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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无召入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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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还未到及冠之年,这些国家大事自然还是由太后和臣会商议,大王不必劳心了。”
丞相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还是有些担忧。这秦王本来是以游山玩水为名目出去的,目的却是关中那边,游玩是假,私访是真?想起秦王明年即将二十,一旦及冠,就要亲政,自己操办过不少以权谋私的事,如果那小子到时候掌了权来查办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哼!”秦王指着桌上的一堆竹简,“仲父,蒙骜将军求增兵出征,韩国质子求见,都被批了否;楚国只送个质子来言和,却被批了准?这些都是和太后商议出来的吗?”
丞相眼皮都没抬:“是的。所有的奏折都是和太后商议出来的。”大王毕竟年轻,他只要把太后抬出来就能压住大王了。
“你!……”明明知道吕相在说谎,秦王却拿他半点没办法,如果去与母后对质,母后一向信赖丞相,肯定帮着丞相说话。他不由紧紧扭住拳头,想要狠狠砸在书案之上。
吕丞相嘴角露出谦和的笑意,心中却十分得意,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容易冲动,意气用事啊。
秦王越想越气,正要爆发,却看见帷幕后动了一下,是魏先生。
秦王想起此时不该发怒。他冷静下来,松开拳头,一转话题:“仲父,本王的冠礼太后与吕相商议了吧,不知是如何安排的?”
“这……”
吕相哪里想要给秦王举行冠礼,所以他自然不会安排,而太后只想着寻欢作乐,也没曾想过冠礼一事。这次与太后相见也没谈及,但如果他和秦王老实说还未商议,秦王很可能立刻拉着他一起去找太后询问冠礼之事。
太后毕竟是秦王的亲生母亲,秦王掌权对她没有坏处;而且吕相他自己又刚刚在太后面前将水渠之事搪塞过去,太后可能已经对他有了疑心。此时找太后,秦王的冠礼的事必然就这么确定了。他执掌这么多年的权力,就这么交出去,他还真不太甘心。
但他如果说与太后已经定了,那更是称了秦王的意,秦王接下来就要问他如何安排冠礼了。
吕相转了转眼珠,想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忽然想起秦王刚才快要暴怒,却怎么突然又冷静了下来,问了他这么一个难题?好像之前秦王看了一眼什么地方?
他顺着秦王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只是一片帷幕。吕相疑心起来,左看右看,隐隐看到一点裙角,立刻大声道:“什么人在此?来人,有刺客!”
魏先生只好站了出来,对丞相行礼:“见过吕丞相。”
可吕相已经喊了刺客,宫中守卫们都纷纷手持兵刃冲了进来,见只有秦王吕相和魏先生三人,顿时不知所措,后面还有不明真相的守卫继续在冲进来,秦王殿中乱哄哄的一片。
秦王没料到竟会这样,节奏已被打乱,再也无法质问下去。
吕相见到这样的情景,暗暗得意,微微笑道:“原来是魏先生,何必躲躲藏藏呢?”这个魏先生看来挺会帮秦王出主意,得想办法早点将他从秦王身边除掉。
他对秦王匆匆一礼:“大王,臣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在此多留了。”说完扬长而去。
秦王愤然一拳击在案桌上,震得桌上堆起的竹简纷纷跌落在地。他对着那些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护卫们怒声喝道:“今后凡持兵器者,非有召不得入殿!”
嫣然上奏书求见秦王的事竟然被驳了下来,她只好继续指望莲香碧桃她们上街找父亲。
又过了三五日,有一天莲香碧桃早早地回来了。
“公主,有了魏先生的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嫣然激动极了,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父亲的消息。
莲香道:“魏先生改姓了,改为尉了,太尉的尉。”
嫣然奇了:“为什么要改姓?”
“听说他是魏国来的奸细,丞相要降罪呢,秦王就让他改了姓,魏先生只能改姓尉,叫尉缭。”
“他叫尉缭?”嫣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将琴台边的香炉打翻。
尉缭不是为秦王统一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之一吗?他可是与李斯齐名呢。父亲怎么会是尉缭?等等,尉缭应该等秦王亲政时才出现,可现在离秦王亲政还差几年呢,尉缭怎么就出现了?难道是父亲改变了历史?可不会呀,按父亲一贯的宗旨,他是绝不会扰乱历史一丝一毫的。
莲香十分不解:“公主你要找到人难道不应该叫尉缭?”
“他应该姓顾,也可能改了姓名,但绝不该是尉缭。”嫣然脑中一片混乱,她无法得到解答。
“公主,我们先进屋子休息去吧。”莲香见公主脸色不对,赶紧扶着公主回屋。公主不会在亭子里练琴吹风着了凉吧?
碧桃在后面收了琴,跟了上去。
这时门外忽然闹了起来,有一堆人门也不敲,进了院子。
“这里是韩国公主的住所,你们什么人,竟敢乱闯?”莲香问道。
“我们可是奉旨而来。”有个太监模样的人用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说道。
“什么旨意?”嫣然心想,难道秦王愿意召见她了?
太监见韩国公主问,便道:“奉华阳祖太后口谕,特来打扫此处,为楚国公主下榻用。”
“什么?”碧桃莲香没听明白,嫣然也没懂。哪里突然冒出一个楚国公主来?
“韩国公主请即刻搬离吧。”
“你让我们住哪去?”碧桃不由着急着问道。
“街对面有间屋子空着,公主可以去住那边。”
“我们先来住这里的,凭什么让我们走?”莲香不服气。
“这是祖太后的旨意,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
嫣然一看这太监身后的一大堆人,这架势看来不搬也不行了。
“算了,我们就三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也浪费。莲香碧桃,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搬。”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谢韩国公主了。”
嫣然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完搬了家。
太监一见她们离开,立马一挥手,后面跟着的几十个仆人立刻手拿打扫工具,还有各种被子器皿家具等等用品进了屋。他们里里外外忙活着,貌似要把那房子打扮成一座豪华宫殿似的。
而嫣然搬过去的房子呢,又破又小,竟然是这条街上最破旧的一座!
嫣然倒没说什么,莲香愤愤不平,一直抱怨,碧桃也撅着嘴,满脸委屈。嫣然只好想着法劝解她们。
“公主,你看这院子,别说凉亭莲池了,连个花都没有。”
“不是还有几棵竹子吗?明年春天我们再自己种点花草。”
“公主,这屋子顶还有点破,冬天怎么过啊!”
“明天找人来修一下,再多买点炭火,多做两条被子吧。”
“公主,……”
嫣然都快要叫她们祥林嫂了。
……
嫣然这日正在破屋中练琴,蒙毅前几日将楼观台上那把凤凰桐木琴送了过来,说是主人说要把这琴丢了,他觉得可惜,就拿来送给公主。这个阿毅倒还不错,比那个喜怒无常的赵骗子好多了。这么好的琴,这赵正说扔就扔?真是暴殄天物。
嫣然用了这么好的一把古琴,弹奏起来,顿觉有了绕梁之感。她对这把琴越弹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但当碧桃忽然从外面飞跑着回来,告诉她“尉先生现在在东市”的时候,嫣然还是放下了琴冲出了大门。
“公主,你慢些,尉先生走不了,莲香在那边呢。”碧桃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嫣然跟着碧桃来到了东市的一座酒楼,发现酒楼门口围了不少人,人群中有一个醉汉,躺在酒楼门口的地上,嘴里不停地叫骂:“秦王这个人长得奇丑无比,长目,蜂准,豺声,挚鸟膺,又有一颗少恩而虎狼的心!我只不过是个布衣,他却愿如此待我,让我享受同他一样的衣服饮食,等他得了天下,天下都会被他掳获啊!我不能跟他待在一起!”
嫣然心中奇怪:这人是谁啊?怎么吃了豹子胆,敢在这闹事乱讲,骂的还是秦王?他不要命了吗?
莲香本在人群中等待,她一见到嫣然,连忙从人群中挤到她身边:“公主,他就是您要找的尉先生!”
“什么?他是尉先生?”嫣然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莲香道:“不到五十,头发花白,鼻梁挺拔,背有点坨,他不是公主要找的人吗?”
嫣然连连摇头,几乎站立不住。
这人虽然有父亲的特征,但真的不是父亲!自己苦苦寻找,默默等待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不是父亲!
她浑身一颤,仿佛受了重重一击,一颗心直沉冰冷的海底。爸爸,你究竟在哪里啊!苍苍时空,茫茫人海,你叫我上哪里去找您!
嫣然在那里浑浑噩噩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尉先生爬了起来,对着嫣然的方向做了个揖,嫣然茫然不知所以。
几个士兵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拿棍棒,吆喝着把人群分开,架起尉先生,拖着就走:“你敢在这里毁谤秦王,我们奉命将你赶出咸阳!”
人群纷纷散去。嫣然依旧呆立在那里,莲香急了:“公主,尉先生被架走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吗?我们跟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