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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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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色微亮。
睡梦中的裴度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中衣都被汗水浸得微微湿润。
昨晚所听见的离奇声音到底是个梦呢,还是说真的有异物进了一书斋……
声音的主人似乎很害怕什么阁主大人,好像就是看见了他才逃跑的……
他轻轻吁了口气,匆匆披上外衣便直奔厅堂的书架,趴在书架底下仔仔细细地搜寻,果然不出所料——空无一物。
“这天上地下都找不到我们公子这么敬业的人了,这一大清早上,衣服都没穿好就来这儿清点书籍存货呢……”江近月端着茶水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却带着戏谑。
裴度吓了一跳,后脑勺磕碰在书架上,砰地一声闷响。
他揉着后脑勺,低沉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姑娘你走路没有声音的么,何时过来的?”
江近月乐呵呵地打趣道:“那是因为公子实在是太投入了,才没发觉我在你身旁。”
裴度又无奈又说不出什么,只得尴尬地从书架底下钻出来,松松垮垮的衣领露出了他佩戴的白玉平安扣。
江近月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亮很亮。
裴度望向她,发觉她正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两眼放光,就好似捡到了宝一般。
于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双眸,打量玩味着。嘴角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江近月干咳一声,瞬间把头一转,站起身,认真地研究起书架的书本来。
裴度不再看她也不理会她,脸上笑意却更盛。他仔细地收拢外衣,直奔卧房去了。
身后的小姑娘轻跺着脚,脸色微红,有些懊恼地咬唇。
两人坐在饭桌前,似乎都已经忘了早上的小插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梳洗穿戴好的裴度又变回了那个气度从容的老板。他坐在饭桌前,望着对面正往嘴里倒粥的小姑娘,有些随意地问道:“昨晚你睡得好么,可听见了什么声音?”
“确实有声音,我睡得不好。”江近月放下碗,撇撇嘴。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裴度面上无波,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江近月皱着眉努力回想,眨着眼睛秘兮兮地说:“就是那种又轻又细的……老鼠啃书的声音,公子,我觉得我们店里应该买只猫吧?省得你一大早上趴在那里废寝忘食地抓它……”
裴度顿觉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提不上来,立马添了勺粥给她:“你还是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声音很低,却语带郑重。
陶府。
陶家小厮引着裴度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七拐八拐之后,方到了陶家厅堂。
身着常服的陶和望着好友和他身后气质出众的姑娘,咧开了嘴。
裴度知道他是误会了,也懒得解释。做了引见之后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陶兄,小弟有一事相烦。”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希望陶兄能让这位江姑娘寄居在陶府,多加照拂。”
陶和与江近月俱是一愣。
陶和呵呵笑道:“我本以为裴兄来此是请我喝喜酒的,以为你开窍了……”
“没错,我们就是请您喝喜酒的。”站在裴度身后的江近月眨眨大眼,羞涩地说道,“只是他……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裴度猛然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望着她。却见她面上显得更羞涩了,似染了一层红晕,不停眨眼望着自己笑。不知怎么,他面上微微发烫起来,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此时陶家夫人盛装而来,一打眼,便望见她家老爷望着一垂眉红脸的小姑娘发笑,来不及思索,便妒心大盛,醋意四起。她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一把揪住陶和的耳朵:“你这花心男人负心汉,整天就知道盯着漂亮姑娘看,你……”
陶和连忙讨饶:“娘子你误会了,江姑娘是裴兄的意中人,他二人来是邀请我们喝喜酒的……”
陶家夫人立马松开陶和,理理云鬓以掩饰尴尬,脸上化出了春风一般的笑容。
裴度与江近月却皆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裴度在心里叹了口气,陶家嫂子这般吃醋,怕是不能也不愿容她寄居在这里的。随口聊了几句,便不再提及此事。
拜别陶和夫妇,二人皆一言不发,默默往往家走。
到了一书斋,裴度坐下来,江近月知他似有话说,便也径直坐下来。他本来还在酝酿着语言,她却率先开了口:“公子你这般讨厌我么,陶家娘子那么凶,若是到他家我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裴度温和地向她解释道:“陶兄是我挚友,我最为信任之人,故想将你托付给他。我本想好好和陶家嫂子商量的……不想……”
江近月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道:“别解释了,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赶我走,那我走好了……”
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她声音很高,气势很足,步伐却很慢。
她在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裴度。
裴度只是直视着前方,无动于衷。面上无波,容颜清冷。不动,亦不语。
“你都不留我……”江近月气呼呼地喊了一句。
“江姑娘……”裴度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她,声音低低的。
“嗯?”她欣喜地望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下文。
“你一个女儿家……在外要注意安全……”虽是关心之语,却仍是一贯的清冷。
江近月愣了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心碎之意。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加快了步伐往出走。
只是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觉左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去,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他仍是目光淡淡,却不由分说地把一沓银票塞到她手里。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女子在贵店只做了一天雇工,不值公子付这么多银子……您还是收回去吧,就此别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度望着渐行渐远的倩影,眸色幽幽如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看不清里面所蕴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