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这次坠马没》辛湄

3、第三章 示弱 现在的谢婉

　　现在的谢婉宁明白了张良娣的话，只是上辈子的自己不懂。

　　那日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太子府，把白芷也遗忘在那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雨，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脑海里只有玉兰树下微笑着的楚云衡！

　　明白自己是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谢婉宁看着小小的手，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她怕痛，但又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咬着唇掐了自己一把，果然很痛！

　　难道真的回来了吗？她明明该死了的，虽然不明白眼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谢婉宁细细地回想上辈子的点点滴滴，前世徐承徽的死是张良娣第一次和自己撕破脸，但因为当时她对楚云衡情根深种，哪怕张良娣行为乖张、做事狠毒，自己还是忍不住去太子府。

　　直到看到张良娣对自己的庶妹痛下杀手之后，谢婉宁才彻底绝了心思。

　　楚云衡多情多疑，太子宫中的美人儿一茬接一茬的换，也没见他派人去查，可见此人凉薄至极，所以张良娣才会更加有恃无恐。

　　想到这儿，谢婉宁不由得替张良娣惋惜，表姐原本也是天真烂漫的小儿女，只是遇到楚云衡之后才变成这幅狠毒心肠。

　　难道爱一个人变成这样也甘之如饴吗？

　　谢婉宁不明白，上辈子嫁给楚云阑，纯粹是因为陛下赐婚。她原本也想好好过的，试着去爱楚云阑，但临嫁前楚云阑不幸坠马摔成一个傻子。

　　面对心智如同稚子的夫君，谢婉宁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只是得过且过罢了。

　　然而现在她没有和张良娣彻底决裂，更没有因为要掩饰自己对太子的情愫而指了过路的四皇子，那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同楚云阑有交集呢！

　　何况夺嫡之争何其凶险，连自家的傻王爷都躲不过去，谢婉宁想如果这辈子要安然度日，不被家族所弃，那就要远离太子、远离四皇子、远离夺嫡之争。

　　只是那个孩子，谢婉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是被自己亲手杀死，就忍不住浑身发抖，悲泣起来。

　　白芷听到屋内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急忙闯了进来，只见自家小姐倚在床柱上悲痛欲绝，一副生不可恋的模样。

　　白芷当时就吓坏了，急忙派人去找了夫人。
　　宋氏正在训戒下人，一听谢婉宁又出了状况，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进门后，谢婉宁早已哭成个泪人，宋氏一眼看见只觉得心肝发疼，如果女儿真的喜欢太子，自己还能拦着么！

　　“宁儿啊，都怨娘刚刚说话重了些。你要真喜欢太子殿下，等你爹下朝回来我就同他说，哪怕我们谢家豁出这个脸面，也要让你在太子府中有一席之地。”

　　谢婉宁明白母亲误会了，只是自己又不能说出真实原因，总不能说是为了她未出生的孩子哭吧。

　　如果母亲听了，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保不齐还要去求符水让她喝！

　　谢婉宁忙摇了摇头，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小声说道：“娘，女儿再不会让你和爹爹为难。太子府，我以后不会去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去求爹爹。”

　　宋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问道：“真的想通了！”

　　“嗯嗯，想通了！太子府中美人无数，也不独缺我一个。

　　况且如果我真的入了太子府，表姐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到时我们两个互相斗法，还不让你和姨母生了嫌隙。况且天下男子千千万，总有比太子长得好的……”

　　宋氏听到女儿最后一句话，刚刚还心酸不忍登时就被逗笑了。

　　“你呀，就是没个正行！”心里却在寻思，这世上即便真有比太子长得好看的，却没太子权势大，比太子权势大的，就只有当今陛下。

　　不过自家女儿本就是被太子一张俊脸迷花了眼，她既这样说，日后为她寻夫君可按这个来，但人品家世也一样不能少。

　　再说自家女儿明年六月的时候及笄，原先因她一颗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如今转了性子，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一时间，宋氏脑海里闪过好几个青年才俊，最后放在二皇子身上。

　　话说几日之前还是二皇子派人送了婉宁回来，如果不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同自己是手帕交，宋氏也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只是……如今储位虽定，尚书府明里暗里都是太子这边的人，如果同二皇子结亲，岂不是意味着要同太子决裂。

　　宋氏虽是内宅妇人，一想到这点儿也是大义凛然，遗憾地把二皇子画了个叉号。

　　谢婉宁还在同宋氏说话，可半天也没个回应，一抬头便见母亲神游海外，压根就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于是便晃了晃宋氏的身子，撒娇道：“娘，你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氏当然没有听清，但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女儿的婚事，便自顾自地道：“过两天就是长公主的寿辰，到时候你和娘一起去。”
　　“那二妹妹呢？”

　　“自然是和我们一块。”

　　谢婉宁没有错过母亲提起谢婉秋时眉间闪过的不快，她记得上辈子不止自己，就连谢婉秋也十分仰慕太子。

　　她本就只比谢婉秋大五个月，这个时候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只是自己拿张良娣做了挡箭牌，而谢婉秋也因为想入太子府，便推说长姐还未定下，自己不好越到前面。

　　这让一心想把李姨娘母女两个扔到爪哇国的母亲很是怄了一场气！

　　目送母亲离开，谢婉宁又开始努力回想，上辈子她不仅去了长公主府，还被白莲花般的谢婉秋设计推下湖里。

　　在别人看来她们姐妹是一荣俱荣的关系，可偏偏因为太子，谢婉秋的心里恨毒了自己。

　　这一切只因为张良娣只邀请她一个出入太子府，这让自视甚高的谢婉秋很不服气。

　　此时谢婉宁却哀叹起来，没有想到上辈子却是谢婉秋达成所愿，而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如果任由事情发展，这辈子肯定还是太子登基，其他皇子全都遭殃。

　　而谢婉秋顺利入选太子府，这对于谢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父亲官运亨通，再不用看姨夫张丞相的脸色，而哥哥的仕途也会更加顺畅。

　　上辈子谢府确实因谢婉秋发生了这样的改变，所以那个时候父亲才会义无反顾的救了自己又舍弃自己。

　　除了自己和母亲，谢府所有人都因为谢婉秋走上了更加光明的道路。谢婉宁想，要不自己先对二妹妹低头，免得太子登基后她被封为秋妃后开始清算自己。

　　想到就开始行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婉宁像极了宋氏。

　　她让白芷把自己最名贵的首饰整理出来，挑了一支羊脂白玉梅花簪和一块金镶玉的莲花璎珞，一并让白芷送到谢婉秋住的潇湘馆。

　　谢婉宁瞧出白芷有几分不乐意，毕竟从前自己也是明里暗里的打压谢婉秋。如今送她名贵首饰，岂不是显得很反常。

　　不过已经打定主意推波助澜一把，谢婉宁自是要解释一番，免得白芷再冷言冷语地对待谢婉秋。

　　目送白芷离开后，谢婉宁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这般示好，谢婉秋是否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害她？

　　谢婉宁不敢大意，虽然努力在回想，但事情毕竟过了很久，当日长公主寿宴上的一些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她只隐约记得当日是一个女子救了自己……好像，貌似没惹出事来！

　　这两天，谢婉宁只见过谢婉秋一次，这个二妹妹一如往昔，眉目如画低眉顺眼，得知自己刚刚醒来便来看望自己，顺带还带来了回礼，一丝一毫都令人挑不出错处。

　　也正是因为这样，谢婉宁才想不明白，前世的时候谢婉秋怎么会蠢到去爬太子的床！

　　不过这两日谢婉宁一直躺在床上，并不是她懒得不想动弹，而是因为这场风寒来势汹汹，她刚醒来，整个身子都在发软，又有一个溺爱女儿的母亲在旁边看着，谢婉宁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修养。

　　到了长公主寿宴的那天，宋氏一早派程嬷嬷送来了衣服和首饰。

　　谢婉宁见是两套，心下明了母亲这是让自己先挑。

　　若是往日，她定会选择那条栖红洒金罗裙，不过现在只是略微犹豫了下，便选择了旁边的淡青色牡丹纹绣齐胸襦裙。

　　程嬷嬷面露不解，道：“大小姐，这件栖红纱裙是夫人一个月前到锦绣阁专为你订做的，怎能白白便宜了二小姐！”

　　“程嬷嬷，母亲的意思我懂，只是我久病初愈，撑不起这般艳丽的颜色。如果母亲问起，你便说是我的主意就好。”

　　程嬷嬷一来就注意到谢婉宁脸色苍白，照她看正应该穿件喜庆点儿的提提精气神。

　　不过大小姐这般说了，她也不好再劝，便领着小丫鬟去给二小姐送衣服。

　　临出门的时候，宋夫人看着衣饰颠倒的两人，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又见谢婉宁脸色着实不好，虽有心让她回去休息，但又因为今日并非只是长公主寿宴那么简单，所以强忍着心酸又给谢婉宁涂了一层唇脂才肯作罢。

　　谢府和丞相府是姻亲，因为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关系，谢家人的待遇不算差。

　　到了长公主府，立马就被公主府的大总管请进去先给长公主拜了寿，就被请到女眷所在的畅音阁。

　　此地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脂粉香气，谢婉宁险些咳了出来。

　　原本对这样的聚会她很熟悉，但自从嫁给端王后，因有一次遭到宜阳公主的耻笑，从那以后便再未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一时之间，很不适应。

　　不多时，张良娣的母亲也来了，宋氏一听，拉着谢婉宁便迎了上去。

　　但张夫人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明显是和谢家生了嫌隙。

　　谢婉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而说到底如今的局面却是她一手造成。原本姨母对她也算慈爱有加，可因为太子的事情，两家最后分道扬镳。

　　宋氏从自家嫡姐那里撞了钉子，虽然满腔愤怒但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带着谢婉宁和谢婉秋继续与别的贵妇人打交道。

　　但京城里个个都是人精，所以宋氏的脸色一直都没好过。但在看向谢婉宁的时候，仍是嘘寒问暖一脸温柔的笑。

　　此时此刻，谢婉宁心里几欲懊出血来，上辈子她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些。

　　谢家依附于张家，而自己和谢婉秋都觊觎着太子，这无异于虎口夺食，要和张家决裂。

　　可这些，母亲从未说过，父亲也从未阻拦过。想来那些年谢家一定过得很艰难，所以父亲最后才会对谢婉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自己既然重活一世，就定然不会让谢家重蹈覆辙。

　　然而谢婉宁并不认为单凭谢婉秋就能扭转局面，说到底君王之爱最过凉薄，虽说谢家因谢婉秋重获殊荣，而谢婉秋也是因为父亲和哥哥才能在后宫站有一席之地。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谁是因谁是果，真要追究起来，谁也说不明白！

　　……

　　谢婉宁这厢正在出神，忽然外面人声鼎沸，她不由的探出头往外看。

　　这一看便失了心魂，透过窗子，楚云阑袅袅而来，他肤白如玉身着蓝色长袍，比之身边的太子殿下丝毫不逊色。可此刻，谢婉宁的眼里只有他。

　　白芷发觉谢婉宁在发怔，忙拽醒了她，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这里人多嘴杂，你可要忍住对太子殿下的那份心啊！”

　　谢婉宁闻言收了心神，虽然明知白芷会错了意，她并没有纠正，而是收回了视线，再望向楚云阑的时候眼中一片清明。

　　她此时心烦意乱，心跳不止，心底涌出一股熟悉的情愫。谢婉宁太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她饮了数盏茶，才勉强压下想见楚云阑的冲动。

　　然而旁边的谢婉秋依然在痴痴地看着太子的背影，今日她妆扮艳丽无比，把寡淡的谢婉宁都比了下去。

　　谢婉宁观她这般痴情模样，不禁觉得她可怜，但转念一想，自己从前也没胜过她多少，心思又回到了楚云阑的身上。

　　这辈子，母亲和谢家才是她要守候的！

　　只是楚云阑的命运，谢婉宁想要替他改一改，总不忍心这一世他还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