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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归来 昨日听宋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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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听宋氏说今日要去庙里礼佛,谢婉宁看看时辰,正和平素差不多。
她去时,宋氏已把要拿的东西准备好了。谢婉宁向宋氏告了罪,原本她还说今日由她来准备,谁知夜里饮酒起迟了。
宋氏不大在意,见谢婉秋还没来,皱着眉头便命芙蕖去请。
谢婉宁两人等了好大一会儿,谢婉秋才顶着肿胀的双眼姗姗来迟。
看样子,她二妹妹怕是哭了一宿。
不过,谢婉宁可不会可怜她。能因张良娣三言两语就对嫡姐痛下杀手,这样的妹妹她情愿没有。
只见谢婉秋唯唯诺诺、抽抽搭搭地向宋氏行礼,宋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这晦气模样,着实想把人凉在家里。可昨夜谢尚书刚训过宋氏,她又不好不带,于是一路上宋氏脸色都阴沉地吓人。
因为宋氏讨厌李姨娘,连带着便把谢婉秋也当做眼中钉。谢婉宁知道,除非她爹愿意送走李姨娘,可谢婉秋却还是谢家正大光明的二小姐。这辈子,不管宋氏愿不愿意,她都得面对丈夫的庶子庶女。
况大哥的婚事尚没有着落,宋氏又要替李姨娘养育女儿,所以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谢婉宁虽知道上辈子大哥最终娶的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李秋词,只是此时李秋词母女尚在外祖家中,宋氏见不到,而她又不能说,便只能给宋氏耸耸肩,再宽慰一番。
礼佛回来的路上,宋家的马车遇到了韩国公府的车驾。
韩国公夫人王氏是个极爽朗的泼辣女人,所以韩国公虽妾室众多,但女儿儿子皆出于国公夫人。
宋氏见韩国公夫人主动打招呼,知她尚有几个未出嫁的女儿,便热络地回应。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凉亭,便和韩国公夫人携手坐了过去。
见这状况,谢婉宁和谢婉秋忙跟上宋氏。
今日,国公夫人只带了自己的小女儿卫巧儿,小丫头年方八岁,正是冰雪聪明伶俐可爱,只是此时圈坐在国公夫人怀中,看着病恹恹的。
宋氏见国公夫人双眉紧锁,忧愁地看着怀中女儿,当下便知卫巧儿病得有些厉害。
因前几日谢婉宁也是多灾多难,宋氏看向小丫头的眼神越发慈爱,便从身上解了个白玉环送给卫巧儿。
国公夫人见状,忙推辞道:“宋夫人,使不得,这礼物贵重了些!”
宋氏忙摇了摇头,拉了谢婉宁的手,道:“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小丫头拿着玩吧!”
宋氏说完,又看了眼女儿。
谢婉宁见宋氏看她,恍惚明白了母亲的心思。前几日她风寒未愈,又在小日子里在长公主府落了水,那时太医便说她肚子受凉,恐怕以后子嗣会很艰难。虽然后来吃了无数好药,但伤及根本又哪是那么容易治好,所以宋氏这么多天礼佛更加殷勤,凡是见到别人需要帮助,便慷慨解囊,只是希望多为自己积福。
但这白玉环虽常见,却也价值五六百两,想来母亲还存了别的心思。接着便听宋氏说道:“妹子我近来身体有些不适,若是国公夫人遇到好的大夫,到时也帮忙引荐一下。”
韩国公夫人的眼睛在宋氏和谢婉宁身上逡巡了几圈,这才欣然应允。但她惯不喜欢白拿别人东西,便从头上拔了两支金钗送给谢婉宁和谢婉秋。当然,谢婉宁手里那支要精致些。
虽说宋氏因为张夫人的关系,在贵妇圈中很混得开,却很少和韩国公夫人说话。今日碰巧遇上,因宋氏也是爽朗的性子,两人没聊多久,便越说投机。
没了生疏,国公夫人便指着谢婉宁,问道:“谢夫人,听说你大女儿被陛下指给了端王,可是这位?”
宋氏原本不大乐意这门婚事,但见昨夜楚云阑半夜送来昙花,便对他有了改观,笑着应了。
韩国公夫人目露羡慕,想到自家几个女儿还没定下,便有心和宋氏结为亲家。毕竟现在谁不知道谢尚书得陛下重用,端王又刚被委下重任,况他儿子还在太子府当差,眼看着就是另一个“张家”!
又听宋氏说道谢家大郎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如此韩国公夫人就更满意了,便道:“七日后是我家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到时还望谢夫人一定要来。”
宋氏忙点了头。
*
果不其然,第二天,宋氏便收到了韩国公府的帖子。
历来这种日子,惯是各家夫人相看媳妇女婿的时候。那日谢尚书和谢青冥也要去,幸而宋氏月前在锦绣坊定做了一批衣裳,刚好派上用场。
因这几日锦绣坊生意太好,店里忙得抽不开身,宋氏有意锻炼女儿管理家事,便让谢婉宁带了小厮到店里去取。
谢婉宁上辈子当家做主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宋氏说完,她便让白芷到账上取了银子。
到了锦绣坊,说了宋氏定做的东西,因有件披帛尚未做好,管事儿的便让谢婉宁到楼上歇息片刻。
夏日里空气闷热,此时锦绣坊内人来人往,谢婉宁觉得有点儿气闷,便说一会儿再来。
锦绣坊不远处有家点心铺子,店内点心口味极好,所以来买的人一般很多。因宋氏最喜欢这里的桂花糕,谢婉宁想着难得出来一趟,便带着白芷去买,想着谢尚书喜欢醉鹅,便让小厮买了候在锦绣坊。
因还是早上,来买糕点的人并不多,谢婉宁见没人排队,便赶忙和白芷快步走了过去。
近前发现点心铺的掌柜正在训斥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约十一二岁,粉雕玉琢,生得十分美丽,此时却噘着嘴一脸傲慢地看向远处,权当店家的话是耳旁风。
“我又没说不给你银子,不过是吃了你几块糕饼,值得你大呼小叫吗?”
店家见谢婉宁是常客,嚷着不让小姑娘走,便招呼起谢婉宁来。
谢婉宁说了要买的东西,便偷偷打量那小姑娘,见她身着华服,头上的簪子也价值不菲的样子,心道不像买不起糕点的主啊!
店家称好了桂花糕和另几样点心,见谢婉宁目露困惑,便说道:“我也奇了,让她叫家里的大人她又不肯叫,让她拔根头上的簪子先抵债她又不肯,一早上站在这儿,不知道耽误了我多少生意!后又让她走,她却又不肯,真是愁死我了!”
这家店点心虽好,但走的是平民路线,达官贵人嫌它不上档次,所以客人大都是平民百姓。如今见个富贵人家的女儿立在店门口,生怕招惹事端,所以这会儿生意更加冷清。
不过谢家不太讲究这个,因为谢尚书当官之前也是个穷秀才。
谢婉宁不认识小姑娘,但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那,便生出几分不忍,让白芷接过点心,除给了自家要给的银子外,又额外给了店家二两银子,说道:“她欠的钱我替她付了,没得耽误了你做生意。”
店家见不仅没亏,还有额外赏钱,连忙向谢婉宁道谢,便对着小丫头说:“好了,这位小姐心善,替你付了银子,你可以走了!”
小丫头名叫姜彤,她生得可爱,原本还理直气壮地不肯走,如今见有个漂亮姐姐愿意帮她,当下便羞红了耳朵尖。
可她不愿平白无故欠人人情,眼看谢婉宁要走,急忙喊道:“这位小姐,你家住哪?过后我让人到府上还你银子!”
谢婉宁听她说话,口气夹杂着别地口音,不太像京城人士,又看她衣着富贵,心想许是刚从外地回来,再说不过几两银子,也不值当再跑一回儿,便笑着拒了。
算算时辰,锦绣坊的披帛应该还没做好,谢婉宁便带着白芷去了锦绣坊边上的茶楼,叫了壶茶,主仆二人坐在包间里听评书。
她们来得巧,刚好评书那老翁说完上一个故事。此时小二替他满上茶碗,只见他啜了一口,执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整个大堂都静了。
谢婉宁见他阵仗唬人,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今日老汉我讲一个故事,诸位权当笑话听了。”
堂下见老翁卖关子,便催促道:“吴夫子,你快说吧!”
那人说完,有几个人便往老翁身前放了几枚赏钱。
老翁见状,又啜了口茶,缓缓说道:“这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有个富家公子我们暂叫他陈公子,自幼有个青梅竹马,本说是女子及笄他便来娶,谁知陈公子入京赶考成了状元,便再也没有回去。可怜这女子等了三年,没曾等到心上人的花轿,反倒是父兄被人陷害。一家人死得死,逃的逃,女子也被官府没为官妓。女子不愿家声受辱,当夜便要投湖,岂知这时陈公子回来了。”
堂下众人听到兴致,见老翁停下,当即催了起来,又投了波赏钱。
老翁这才续上刚刚的话。“经年未见,女子出落得十分美丽,恍然见到旧情人,既有不舍又有不堪。陈公子满腹经纶,三言两语便哄了女子,夜里两人翻云覆雨,女子全然忘了她父兄刚刚惨死。女子本以为陈公子会为她赎身,岂知第二日陈公子便早早离开,只给了鸨母几百两银子让女子暂不接客。”
“后女子怀了孩子,陈公子依然不肯娶她,反倒让她打掉孩子。这时,女子从别人口中惊闻原来陈公子早已有了家室,而她父兄也是遭陈公子陷害。陈公子知女子知道真相,怕事情败露,反累官声,直接派人去杀女子。幸鸨母良心未泯,连夜让女子跑了。可女子身怀六甲,又慌不择路,慌乱之中坠了湖!”
“至于后事如何,我也不知,诸位就权当是个故事,听一听也就过了!”
“嘻,这多没意思,吴夫子你就说说这陈公子是何许人也,怎的如此残忍浪荡,而且他遭报应了吗?”
那人说完,满堂哄笑。
茶馆里多是奇闻轶事,只是这老翁点明时间,仿若真的一般。谢婉宁喝了口茶,也觉得那陈公子做事狠毒,比上辈子太子所为还要过分,又想到这人还在朝中为官,当下便打了个冷颤。
寻思着回去问问她爹,若是知道这人是谁,也好为那女子一平冤屈。
那老翁说完,再不肯说这个故事,另说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因着是神仙话本子,众人也未曾听过,当下又投了一波赏钱。
谢婉宁主仆二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在茶馆待了一个时辰,是听见肚子咕咕叫,才惊觉快到正午,她正事儿还没办呢!
两人心急火燎地赶到锦绣坊,恰管事儿的要寻谢婉宁,说是披帛刚刚做好,已和别的衣服包好。
谢婉宁之前已经看了别的几件,又看了披帛,只见青莹莹地煞是好看,便付了衣裳钱。管事儿的重新包好,谢婉宁一行人便要回家。
刚走出锦绣坊的大门,谢婉宁便遇到之前点心铺那付不起银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欲从马车上下来,见了谢婉宁,忙唤了声姐姐。
谢婉宁禁不住这热情,尴尬地立在原地,忽听马车上传来一道极好听的男声。
“彤儿,不要无礼!”
小姑娘对着谢婉宁吐了吐舌头,急忙回首掀了马车帘子,帘后伸出一双莹白如玉的手。
待看到男子相貌,谢婉宁呼吸一滞,如遭雷击。
三皇子!但近日,她爹好像没说三皇子回来了呀!
楚云寰见谢婉宁怔楞,以为她在震惊自己的容貌,当下便觉得谢婉宁也是那等肤浅女子,心底生了几分不喜,语气疏离地道:“刚听彤儿说你替她解了围,原想着要去府上谢过,不巧正好遇上。”
说罢,便从马车里掏出一盒子的名贵点心,又给了谢婉宁二两银子。
不多不少,正好二两!
姜彤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临走前隔着车窗对谢婉宁说道:“姐姐,你不要多想,寰哥哥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在意。你家住哪?我有空找你去玩啊!”
“姜彤,我已经写信告诉了你姐姐,她不日就来接你。你要再敢胡闹,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我不过是想看看楚国风物,寰哥哥,你干嘛要凶我?”
……
隔得老远,谢婉宁还能听见楚云寰和那彤儿在吵。
之前听德妃说了三皇子生母贤妃可能是陈妃害死的,导致谢婉宁下意识地便把三皇子楚云寰也当成了敌人。
如今见他这般,不禁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而且三皇子从姜国回来,还带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上辈子好像不是这样的!
谢婉宁仔细回想,确信自己上辈子没见过这个彤儿,不由得心慌起来。
好像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例如赐婚!例如新城水患的时间!再比如这个彤儿!
还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三皇子刚刚喊的是姜彤。他从姜国回来,而姜是国姓,所以……三皇子拐带了个姜国公主?
谢婉宁想起上辈子的姜楚之战,后背发凉,该不会这个也要提前吧!
白芷见自家小姐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谢婉宁又病了,当下便问是否找个大夫看看。
谢婉宁扭头看向白芷,看她确有这个打算,急忙摇了摇头,说了声回家。
……
宋氏见谢婉宁身后小厮揽了大包小包,还买了她最喜欢的桂花糕,笑道这个女儿没白疼。
今日谢尚书休沐,也在家中用膳。见谢婉宁只买了桂花糕,当下说话便酸了起来。谢婉宁见状,忙让厨房把小厮买来的醉鹅摆上,如此谢尚书也不酸了。
再说三皇子送的那盒点心,本就是姜国特产,谢尚书见多识广,只看外面包着的那层纸便知道点心来自姜国。
可楚国没有这个,所以她女儿怎么可能出了趟门,就拿回了姜国特产。
谢尚书心里发毛,仍故作淡定地问:“宁儿,这盒点心是从哪来的?”
谢婉宁想了又想,暗道她虽知道马车里的男子是三皇子楚云寰。可三皇子去往姜国时才八岁,十年过去了,任谁都会大变,况且她又没见过八岁时的三皇子,斟酌了许久才说道:“我帮了一个小姑娘,然后那姑娘的哥哥给了我这个。嗯……那姑娘好像说的是寰哥哥……”
谢尚书双眉紧锁,又问:“寰哥哥?”
谢婉宁点了点头。
“那个寰?”
谢婉宁怔住,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结果宋氏看不过去了,吼道:“人说的,谁知道是哪个桓?还不快点儿吃饭!”
谢婉宁忙点了点头。
谢尚书皱眉皱得更狠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三皇子无声无息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