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9、河伯娶亲 十

　　花四娘刚迈进风露殿的大门，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闪电般的身影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后，她才镇定下来。
　　如梦只轻轻一挥手，大门随即关上。
　　他伸出手，轻抬起花四娘的下巴，轻声调笑道：“刚刚宴席上一瞥，便见你这脸上露出明艳四射的光，我差一点就相信了，你是不是真的与王上情投意合呢？”
　　花四娘扭头挣脱他的手，未做回答。
　　如梦见状，嘴角忽然牵起一丝笑意，随意地开口问道：“方才王上对我旁敲侧击，说让我别染指他的女人……你是他的女人吗？”
　　花四娘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眸，肯定地回答道：“难道不是吗？”
　　如梦盯着她，有点难以置信地勾唇笑道：“你是在与我说笑吗？可是……我们的计划有变？”
　　“我们的计划只止于将裴度他们引入水下，余下的便是你我各自的事了，本夫人做事需要告知你一声吗，如梦将军？”花四娘的语气只是淡淡的。
　　如梦的脸上顿现一丝控制不住地慌乱，欲上前一步，花四娘却及时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花四娘，在你算计之中的，不止是裴度，王上，还有我……是吗？”
　　“难道本夫人不在如梦将军的算计之中吗？本夫人向来都是充分利用我所能利用的一切，将军你并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花四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
　　良久，如梦方点头笑道： “好，好……这些都不重要，花四娘，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丝真正的情意？”
　　他直视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里一般。
　　花四娘被那眼神盯得心慌，微微垂下头，嘴角轻抿着。
　　她抬起头正欲回答，如梦却伸出食指堵上了她的红唇。另一只手紧紧地扣她的一只手腕儿。
　　“嘘……”他忽然轻声阻止道，一双眼眸里汪着很深很真挚的情，“我先说。”
　　花四娘眼神微微轻晃，默默凝望着他。
　　“我对你……那就是……逢场作戏，欺骗利用……像你这种姿色的女人，这般心机深沉的女人，本将军怎么会看上你呢。你、不止是被王上玩弄，又接着被我玩弄……”他冷冽又残忍地开口。

　　“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一瞬间，又猛然松开拽住她的手，抬腿往前走。

　　顿了顿，他又微微回过头来，很清晰地低声道：“你我的合作至此结束。从今以后，祝您能永得王上的圣宠，夫人。”
　　花四娘呆立在原地，眼眸轻眨着，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脸处投上了一层阴翳，于是那一双眼眸就犹如沉浸在夜色中一般。
　　良久，良久。她都没有动一下。

　　如梦冰着一张脸，大步走向将军府。忽然像是收到什么感应一般伸出右手，便见自掌心升起一缕如白烟般的白光。

　　法术已破，很多事……就要摊牌了。

　　北宫里面静悄悄的，新娘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河伯因喝得微微醺，白皙的皮肤上已染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他推开门，脚步声很轻很轻地向新娘走过去。微微低下头，欲略窥一二。
　　每次送来的新娘都很漂亮，他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愚不可及的人类，也就这点让本君甚为满意了。
　　他心里有着极强的猎奇心思，这次的这位新娘又长什么样子呢？
　　他的眼眸里顿时蹿出轻芒来。
　　想着，他嘴角浮起笑意，拿过喜秤挑开新娘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河伯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惊愕的表情。
　　因为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不像新娘的新娘。

　　新娘是裴度……

　　他的发髻已整齐散开，还像模像样地戴上了凤冠。不过脸上未施粉黛，依旧是一张阳刚的俊脸。他穿着红艳秀气的新娘礼服，却叉开双腿大刀金马地坐在那里，如此诡异的搭配看起来极为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河伯却没有发笑。
　　此刻他被人戏耍一番，早已是恼羞成怒，不过却克制得相当好，脸上也未表露半分。
　　只是恢复成一贯的威严且具有震慑力的表情。
　　“先前在一书斋，阁下就说我们还会在见面的。这不，今日阁下大喜之日我们真的就见上了。”裴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适时打着招呼。
　　“未能尽地主之谊，请裴度公子见谅。”河伯不痛不痒地说着客套话。
　　“无妨，无妨。”裴度眼里仍染着笑意，贴心地说道：“在下想阁下肯定有很多问题相问，可是在下觉得阁下不必问了，因为……我已在这里，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河伯听后变幻莫测地淡笑着，果真未再言语。

　　两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弥漫着看不见的博弈与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