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森芥太 你是明日意义》方知汝

3、森视角/至亲至疏

　　森视角，宰视角教育问题，芥视角眼里桃花。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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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送过太宰两只镯子。

　　木镯，不开口，圆满的一个圈。

　　第一只是太宰自己挑的。

　　当时太宰还是小小一个，又瘦得紧，绷带缠了满身，看着一股弱气，却十分不好亲近。森领着小孩去订西服，太宰也不给他牵，也不走到他身边。森心知小家伙丢不了，还是被所剩不多的道德感牵引着分了心思看着他——小孩远远缀在后面——好规整！不多不少两块地砖。森差点给他气笑了，决意不管他，却猛不丁被扯了袖子。

　　森低下头，太宰定定地看着他。这并不稀奇，太宰很喜欢这种会让很多人感到被冒犯的目光。但是，森试着晃了晃手臂——被用这种力度拉住的话，还是去看看吧。

　　太宰拿起一个圈。

　　森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镯子。

　　木镯，不开口，圆满的一个圈。

　　“你愿意把它送给我吗？”他问。

　　真要说的话，森并不算喜欢圈，不管是无缺的图像本身，还是“被禁锢”的联想。

　　“太宰君，不觉得手镯很拘束吗？”森问。

　　太宰说：“我想试一试。”

　　于是森买下了那只镯子，慢慢揉着皮肉，为太宰带上这新得的圈子。

　　遗憾它做工实在粗糙，穿过手掌时，擦出了一道伤。森握着孩子的手，叹气道“日后再给你个好的，这真是我送过最不像样的礼物了。”

　　森将镯子收进衣袋，揽着太宰回了公寓。

　　森收养了太宰。

　　这么说或许失之精准，毕竟太宰的监护权至今不知在哪个的名下。

　　那么还是教导者吧。

　　即使自认已寄予了足够的期望，森还是为太宰惊叹了。

　　柔软的纤细的敏感多思的女性一般的触角，这是多么可怜又可怕的天赋——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足以处理这种直觉的大脑。森领着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深。

　　纵是有一日会后悔，平生最得意之事也莫过于此了，森想。

　　不管怎样，许下的事还是要做的。

　　森挑了一日去买镯子。

　　店主听他要买木镯，问过手围，推过来一对鸡血藤。看的出来养护极好，颜色醇浓，质如脂玉。生意人吹得天花乱坠，森摩着藤节，还是拒了。

　　“就那种圆圈一般的就好。”森说。

　　“无尽的爱与包容嘛。”店主笑了，又说，“这是送小辈的？要我说，这种倒不如自己做了，也不难。”

　　森听得好笑，却依言买了材料。

　　这倒是诚意十足了，森苦笑着与木板对坐，只是我受苦，他想，到底还是拿起了锉刀。

　　——这回可不能再划伤太宰君了。

　　森还没把手镯做好的时候，太宰就做了干部。

　　首领阁下陪着历代最年轻干部转了一日，晚了还要被他闯进办公室来。

　　新上任的干部把公文扔到他面前。

　　“看看你的部下，”他嘲讽道，“一群废物。”

　　森抬头，见他沉漠眉眼，意料之中的不见怒色。森比着自个儿教了好久也没教会他做个好上司，你不一定要和他们相处得好，但你得让他们信你，森自觉说得宽松，太宰却没做到，许是不愿呢，森也说不清楚的。太宰的势，薄、厉、险，是刻血刀光，一去不复。弱质少年，纤瘦一捻，却可教人骇得不敢多觑一眼。

　　十八岁的太宰和那个小男孩好似并没有什么差别。

　　森忽然觉得，自觉做得他教导者的自己也许太过傲慢了。

　　次日，森便听到说太宰领回来一对孩子。黑手党里等着看太宰打眼的人多，森却不当真，后来果然转了风向。

　　过了几日，太宰又来找。

　　“您当初为什么不要我的监护权呢？”小混蛋难得用了敬称。

　　“因为户籍科没有太宰君的名字我也毫不奇怪嘛，”森答，又问他“何况自由些不好吗？”

　　森看着太宰似乎是不想接话了，翻出镯子递过去，“刚好你来了，拿去吧。”

　　“谢谢。”他礼节极周至，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我现在不习惯戴手镯了。”

　　再后来，森便几乎没在工作之外见过他。

　　却有一日，久在四处跑的风筝约了放风筝的人去喝酒。森赴约，落座便劈头盖脸一句教育问题。

　　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森想，却很宽容地与自家没良心的弟子聊起来。

　　森自然知道他的症结，没体会过被某人全身心爱着的感觉的人在感情中总是欠点什么，他心知肚明，但他什么也没做。爱，说起来容易，却哪有那么好得呢，连芥川也不敢说此世间最爱太宰治，花花肚肠的森鸥外又哪里有底气呢。

　　森听太宰絮絮叨叨地念，“芥川......称赞有那么重要吗？”——又忽得抬起头来，“说起来森先生也没有夸过我呢。”

　　老狐狸八方不动，“我以为太宰是不需要这些的？”

　　那头又低下去了。

　　“您说得对，我只是来请教一下育儿经的。”太宰说。

　　森握了一只酒杯，看太宰一杯一杯地灌进肚里。

　　多可笑，他不会爱人，却要人爱他至深。

　　最后一次，太宰不为公事来找森，也在这一年。

　　小混蛋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惊起警戒人员一片。森好意教他们退下去，刚得了自由的太宰就怼到面前，抬手一个熊抱，浑身骨头支楞着戳得森心肝肺都疼。

　　森打眼看着蜡笔猝不及防地跌落，无奈道：“哎呀，再讨厌我，也不要拿爱丽丝酱出气嘛。”

　　太宰埋在他颈侧，声音含含糊糊的，好像撒娇一般，说话却惯例的半点不客气，“可是这样你会心疼不是么。”

　　“好吧好吧，就这一次的话，原谅你啦。”森揉着他头发，自觉实在宽厚。太宰却不领情，撒了气就一把推开，风衣甩得好帅气。

　　“就这样让他走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爱丽丝问。

　　“还能怎么样呢。”森说。

　　他偏过头，看着他的小女孩，“好像被我牵连了呢，爱丽丝酱。”

　　爱丽丝挥舞着手臂，“所以说啊，笨蛋林太郎！”

　　“不过以后见不到了也确实很可惜。”森听到爱丽丝说。

　　真是出乎意料，爱丽丝并不讨厌太宰，森鸥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爱丽丝酱，”森把握着语调问，“这是喜爱吗？”

　　雪白皮肤的小女孩笑着看他——好温软的一个笑容——她回答：“太宰的话，很符合我的审美嘛。”

　　多善解人意！森自觉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