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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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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天已大亮,飞雪早停了半晌,东方灰蒙蒙的天际被还未升起的朝阳染上一抹绚丽的桔色,想来今日的天气该极好的。
北京城郊外一片白茫茫,几座不知名荒山上、枯草上、掉光了叶子的树枝上皆覆着厚厚一层雪花,偶有几声山雀啼鸣,婉转悠扬,天际苍茫间,凄凉萧瑟之意无端而起。
余肆为和阮阳一前一后在山上树林间掠过,二人脚尖轻点树梢,树梢微晃,上面的雪花便簌簌的落下,一捧雪飘洒在树下小野兔头上,小兔子疑惑的直立仰头,只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远去。
余肆为停在其中一座荒山的山顶,脚下踩着山顶最高的一块大石,居高临下的看着慢他整整十步的阮阳。
石头不大,只能供一人站立,余肆为肯定,阮阳虽不嫌弃他一身雪花、灰尘,但也绝不可能主动与他身贴身挤在一处。
果然,阮阳在石头下站定。
余肆为一手叉腰,另一手晃着装有雪育果的盒子,对阮阳哈哈大笑道:“追了这么远,二子儿你还敢说不在乎雪育果?”
“咳!”阮阳以手抵唇,尴尬的低咳一声:“这枚雪育果是柳兄当做家父五十寿礼交于我的,他让我交给家父,承人之事,总该做到。”
余肆为好奇道:“柳兄?那个据说医术比御医还好的六试举人——柳者也?”
阮阳道:“是。”
余肆为从石头上跳下来,绕着阮阳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出声:“二子儿呀……我这两年没下老崖山,你新结识的朋友不少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与余兄你一同长大,余兄交友遍天下,我总不能给混小子的名号丢脸不是!”
余肆为笑着伸胳膊揽住阮阳的肩膀:“我的朋友不就是二子儿你朋友,哎,改天介绍柳者给我认识认识呗!万一那天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也好找他看病。”
阮阳好笑道:“柳兄可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余兄你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是让伯母帮你看吧!”
余肆为母亲的暗器江湖闻名,鲜少有人知晓,她的医术也是不错的。
余肆为移开搭在阮阳肩膀的胳膊,一把抓住他悄悄摸向自己拿着的雪育果的手,苦着脸道:“可饶了我吧,我阿娘熬的药,你也不是没喝过,那是人能喝下去的东西吗?”
想起曾经偶然喝过余肆为他娘熬的风寒药,阮阳的脸色白了白,连他话里对自己偷术的嘲笑都不是那么在意了。
看着阮阳变了脸色,余肆为本着好兄弟有难同当的想法,暗搓搓的计划什么时候把他拐到家里再让阿娘给他熬一碗药,以二子儿的软心肠,肯定向上次一样,不好意思拒绝装难过的阿娘。
眼见余肆为脸上笑的越来越诡异,阮阳就知道他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很大可能还是和自己有关的坏主意。
他使巧劲把手从余肆为手里抽出来,嫌弃的道:“余兄你想什么呢?”
余肆为回神,怕被阮阳猜到他的念头,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阮阳满脸的不相信,余肆为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然……
阮阳绝不是个能随便欺负的主!
他以十五年的血泪史保证!
“这两年我都住在老崖山,阮伯父的生辰也只遣人送了贺礼,前几日阮伯母还飞鸽传书说想我了,让我什么时候带小袖去江南看看她,我在京城的瑾碧楼问过,他们说小袖去了江南,我这次去找小袖,正好带她去参加阮伯父的寿诞,见见阮伯母。”
阮阳挑眉:“嗯!所以呢……雪育果可以还回来了吗?”
余肆为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道:“二子儿,我们打赌,看谁先到江南,你若赢了我便把果子还你,若不赢这雪育果我可要借花献佛。”说完他竟仰躺着向山崖下跌去。
阮阳上前,终是慢了半步,没拉住他。
他倒不担心余肆为的安全,这个断崖不过百米宽,百米深,崖下还有一条挺宽的河流,怎么也摔不死。
阮阳眼睁睁看着余肆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快到崖底的时候,他仰躺的姿势变成脚朝下头朝上的站立姿势,双脚一蹬崖壁,登时窜出老远,然后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半截身子跌进河水中。
阮阳打了个寒颤,默默裹紧自己的披风。
这种天气衣服湿透……不行,君子是不会背后嘲笑好友的……
阮阳在心里告诫自己。
“噗……”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谁敢信,轻功江湖第一的余肆为会平地打滑,掉进河里!
像是知道阮阳的反应,余肆为一边拧着裤子上的水,一边朝气呼呼的仰头朝阮阳挥拳头。
笑够了的阮阳抹抹眼角的泪水,终是担心他的身体,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往下丢给余肆为。
余肆为接了后眨眼间不见了身影,不知是躲到了山中何处烤裤子去了。
丢了怎么大的脸,等他弄干裤子后怕是要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的赶去江南,和他的赌约只要不出意外,自己输定了。
好在他是个懂分寸的人,便是如何气愤,也断不会拿那枚雪育果撒气,至于果子交由谁给自己父亲,结果一样就行,况且崖袖姑娘也在江南,余肆为快点找到她,也有人管着,不能到处惹是生非。
阮阳捂着嘴打着哈欠想着这些,他昨晚睡得晚,大早又被余肆为吵醒,这会困意上涌,就想回客栈睡个回笼觉,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竟发现离他十米之远的地方竟站了个人。
那人背对着阮阳,身形单薄,许是那里风大,他宽大的玄色外袍翻飞,猎猎作响,披散着的鸦色长发与衣衫相映成画,比雪苍白的脖颈在纷飞的发间若隐若现。
阮阳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什么出现在那里的,整个江湖能近他身十米不被他发现的只有三人,其中两人都是已退隐的前辈,另一人是才消失的余肆为,看那人背影,绝非那三人之一。
那人身上没有阮阳熟悉的江湖气、书生气,倒像是话本中即将乘风而去的飘逸仙人,周身气息苍茫、悠远,如跨越了千万岁月,天地一般古老沧桑,寂寥孤独。
一阵风卷着远处蓬松的雪花刮过,入目洁白间,阮阳看见那人转头。
他的脸上满是清冷,比昆仑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还冷几分,眉梢皆是孤傲,让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他的眼中仿若有世间万物,飘如云、渺如烟、深如水、重如山,宽广如天地,又空旷寂寥,好似万物皆不在乎,万物都不值得可入眼一般。
阮阳恍惚有种独自面对浩瀚天地的感觉。
自己是那么渺小,连蝼蚁都不如。
对视不过短短一个呼吸时间,阮阳却觉得好似过了好久好久,真真是一眼万年。
他好不容易回神就见那人眼睛一闭,身子一歪,竟直直倒在了地上,愣了几秒后他急忙跑上前打算扶起他。
待走进,他才发现这人受了重伤,穿在黑袍下的洁白衣衫褴褛不堪,还有些烧灼的痕迹,身上尽是细小的伤口,胸口处更是有一道直至腰际的刀伤,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白衣被血浸透,多余的血液沿着衣角滚落,滴在地上,融进雪中。
热血染红冰雪,比那雪蕊红梅还要好看几分。
阮阳探他鼻息,气若游丝,脉象更是几不可查。
生怕下一瞬他就断了生机,阮阳不敢迟疑,抱起他,运足轻功,往来时的地方赶去,速度竟是比追余肆时还快上几分。
他走的太快,也就没看见那人滴在雪上的血慢慢合为滴落前的水滴模样,后有氤氲红雾,消散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