,不要将病传给了姐姐,姐姐请早些回去吧。”
嫣然说完故意又长咳了一阵,想要早点把芈襄赶走。
芈襄公主却并不想走,她拿出一块丝帕捂在鼻前,仿佛想过滤一下房里的空气。若不是觉得她的嘴在手帕下幸灾乐祸地笑,嫣然真想告诉她手帕是隔离不了细菌的,戴个3M口罩也许有效。
芈襄环视了屋内一圈,用夸张的语调说道:“丽妹妹,你怎么住在这么破烂狭小的屋中呀?你可是公主的身份,想当初你可说过,非锦绸铺的床不睡,非玉琢的杯子不饮,屋中要铺描金的砖,挂水晶的帘子……如今怎么竟然受得了这种待遇?连庶民都不如啦!”
她看似关心,实则讥讽,分明是来落井下石的。
嫣然却并不以为意,她只是好奇地想:韩国那么弱小,这韩国公主竟然还这么奢侈?她只管想着,脸上依旧惯性地微笑着,根本没意识到应该装出丢脸的样子。
芈襄公主觉得奇怪,上次见到的姬丽可最喜欢炫富斗财了,她忍不住又说道:“丽妹妹,我住的可比你大多了,别说院子花园了,光屋子就有十来间。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分个房间住呀?”
她气焰嚣张,把姬丽当成乞丐一样羞辱,恨不得姬丽能立刻跪下来求她。
嫣然怎么会想要住过去?这不是送到芈襄公主面前让她发现自己是个假冒品吗?嫣然恨不得一口拒绝,此时却只能端起公主的架子,表现出一脸平静端庄,淡淡回绝道:“多谢姐姐了,我在这里住得还挺习惯的。”
莲香忍不住叫屈,低声嘟囔道:“襄公主住的房子还不是我们公主让出来的。”
芈襄公主一听,故意装作不知的样子:“啊呀,丽妹妹,你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的房子让出来呀?”
莲香还要说话,被嫣然一个眼神止住,不要扯太多了,还嫌米襄公主待的时间不长吗?再说她为什么搬出来,芈襄公主难道会真不知嘛。
不过她还真看不惯芈襄这么明知故问,于是淡淡道:“襄姐姐,你我都不过是在异国他乡的质子,住的好些差些,又有何区别。”
芈襄公主炫耀的兴致顿时像漏气的皮球,瘪下去了一块。质子这个身份可一点都不光彩。芈襄公主并不甘心,又道:“丽妹妹你不知道,我虽是质子,但过年的时候,可受到了秦国宫中的邀请,一起去雍城参加了秦国的祭祀呢。”
嫣然心想,这楚国公主怎么也这么喜欢炫耀?和韩国公主一样?这两人可真是一对塑料姐妹花,难怪一开始情同姐妹,最后为了个男人争吵翻脸。
她又一眼看见边上莲香还是一脸忿忿之色,心中好笑: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成韩国公主在不平呢?
她莞尔的表情,引来了芈襄公主疑惑的目光。嫣然连忙正色道:“襄姐姐,你可是楚国公主,怎么去参加秦国的祭祀?”
楚国和秦国一直是敌对状态,秦国并吞蚕食楚国不少土地,逼着楚国不停将都城南迁,所以春申君组织了五国之盟,想要抵抗秦国,可惜失败了。虽然这次楚国被迫送质子入秦,也只是假意修好。楚国的公主不明不白地去参加了秦国祭祀活动,这意味着什么?
芈襄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这事若要传回国,让父王听到,特别是让父王一直倚重的春申君知道,岂能饶她?说不定连公主称号都要被虢夺了?
她慌乱地解释道:“秦国华阳祖太后是我的姑母奶奶,自然待我亲厚些。还有那长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