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周五，在午休时间的某大学宿舍里
“真走了？”
“恩……”
一阵沉默
“靠！这算什么？”
“……”
一阵沉默
“唉……非走的话，也等这学期结束不是？这眼瞅着就要公布了，老汪又那么喜欢你，凭你的成绩将来肯定能保研，你就这么走了你亏不亏啊！”一位雷姓同学正在试图以功名前途来挽留眼前那个决计要退学的失足少年。
“老雷，你不用说了。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事儿老黄什么态度？”
“……”
“操！他就这么没事儿人似的躲啦？”老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唉，怪我！这件事儿我有责任呐！当初我就该死活拦在你俩中间。我真是瞎了眼，枉我还相信他，才会把你交给他……是为娘的错啊啊~”
无视某人的深情表演，“不干他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走的。他不知道。”
“怎么不告诉他？”
垂头，苦笑……“告诉他又怎么样？他能离婚么？离了婚我们就能在一起么？名声对他很重要……”
“挖操！哥们儿明天就找人灭了姓孙的那小子！这孙子……这是赤果果的报复啊！”老雷想起了某个因为在学生会选举中落选，而后又扬言自己无意中知道了学生会主席和他的老师的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的某混蛋。
抬眼看向老雷，他的哥们儿。
“老雷……”
“甭拦我！没事儿，你放心……”老雷斗志昂扬。
“我不拦你，我就想告诉你，那叫‘赤裸裸’……”
“……”
“还有，我走了以后，不要去找老黄，不要去质问他，也别去找他麻烦。他自己那边儿也有一大摊子事儿呢。”“何况，”从窗户望向不远处的教职工宿舍，“我一点儿都不怪他。”
“国栋梁我告诉你！你要再敢用我的洗发水还有洗面奶以及毛巾牙刷等等私人物品，我就跟你玩儿命！玩儿你的命！”
“哎呦喂！这小气劲儿，瞧你那点儿出息，戚……能干成什么大事儿！”
“放屁！这有关系么？”
“怎么没关系？大丈夫不拘小节呀，没听说过么？”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该寝室另外两名同学的打闹声，老雷不得不来个气功的收尾动作，把剩下的话沉到丹田里去。
（为了称呼方便，以及响应“配角也是人”的号召，我们赋予了这两位同学以名字）
“雷阵雨，你又跟这儿给我们系花样美男讲你的恋爱史呢吧？告诉你，我们帅哥不感兴趣！”从门外进来的两人显然刚从浴室回来，一个已经一跃倒在床上挺尸，另一个正在把洗漱用具分门别类收进柜子里摆摆好。说话的是后者。
“是吗？其实我对那些庸脂俗粉的也不感冒。因为，”雷振宇双手捂脸做害羞状，“其实……”做欲语还羞状，“人家心里……”做少女怀春状，“已经有了一位神圣，纯洁，可爱的……双霜雪小姐…。”
……
“姓雷的！你去死！！”吴霜雪刚想把手中的漱口杯招呼过去，猛然想起杯子是玻璃的，继而从杯中抽出牛角木梳投向雷振宇。雷振宇一个腾挪，躲过了飞来的匕首。只听“啪”一声，牛角木梳打到床角的铁架上，又弹回地上，露出了一小角横截面。
“哎呀！呀！呀！呀……”吴霜雪一个黄鼠狼扑鸡捡起木梳反复检查伤情。雷振宇趁这功夫儿早溜了。
“哇咔咔，哇咔咔……”刚才停尸在床的国栋梁这会儿在一边儿幸灾乐祸。这吴霜雪生平最痛恨别人叫他这个伪娘名字，尽管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个十足的伪娘。吴霜雪逮不到真凶，正愁无处发泄，于是就蹭蹭蹭窜上某倒霉蛋的床对其施以拳脚。接着是即将成为尸体的某根栋梁绝望的喊遗言：“师兄，帮我照顾好我家小扁！等他长大了，不要忘记告诉它，我是如何在追求自由民主的道路上被资本主义列强残忍杀害的！”
“哼，你放心，等你一死，我就把它做成驴肉火烧……”
“啊！啊啊…！可怜的小扁哪！为娘先走一步啦！”
“快去吧！”
“啊…！！”
唉……最后一天，再多留给我一些在这里的回忆吧。
周六，清晨5点钟
423寝的周末是慵懒的，423寝的周末是没有“早晨”这个东西的。
一夜未眠的某人最后检查下行李，向熟睡中的室友们无声的告别。
门轻轻的开了条缝儿，露出雷振宇那颗硕大的头颅，“走吧，车雇好了。”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行李。
“恩，谢了。”
宿舍楼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该校建在山上，占地面积据校长自豪的介绍是“仅仅比故宫略小”。从里面的宿舍区到装修成华丽的“索菲亚”大教堂的食堂需要15分钟，而食堂的食物光从外观上就向人表明了它完全不值得你花四分之一小时的时间到这儿来“用餐”。而从宿舍区到位于大门附近的教学楼步行需要30分钟。出了大门好不容易才等来一辆来溜活的出租车，往往还要并客。
但条件越是艰苦，同学们要出去的热情就越是高涨，“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万恶的旧社会”国栋梁不止一次的在没有出租车的时候用这句话来激励同志们靠步行走出去的斗志。
趁着雷振宇和司机把行李往后备箱里装的时候，某人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自己刚入校时的情景。
可能是因为想到要跟猪和其他各种大型牲畜打交道，所以很少女生选择牧医系，这也成就了牧医系美女是全校第一稀缺资源以及重点保护对象的美名。而本届牧医系男女12：1的比例就更加印证了这一历史问题。中国目前的男女比例不均问题在这里得到了更深刻的诠释。
大一的时候，刚到动医041班的他跟吴霜雪和国栋梁成了室友，随后又在解剖课大课上认识了隔壁畜牧班的雷振宇。想起跟雷振宇相识的经过，估计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在帮忙杀猪的时候流着哈喇子说“老师，今天是不给加个菜啊？我们一白衣天使客串屠夫容易么我们？”时冒着蓝光的炯炯双眼；而雷振宇心里其实更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传说中的牧医系“系草”神采飞扬的蹲踞在一个硕大的牛胃前，侃侃而谈瘤网瓣皱四个胃哪个胃是传说中的牛百叶并且涮火锅的时候要涮到几成熟才能杀死里面的寄生虫卵而且口感还刚刚好等学术问题时的严肃认真的表情。
跟雷振宇他们熟了以后，几人没事儿就趁着晚自修时溜号出去改善生活。推杯换盏间雷振宇还装模作样的感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末了还醉眼微醺地下论证：这说明，我国地势东低西高呀，东低西高……”那会儿他刚考完古代地理与农学。
那天因为雷同学考试后过度放松，一不小心喝高了，一路上纵情高歌，指点江山。其他三人一看，这可坏了，这样怎么混进教室啊。让学生会纪检部那些人撞见，可是要扣分地。这可事关奖学金啊。说不定还要通报批评。而且对于当时正在申请加入宣传部的某草来说，这就等于直接被拒了。
于是，三个人紧急策划了一下行动步骤，由一人捂住雷同学的嘴，一人束缚住其手脚，另一人前面探路。（该教学楼为‘凹’型，三面环抱一个小广场。四人是从距离校门最近的左侧厢楼的外侧大门进入，要到达位于右侧厢楼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室）
几个人逮住守门的巡查队员上厕所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窜上楼梯，又轻轻地穿过两扇拐角处的铁门（其间N次与巡查队几乎擦肩而过），最后终于有惊无险的站在了通往晚自修室的走廊上。
就在三人因为顺利完成任务而暗自庆幸时，负责一号任务的国栋梁同学由于思想开了小差，对犯人的监管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突然，酒品极差的雷某人指着垃圾桶旁的垃圾袋喊道：“服务员！给我把剩下的菜都打包！”
顿时，这句话在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里造成了极具震撼性的音效。
……
两人虽然只是用眼神看着国栋梁，可国栋梁明显感到有成片的匕首射向自己。
“那边怎么回事？！谁在走廊里喧哗？”随后，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由不远处逼近。
“老大！条子来了！咱们被捕了…”小小声地说。
“闭嘴！”小小声的斥责。
“看来，一场火拼在所难免了。”小小声地下定论。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小小声地煽动。
等到纪检部的人走到跟前，还没等人家发问，这几个刚才还要跟人家火拼的草莽英雄迅速变成了草莽狗熊。“几位学长，我们是动医041的，这位同学不舒服，我们正要陪他去洗手间。呵呵……”某草谄笑。
队伍前面的一个貌似领队的人怀疑的打量着眼前的“病号”。最后目光停在“病号”被紧捂的嘴上。“这是怎么回事？”
“哦哦，他，他吐！吐得可厉害了，放开了怕他吐出来污染公共环境。”义正词严。
“哦，那要不要……”
“不用不用！谢谢学长关心，不用去医务室了！他这人特皮实，待会就好了。再说，不能耽误学习不是？我们这就回教室。”说着，三个人就紧紧裹挟着“病号”要往教室里去。
“哎，你们不是要送他去洗手间么？”怎么又回去了？
惊出一身冷汗。差点把这茬忘了。“哦，对对，要去的！”
正在此时，被紧紧裹在中间又施以“气毙”的某人忽然有了“孕吐”反映，顺此台阶，三人迅速向洗手间开溜。
走廊上，
“黄老师，我觉得他们好像不太对劲啊。”
被叫做黄老师的领队望着刚才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没什么，大家继续巡查去吧。”
当晚无事。
第二天，基础解剖课前十分钟。
三人坐在教室里回味昨晚的惊险行动，恨不得把自己描绘成美国特工。
“哎！昨天多亏我急中生智啊！哼哼，随随便便就给蒙混过去了…”某草洋洋自得。
“那，那还不是多亏我捂着老雷的嘴……”某栋梁不甘落后，急着邀功。
“得了吧！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昨天是因为谁才引来巡查队的？还不是你这个笨蛋！还有脸提！”吴霜雪两眼冒出燎原之火。
“可，那个……”国栋梁想为自己申辩。
“你再提？！”作势欲打。
“可是……”
“还提？！”瞪眼，挽袖子。
可是这事儿最应该怪老雷啊！我冤死了我！国栋梁心里呐喊了一下。然后在心里不停的咒骂让自己背黑锅的人。“死老雷死老雷……”碎碎念……
这个时候，肇事者本人正因考完试而惬意的在床上拥着棉被甜美的入睡。
半梦半醒间，忽然被几个喷嚏打扰。“阿嚏！”“阿嚏！！……”然后含混不清的咕哝了一句：“可能是感冒了……”吧唧吧唧，继续睡。
伴随着上课铃声，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讲台上，“同学们好。今天起，由我来接替休产假的陆老师担任大家的辅导员并教授基础解剖学。”看到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带着羞赫的一笑，说：“介绍下，敝姓黄，‘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黄致远。”说完眼睛朝下面的某草一瞟。
这一瞟，瞬间让某草石化了。
“当（一声)党（三声）当（一声）党（三声），党（三声）当（一声）当（一声）当（一声），当（一声）……”
眼见着讲台上的人收起讲义，正用余光挨个扫视三人，似乎有话要问。
某草看着座位在门旁边的吴霜雪假装悠哉的踱出门去，又看着国栋梁迅速地尾随其后，然后两人在门外悄悄地对自己比手势“老大，全靠你了”就顺着楼梯撒丫子跑了。
“靠！没义气……”这边厢心里骂道。赶紧收拾东西，走为上策吧。
“这位同学，你等一下！”黄致远叫住了一只脚刚刚迈出教室的某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呵呵，黄老师，您有事么？”明知故问。
“怎么，不记得了？昨天晚上我们还见过。”黄致远笑着问。
“哦，对对，见过……那个，昨天晚上我还以为您是咱校学生会的干部呢……没想到老师这么年轻……嘿嘿”。
“你没以为错，只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仿佛想起了从前的事，轻轻一挑嘴角。“这几天因为听说有学生翘晚自习还夜不归宿，所以学校派我们几个留校的年轻老师带巡查队加强检查。”
“哦……”心虚。
“对了，那个生病的同学怎么样了？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他？”
“啊……他，他去医院了。”
“哦，是么？他得什么病了？”
“厄，那个，他……肠梗阻。对，肠梗阻了他。”恨恨的诅咒。
“呦，是做手术去了吧？那接着还得住院呢！”
“是是……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挨过一时算一时吧。
“好了，那我先走了……”
“黄老师您走好……”
“哎，帅哥！走啊，一块儿上食堂吃饭去！”半个身子探进动医041班的教室。一看，正是此刻该躺在医院手术台上做肠梗阻手术的雷某人。
黄致远：“？”
某草：“……。”
“昨天晚上肯定喝高了，现在头还疼……”搞不清状况的雷某人。
黄致远：“……”
某草：“……”
回想到那天的尴尬情景，心里犹觉得好笑。后来，还是那个人先弄清了状况，对自己会心一笑，说一句：“我没见过他。”就走掉了。
自那以后，跟黄致远的接触就多了起来，他不仅年轻英俊，为人也很随和幽默，本科时曾连任学生会主席，毕业后保研，再然后留校。学生们都很喜欢上他的课，平时私下里就以“老黄”相称。
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幸福和辛酸混杂在一起的感觉泛上心头。
“东西都装好了。”老雷轻声的提醒。
“哦……好。”收拾起心情，上路吧。
出租车在清晨的校园里行驶，摇下车窗，清新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荷花池，荷花还来不及绽放。
再见了，校园生活，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