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3、江近月

　　裴度愣愣地盯着对方。
　　少女的黑发用花绳细细密密地缠在一起，在胸前垂成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白皙细腻的脸蛋儿，明艳动人。漆黑灵动的眼眸一眨又一眨，好像天上闪烁的星星。笑眼盈盈的，毫不避讳地直盯着裴度。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难不成真如陶和所说，自己桃花运太旺了，不然他的店里怎么会出现这么漂亮的姑娘？
　　裴度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他率先避开了目光，轻轻施了一礼后淡淡问道：“小生裴度，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少女听闻后嗖地从桌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背着手，郑重地一步又一步，走向裴度。靠近他一点儿，再靠近他一点儿。
　　距离密切了些，裴度自觉往后退了退。
　　少女乐呵呵地眨了眨眼，又往前进了一步。
　　裴度不由自主地眨动着眼睛，面上微微波动，又往后退开了些距离。
　　少女脸上笑意更盛了。对方不太自然的表情，她看得分明。
　　于是她决定不再逗他。
　　“你娶我好不好啊？”红唇轻启，她忽然笑盈盈地问，双眸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裴度眉毛轻挑，惊在原地。
　　之前那些姑娘顶多围在身边，大胆地看着他，这个姑娘竟毫不避讳地提出希望娶她。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嫁娶是很慎重的事情吧，不是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虽然这姑娘在长得漂亮，可是我还没想清楚……
　　“我开玩笑的……”少女突然快速转过身去，银铃般清脆地笑声从身后响起。
　　裴度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略了自己耳根处微微的烫意。
　　“你不会当真了吧？”少女突然又很快地回过头，望过来的眸子里透着玩味。
　　“呃，当然没有……”裴度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很快地回。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清醒了过来。
　　少女低下头抿了抿嘴角，转瞬间又恢复如常。而后蹦蹦跳跳的左转转，右看看，四处巡视着。
　　少女走到哪，裴度的眼睛便盯到哪。他心里暗暗组织着语言，酝酿着开口：“姑娘你……”
　　那少女又脚步轻快地折回来，站到他面前。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大方地介绍：“小女子家住洛阳城，这帝都繁华，引人神往，故来此闯荡。初涉江湖，想寻个落脚之处，只觉得……公子这里还不错……”说完脸上挂起招牌式的笑容。
　　裴度觉得好笑：“寻落脚之处寻到了我这里？可是我这里并不需要姑娘你……”
　　少女试图说服他：“公子你此言差矣。您容颜俊俏，听闻引无数女子竞相围着争看，您想想看，多危险啊……况且公子您家大业大，这么大的产业，得有人帮你看护啊。我身手超好的，一个顶十个。公子您考虑下，要不收留我吧，我不要工钱，供吃供住就行……”说完还不停冲他眨眼睛。
　　裴度不为所动，面容清冷，毫无表情，淡淡道：“不需要，你也不能留在这里……”说着拽起少女的衣袖，就想把她轻拖出门去。
　　少女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他的腰，可怜兮兮地喊道：“公子，这么晚了你要把我一个姑娘家送到哪儿去？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孑然一身，在这里举目无亲的……”声音又细又弱又充满委屈。
　　最后一句听得裴度一怔，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待他回过神发觉少女在自己的怀里时，马上松开了拽住她袖子的手，有些无奈又不自然地轻声道：“你先放开我……”少女听闻自知失礼，马上乖乖地收了手，乖巧地站好。
　　过了许久，少女也不见裴度有动静。她抬起头来，方见到他脸上显现的复杂神色。她微微低垂了眼脸，眼眸好似蒙上了一层雾。
　　只察觉他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方轻声道：“你且随我来，就暂住在客房吧。”
　　少女欣喜地跟在他身后，本想开口感谢，可一想起他那清冷淡然的面容，终究还是默默无语。
　　少女走进客房，正待关上门，却发现他正用那双眸子打量着自己。
　　“姑娘，在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开口，声音温润。
　　顿了顿，她展颜一笑：“江近月。”
　　他听了嘴角勾起了一个轻浅的笑，转身走了。
　　那抹笑很浅很淡，却让她有一瞬的恍惚，随后默默关上了门。

　　已是深夜，一轮明月正当空。
　　一书斋里住着的两个人虽各怀心事，一个却睡得沉沉，一个却闭目未眠。
　　裴度仰卧而眠，睡得正香。江近月枕臂侧卧，闭眼假寐。
　　清冷的月光透过开着的窗户照进屋子里来，裴度被那淡淡的白光笼罩其中，不时被扰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在他半睡半醒之时，似乎听到了一阵奇特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从厅堂东北角的书架底下传来，一阵又一阵，又轻又细，似男又似女。
　　“确定是他吗……”
　　“没错啦……”
　　“嘿，终于找到他啦……”
　　“嗯，终于找到他啦……”
　　“呵呵呵呵……”
　　裴度又困又乏，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
　　他竟似魇住了一般，心似明镜，想跳下床看看，却动弹不得……不一会儿浑身都是汗……
　　“该怎么说呢……”
　　“想想该怎么说呢……”
　　“呀……是，是阁主，阁主大人来了，快逃……”
　　声音便断了。
　　余音飘入裴度耳里，似幻似真。
　　只是他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