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芜草荒原

8、前世之契

　　今日春光甚好，又是一个难得的晴朗的天气。
　　洛英在洗墨池边洗刷着笔砚，心里却越发紧张，砚台上的墨点怎么都擦不干净，她渐渐失去耐心。
　　从今日开始作画开始，她就在担心接下来的事，夫子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认真画画，可是越是这样她越心神不宁。
　　快一点，再快一点，把笔砚洗干净了，她就要立刻带着青澜回去。
　　手上动作越发狠疾，疯狂地擦拭着砚台。“嘶——”右手指尖划破了左手手背，两道刮痕立即渗出血迹，沿着指尖滴入池中，在一池黑水上绽开一朵红莲，瞬间又被黑色吞噬殆尽。
　　“洛英！”有人这样急切地唤她。她立即回头。
　　青澜拎着什么东西走过来，脚步飞快，后面跟着抱着洛英的伞的夫子。
　　洛英看青澜手底下犹在挣扎的那人，像是与她差不多大小模样，等到青澜走近，将那人往地上一扔，才看出原来是坐在她前面那个女孩子。一时心里警铃大作。
　　“青澜，她是怎么回事？”洛英打量着那个女孩子的神色，目光停留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刚刚她难道是想伤害青澜却反被青澜打伤？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澜神色悲悯地瞥了眼那个女孩，走过来牵起洛英的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孩而已，我们回家。”
　　洛英正要再问，地上那女孩子却看着她道，“你果然知道这个灵的存在。”不待洛英回答，又高傲地仰头望着青澜，“怎么，你就是与她结的契？我打赌，她连我一掌都接不下。”
　　青澜神色阴沉几分，“你连她一根手指都不会碰到。”说话间，他发现洛英的手背上有两道刮痕，“怎么弄的？”，手掌置于她的手背上。一瞬间那刮痕便消了。
　　洛英却问道，“结契是什么？”
　　“嗬！”女孩子大声嘲笑，“你连结契都不知道，却妄图将这伞据为己有！
　　洛英心里不安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听这女孩子的意思，如果没有结契，青澜就不会属于她吗？青澜会被那些懂得结契的人抢走吗？可是她从未听青澜说过这个，是不是，青澜已经打算离开她？
　　“青澜……”洛英紧张地望着青澜，然而青澜的眼里平静得如同湖面，她犹豫不已，她要问什么呢？
　　“去夫子那里把伞拿回来。”青澜放开她的手。眼神移向那个女孩。
　　洛英心中泛上一阵苦涩，原来，青澜他，真的会被人抢走，会离开她……如果他离开了，她要怎么办呢？在一起久了，她虽然担心过他离开，可是从没想到过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她抱着伞走向青澜。手中的伞突然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离开她的怀抱，飘到她顶上，徐徐撑开伞叶来。她抬头看去，只见伞的内里漂浮着些文字符号。她依稀看出“青澜”两个字，别的便再也认不出。
　　“丫头，抓住伞柄。“青澜走过来道。
　　洛英立即听话地抓住。立时伞中光芒大盛，挥洒她满身光华如披一身云彩。伞底下的文字将她环住，如水流一般纷纷浸入她的身体中。那些文字在进入身体后，便立即清晰于脑中，凝固于记忆，仿佛是已藏匿很久的记忆突然归来。
　　“天神之下，万物生灵。灵族青澜，与御灵师满江雪结契。从此愿为她利剑与盾牌，伴她生生世世，除非契约终结，余生两忘”
　　青澜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来自时光深处，字字清晰坚定。
　　那个半跪于地上的他，在一字一顿地念完誓词之后，仰头朝着那个叫满江雪的女孩子粲然一笑。红衣猎猎，光华逼人，千秋再无此绝色。万仞高墙亦崩于此间。
　　望着那个站立于青澜身前的女孩，亦是一身灼灼红衣。洛英的眼泪溢出眼眶，这就是你真正属于的人吗？
　　光芒渐散，伞收拢来，掉入洛英怀中。
　　洛英抱着那伞，低头沉默不语。她彻底失去青澜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伞上。
　　“怎么了？”青澜来到她面前，“为何要掉眼泪？”
　　洛英啜泣道，“你的主人是满江雪，不是我。”
　　闻言青澜笑了一声，“满江雪就是你啊。傻丫头。”
　　只有满江雪的转世，才能继承这个契约。当初洛英拿到那把伞之时，青澜便是感受到了契约才醒过来。
　　洛英错愕地睁大了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在场的夫子和那个女孩子也愣了。

　　洛英尚未明白这一切，地上那个女孩子却挣扎着站起，“便是你有结契又如何，我将你杀了便是。”
　　“你敢伤她试试。”青澜语气冷得骇人。
　　旁边夫子突然说道，“你杀了阿英也无用，除非结契的御灵师自己主动解除契约，旁人是怎么都无法再与灵结契的。便是你杀了她，这个契约也会带给她的转世之人，生生世世，都不会改变。”
　　而要洛英自动解除契约，几乎是不可能，更何况，她也没有学习过御灵术，如何解除契约。
　　洛英听了这话心里还有几分欢喜，似乎不用再担心被人抢走青澜了。
　　那女孩子冷哼一声，自知再留在这里没有益处，踉跄着离开了。
　　随着女孩离开，夫子突然倒了下去。
　　“夫子！”洛英飞快跑去扶起，却看见夫子地手臂忽然透明如尘埃，阳光直直穿过如入空气。
　　“阿英，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夫子闭着眼轻微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