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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河伯娶亲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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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个水底世界已然安静了。
水底不在震颤,漩涡也已消失。
众人的目光都被阁主大人吸引去了。
那阁主一身墨色官制道服,宽袍大袖,袍上飞白丝,绣着纤巧秀丽的白云仙鹤图,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她的头发挽起,梳着高高的宫髻,用玉簪盘在脑后。眼脸下斜画的两道红色仙纹尤为漂亮!更添了一丝仙气和妩媚。
她挺直腰背,负手而立。居高临下,裙裾飞扬。睥睨众人,不怒自威。
好一个清灵水秀又威风八面的仙官!
江近月就是阁主。
阁主就是江近月。
裴度的瞳孔骤然放大,倒不是有多出乎意料,只是惊艳于此刻的她,一瞬间心尖儿跳……
叶红与花翠两只胆小鬼已经吓晕了,软软地倒在裴度怀里。
有些事,知道了真相反倒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实为至理名言。
而那个冒牌儿货早趁河伯作祟之时,就脚底抹油开溜了,逃得可快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妖还在呆望着阁主大人之际,镇妖阁的阁门已“唰”地洞开,放出五彩光芒,同时生出强大的吸附之力,那架势似要将一切妖类吞入阁中……
妖怪们一直都在传说,这镇妖阁有多可怕,今日一见方知道原来竟比传说中的更可怕,既然如此那就跑吧。
可是却无一只妖跑,他们的腿早已软了。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
有只妖最先反应过来,就是河伯。他催动内力,欲加速飞行,迅速逃离,可是,已经晚了……
如梦却毫无反应,仍是紧紧抱着花四娘。
此刻镇妖阁已现,万事,休矣。
花四娘深感无力,做了这么多努力,却依然逃脱不了要别离的命运。
她紧紧抱着如梦,已是泣不成声:“我看到了你脖子上的印记……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事时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梦仍是笑着轻拍她的背:“傻瓜,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说句我爱听的,比如说……”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道:“我爱你……”
然后她就感觉如梦慢慢地,慢慢地松开她,被镇妖阁吸附而去,却仍微笑着面对着她,挥手向她道别……
这记忆已成定格。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那阁内生出的强大的吸附之力,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吸进了镇妖阁……
被吸去的不只他俩,竟然还有裴度,还有他怀里的叶红和花翠……
江近月理了理耳旁的碎发,轻踩水底,长裙飘飞,御水而行,眨眼便入了镇妖阁……
众小妖惊愕,讶于自己能逃过一劫,下一秒便不假思索地作鸟兽散,四处逃命去了。
所有人都已散去,空留花四娘一人呆呆地瘫坐在原地,她手上还残留着如梦的血迹,只是眨眼间人已不在……
尤为奇怪的一点是,她的头部却白光萦绕,不一会儿,她就倒在了水底……
镇妖阁内。
阁内宽敞大气,均是清一色的高贵的紫檀木具。
地上覆着猩红地毯,墙上挂着仙道名画。而两旁是两排高大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与妖类有关的密密麻麻的卷宗。
正前方的案桌上置有一铜香炉,炉盖上蹲一铜制猛虎,炉身雕着镂空花纹,造型古朴,气势威严。
炉内并未置香,却诡异地闪烁着五彩光芒,时而绿色,时而紫色,不停地变幻。
这就是镇妖炉了。
妖怪们的最终归宿。
而案桌后便是正襟危坐的阁主大人了。
裴度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江近月,却好似远在天边一般,熟悉又陌生。
他的眼眸眨了又眨。
江近月此刻无暇顾及他,端坐于高堂之上,仔细看着卷宗,在上面写写改改,之后右手拍了下惊堂木,面容严肃,开始审问。
这一声惊堂木并没有震慑到无妄和如梦,反倒一下惊醒了叶红和花翠,他俩环视了下四周,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唉,醒了还真不如不醒啊。
完了,这下算是玩完儿了。
下一秒,他俩便如大梦初醒一般,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裴度怎么拉都不管用,只好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俩。
当他俩偏过头看着身旁跪着的二人时,又被吓到了,直缩脖子。
地上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和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那是凶妖无妄和如梦?
这才是他们的本体吗?
无妄本为魔妖,通体漆黑,唯生一双金眸,额上长角,嘴生獠牙,生性凶残,为妖狡诈,妖法高强。
如梦本为梦妖,体态轻盈,只是一个淡淡白影,五官不清,面容不见。性狡黠,身怀施梦异术,千变万化,此术不胜在强,而胜在巧。
不过,二妖有一处却是相同的。
那就是他们的后颈上都有一个如朱砂刻印的“妖”字,以此辨明身份,他们来自异界,是逃妖。
江近月发话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慑:“无妄,想不到你竟嚣张到这种程度,逃到人间也不知隐姓埋名,打着渭水河伯之旗号,公然作恶。看来你还是未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啊。”
无妄狞笑道:“阁主大人是要教我如何做人的吗?可是我并非为人,阁主大人还要教我做人,未免有些多此一举吧……”
“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
“正因为死到临头了,才要过过嘴瘾啊。”
如梦望着旁边两只瑟瑟的小妖儿,问话的对象却是江近月:“大人你还真是放出了了不得的妖怪啊……”他的语调悠悠的。
已然是看出了点儿门道。
无妄开始上纲上线:“哦,原来是他的手笔,西河那家伙也出来了吗……”
如梦继续语带尖刺 :“这镇妖炉里面的精怪你是放出了多少……”
江近月秀颜微变,却仍针锋相对:“无论逃走的有多少只妖,本官都会追查到底,哪怕以本官这条命为代价……”
裴度闻言色变,听得直皱眉。
放出妖怪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无妄瞥了一眼旁边如鬼影般白花花的如梦,又开怼:“真是不甘心啊……花四娘看上了你?真想不到竟会输给你这个家伙……”
“你没有输给我。”如梦悠悠如是道。
无妄黑眉高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你不配,你根本不配做我的情敌。”如梦冷冽地开口。
“即便你坐拥无数妻妾,也不代表你拥有爱情……你这家伙根本就不配谈爱。”
如梦这番话简直戳到了无妄的痛处,他顿时恼羞成怒,要动手教训如梦,这时江近月已随手化出一副手铐铐住了无妄的双手。
“无妄,你且住手,怎可公然在本官面前放肆?”江近月拿出一纸写好的卷轴,声音低沉而威严: “二妖有罪,且听审判。”
“魔妖如梦,擅自离阁,逃至人间,以强悍之妖力御渭河水族,残害水族,荼毒生灵,其罪一也。施用妖术,迷惑凡人,强娶民女,滥杀无辜,其罪二也。现本官将你放逐于镇妖炉中,囚禁终身,不得出炉。”
“梦妖如梦,伙同魔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加害水族,滥施梦术,故而囚禁于镇妖炉,关押五年,反思已过。”
话音刚落,奇异的一幕便出现了。
二妖颈上的字变了,无妄的“妖”字变成了“囚”,如梦的“妖”字变成了“罪”,皆是一闪一闪的金色。
就在这时,如梦望向裴度,眼里带着乞求。
裴度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在下尚有一事相求……烦请公子将四娘送回徐家药铺,请莫怪在下先前的无礼相骗,日后若是方便,还请多加照拂……”
“好,我答应你。”裴度的眼眸很清澈,语气很坚定地承诺道。
如梦释然地笑了。
与此同时,镇妖炉上一道金光闪过,铜虎炉盖已自开,魔妖与梦妖化为两道金光,就这样被吸入了镇妖炉中……
叶红与花翠闭着眼,等了许久也不见有阁主大人发话判罪。他俩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却见江近月就蹲在身前,望着他俩大眼瞪小眼。
“你俩干嘛呢?”江近月憋住乐,眨着眼问道。
“大,大人,你不收我们吗?”
“收你们?我可没那闲工夫……”江近月抿着嘴笑出声。
两只小妖环顾四周,发现镇妖阁已经不见了,江近月也恢复了平常的装束,再没了之前怕人的威严和气势,他们才拍拍胸脯,咳,虚惊一场啊。
裴度与江近月望向倒地的花四娘,皆是垂头不语。
夕阳有限,黄昏已近。
徐家药铺。
花四娘躺在药铺特设的病床上,双眸紧闭,似乎十分痛苦。她双手向前伸着,似要抓住谁。
出现在她梦里的,是如梦,他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在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四娘,你曾问我,为何要这么做,明知若是引来裴度他们,以我之身份,断无生路……
傻瓜,难道要我看你在河伯身边伏低做小,委曲求全,过着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别人都不了解你,可是只有我了解你。
那日喜宴后,你故意疏远我,是做戏给河伯看的,是不是?
告诉你哦,我也是的,我也是做戏给他看的。只是还是很难过,我说了那般狠辣的话,不知道有没有伤害你……
不过看见你在喜宴上对河伯羞怯地笑,我是真的吃醋呢。
我就要离开了,不知道接下来我会面临什么惩罚,但是我对你的这份爱意会永埋心底……
原谅我,擅自做主,未经你的同意,擅自抹掉了你的脑海中的你与我的记忆,因为我希望你在这人世间,带着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若是你仍带着对我的依恋,只会活在痛苦中,而我不希望你痛苦……
犹记得我初见你之时,是在这徐家药铺。那时你正走出门与我邂逅,脸带明媚的笑容,你问我,公子,你生得这般俊俏,却为何不见笑容呢?
就是从那日,我见了你之后,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只是后来,唉……
四娘,就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起点。
一切由这里开始,一切也从这里结束吧……
我会永远记得……有一个叫花四娘的凡人女孩曾带给我的爱意和温暖,曾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在人界的这段人生。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花四娘的眼角滑落……
她想呼喊,可是梦里人有如一个白色的影子一般向后退,向后退……然后就不见了。
她一下子惊醒。
离别的那一刻,如梦终是对她施了术,将她的记忆封住,化为一个梦,留存于她的脑海里。
“花姑娘你终于醒了?你肯定是太劳累了,并无大碍,只是睡了好久呢……” 小厮六儿笑道。
裴度与江近月排队站在病人队伍里,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花四娘揉揉眼睛,轻轻晃头,似乎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低下头,迷茫地陷入了沉思。
江近月二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无言。
裴度的承诺只履行了一半,他没能对花四娘多加照拂。
因为她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之后裴度二人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只是数年以后,在一次缉捕妖怪的途中,裴度二人在一处不起眼的缓坡处发现了一处坟墓,略显残损的墓碑上所刻之字仍异常清晰:
夫君如梦之墓。
她,仍是没忘记他吧?
遗忘或铭记……对她而言,哪个才是有益的呢?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