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相公》野渡先生

8、白猫

　　黑影裹挟着鬼新娘，正急速飞行着，忽觉前方似有一道细碎的白光，朝他们飞过来。在他们正愣怔之际，那白光忽然变大变强，像流星一样一下击中他俩，将他们打翻在地，登时掀出了数十丈远。
　　那黑影倏地化成了那个披着黑斗篷的黑衣人，鬼祟的红姑娘呢也不见了，有的只是一身黑衣，且以黑纱遮面的黑姑娘。
　　胡四如同鬼魅一般倏地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吓了他俩一跳，急急往后缩。
　　马上，他俩就吓了第二跳。
　　“魑与魅，”胡四精准地叫出了他俩的名字，声音却没有一丝起伏：“你们一个盗走我的狐符，一个在这墓地里装神弄鬼，混淆视听……还想溜走吗？”
　　二邪祟顿时傻了眼，未曾想到身份已然暴露，而且还是以这么快的速度。
　　他俩哆哆嗦嗦地回过头，胡二已站在他俩身后，阻截了他俩所有的退路。
　　胡二一看见魑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放狠话：“黑乌鸦，今日若不交出狐符，我定会让你掉层皮。”
　　眼前的两位大仙儿真是惹不起啊，啥也别说了，赶紧逃吧。
　　魑一把扯开身上的黑袍，渡了层黑气，黑袍慢慢变大，将他和魅裹在里面。眼看就要化为无形逃出生天，这时却有数道白色闪电击在那黑斗篷上，“刷啦啦”的声音过后，黑斗篷变成了碎布，如一阵黑雨落地。
　　两邪祟心疼得直跺脚，登时转过头恨恨地瞪着胡四，同时一跃而起，试图反扑。
　　却见胡四淡淡地勾唇，悠然伸出右手，那掌心正凝聚着灵力。灵力从掌心挣脱，逐渐拉细拉长，渐渐化成两条白藤。
　　说时迟那时快，两条白藤倏地飞过去，瞬时将两个邪祟缠住。因有白光加持，他俩根本无法挣脱，越动缠得越紧。
　　抑或觉得他俩太过可恶，胡四玩儿上了瘾。他舞动手指指挥藤条一会儿左飞飞，一会儿右飞飞，一会儿左绕绕，一会儿右绕绕，把他俩搞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胡二一边拍手，一边笑道：“不错，不错，好精彩的杂耍表演呢，再来一个。”
　　“你俩玩儿过瘾了没？我们办点儿正事。”胡四停止施法，淡淡问道：“魑，我正要找你呢，你就来报到了，还算识相。速速将狐符交出来。”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吩咐。
　　魑与魅还迷迷糊糊的，吐了好几口黑气。过了一会儿，方听见魑晕晕乎乎地道：“上仙容禀，狐符实不在小人这里。那日，我与上仙在苏家马车上打斗逃走后，狐符便……弄丢了。”
　　“你说的可是实话？”
　　“小人既已见识过上仙本事，自然不敢再度相骗。请上仙明鉴。”
　　“魅，我且来问你，你为何要扮作苏家姑娘的模样，在这墓地里装神弄鬼？”
　　“这……我就是想一展歌喉，为上仙们解解闷儿啊……”魅刻意睁着大眼，无比认真，无比真诚地表白着心迹。
　　胡二立马给她泼冷水，回怼道：“快别提了，您老那不是来解闷儿的，是来收命的还差不多。鬼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呢。”
　　胡四也抽抽眉尖儿，又要动手。
　　“别，这……这这……我……”魅开始支支吾吾，眼眸闪烁，还不时望向魑，互相使着眼色。
　　魅受不住胡四压迫的眼神，豁出去了一般梗着脖子道：“是圣君吩咐我等……”
　　这时忽有浓郁的槐花香气裹挟着浓雾袭来，将他们都裹了进来。
　　胡四眉头一皱，正欲拨开雾气，雾气却忽然又自己散了。
　　一片清明之后，却少了不该少的，多了不该多的。
　　那两个邪祟不见了，却多了白猫。
　　成百上千只的白猫。
　　它们一瞬间聚集过来，冲他俩“喵喵”地叫，目带凶光，口带涎水，舔着利爪，又轻又快地跑过来。
　　在某一个瞬间，它们就像受了指令一般，快速地冲向半空，利爪渡着月光，向他俩袭来。
　　胡四伸出双手，化作一道光墙，以抵挡白猫的进攻。胡二则弯曲手爪，对准半空随意挥了几下，便化出了数十道白光爪刃，快速地向白猫袭去。
　　那些白猫一触及白光，便纷纷化为了虚无，更多地是化在了光墙前。
　　此刻却仍然传来微弱地“喵喵”声。
　　还有一只小白猫，乖巧地站在最近的一棵树上。
　　胡二挑眉笑道：“原来真正的本体只有一个，其他均是由其幻化而来。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虚张声势，唬人的罢了。”
　　看来这猫是谁的宠物了，白猫的主人在哪儿呢？
　　正想着，忽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如闪电的速度在林中闪来闪去，时隐时现。一会儿出现在他俩身前，一会儿出现他俩在身后，扩大着他们的防御范围，吊着他们的神经。
　　胡二和胡四背对着背，时刻警惕着，密切地关注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胡四暗暗记忆着那影子闪动的频率，在不经意间极快地出手，对准一个方向打出一团白光，那个影子却又极快地闪没，竟没打到。
　　不过，白光却已袭向最近的那棵树，树干已被瞬间摧毁，树上的小白猫眼看就要从树枝上掉下来了。
　　胡四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移动身形，接住了白猫。

　　白猫接手的一瞬间，胡四顿觉上当，心里暗叫不好。因为那只白猫很沉，很沉。足以抵得上三十只猫的重量。

　　他正疑惑间，白猫忽然在他怀里化成了一个衣袂飘飞的红衣姑娘。在他怔愣的瞬间轻巧地勾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笑。

　　一瞬间，胡四忘了松手，因为她的人，她的迷人的眼眸，也因为她身上的槐花香气。

　　两人对望着，视线胶着在一起。

　　“公子，你也有上当受骗的时候呀？”她忽然开口，吐气如兰，声音清脆。

　　“你那么聪明，我却骗了聪明的你，我是不是比你更聪明呢？”她眨了眨眼，展颜笑问。

　　“从未有人能如此靠近你，你也从未给别人机会靠近，你对我……是不是有些不同呢？”她再度眨眼，勾唇再问。

　　胡四眉眼微微闪动，却一句都没有回答，略一松手放下她，她轻巧地转了个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魅一提到什么圣君，姑娘才现身的？”他的声音很低沉，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
　　“公子，我以为你的开场白会是‘姑娘你是谁’的，”她轻笑着，笑声如银铃一般，“公子这句首问倒真是的出乎我的意料啊，嗯……公子你似乎很在意我与什么圣君的关系？”
　　她敲敲小脑袋，似在很认真地想，又很认真地回道：“可是公子，你是我的谁呢？问的这么多，管得这么宽……”
　　顿了一会儿，胡四才声音很轻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因为我家就在这附近啊，”她说得理所当然，“我要回家啦。”说完，她抬腿就要走。
　　“天色这么晚了，在下送姑娘回去吧。”胡四一把抓住了她细嫩的手腕，淡淡地道。
　　她悠悠回过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