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相公》野渡先生

7、鬼新娘

　　是夜，大雾。
　　雾里走来两个白衣公子，衣袂飘飞，气质不俗。他们饶有兴致地趁着夜色出来逛，在这雾中穿来穿去，时隐时现。
　　“四弟，还有多远啊……” 胡二非常兴奋地咧着嘴，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位画中人。
　　“快了。”胡四的声音淡淡地从雾里飘过来。
　　四周安安静静的，又略显阴森森的。
　　胡二随着胡四悠悠地走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分明是越走越荒凉啊。
　　“四弟，我们这是要去哪？”胡二终于后知后觉地问出了声。
　　“苏珏姑娘的墓地。”胡四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我们为什么要去苏家姑娘的墓地？”胡二瞬间瞪大双眼，“你所属意的画中人不会就是那位死去的……苏家姑娘吧？”
　　胡四微眨眼眸道：“确是同一人。”
　　“四，四弟，可是我们……为什么非得晚上来墓地……”胡二跟在胡四身边，又开始小声叨叨着。
　　胡四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望向他：“你见过有谁大白天的盗墓呢……”
　　胡二顿时如遭电击，却似乎只是磨了磨嘴皮，声如蚊哼：“我……们为什么要来盗墓？”
　　“你不是非吵着要见苏姑娘么，不盗开墓穴的话你怎么见……”
　　“可是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弟媳嘛，不想盗墓啊……”
　　胡四懒得跟他解释，也懒得理他，走得更快了。
　　“四弟，你等等我……这雾气这么大，我怕你跟丢了我……咳……”胡二小跑着跟上去，跟得紧紧的。
　　清幽浓重的槐花香气透过重重雾气远远地飘过来。
　　前面就是槐树林了。
　　好香的槐花香啊，简直让人沉醉。胡二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感叹着。
　　顺着一条清晰的小径穿过槐林，前面隐隐似是一片开阔地带。
　　走得再近些时，前方似是有什么东西，看那轮廓似是一座坟墓。
　　坟墓前影影绰绰，似乎有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训练有素地站在坟前，一动不动，有如树桩。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雾气弥漫着，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便只能看见那两人若隐若现的，如此吊诡地出现在那里。
　　胡二拉拉胡四的衣角，试图提醒他。
　　可胡四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眼都没眨，仍走了过去。
　　胡二咽咽唾沫，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也只得随他前行。
　　一步，两步……愈发地近了。
　　啊，却见原来是胡寿，胡禄啊。定是他四弟预先让他们等在这里的。
　　胡二拍拍胸脯，真是虚惊一场啊。
　　胡四微微眯眼，望着这座坟墓。
　　坟墓显然是新建不久，坟前立有一墓碑：小女苏珏之墓。
　　胡寿胡禄等到主人后，便要施法拂开坟墓上的坟土。
　　正在这时，却忽有一阵不知名的怪风吹过来，吹动哗啦啦的纸幡，卷起满地的纸钱，四处翻飞，尘土四起。且大有吹开雾气的架势。
　　在场之狐皆不为所动。
　　胡寿胡禄拂拂脸上的尘土，又要开动时，却耳尖地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是远处的一缕三弦音。很轻很细。透着雾气飘过来，浸着哀婉和凄凉。
　　少顷，那琴音便由远及近，由小变大。转瞬间又从四周传过来，似乎弹奏者是在空中飘飞着弹奏一般。
　　这时又有歌声和着琴音响起来，而且离他们很近。声音闷闷的，从棺材里传来。
　　——是坟墓里的亡者在唱歌。
　　琴与音便混在一起，在这凄迷的雾夜，在这空旷的墓地前，神秘又幽怨地响起来……
　　“三呀三更天哟……”
　　“盼得郎君来哟……”
　　“妾心私慕之哟，私慕之……”
　　“愿与君结同心哟，结同心……”
　　“愿与君长相守哟，长相守……”

　　“五呀五更天哟……”
　　“郎君已归去哟……”
　　“妹妹我心已空哟，心已空……”
　　“何处去哦，何处去……”
　　“魂归兮哦，魂归兮……”
　　细细听闻，此歌声似乎意有所指。又恐怖又凄凉。
　　这般凄凉的歌声和着哀婉的琴音，当真让人潸然泪下，闻之断肠。
　　胡二哭了。
　　却不是被感动的，也不是被吓的。
　　事实上除了胡四面上无波外，众狐表情皆呈悲痛状——这歌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胡二听得眼角生生憋出了眼泪。
　　“四弟，你还是好好考虑下吧，要不还是不要开棺验这姑娘了，歌声这么难听的弟媳，简直是要命……”胡二的声线都是绷着的，可见他真的是很难受。
　　胡四不为所动，只是望着胡寿胡禄。两小狐仆会意，催动法术“沙沙”拂开坟土。
　　不一会儿，便露出一具雕花棺材来。众狐仔细探查着，棺材表面上看上去并无异样。
　　两小狐仆又运出内力，正待掀开棺盖，这时却又有声音从棺木里传出来。

　　“若动此墓，必遭诅咒……”
　　“若动此墓，必遭诅咒……”
　　“来者何人，速速退散……”
　　“来者何人，速速退散……”

　　那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凄厉。幽幽语调在墓地里四散开来，很是惊悚诡异。
　　胡二吓得往后缩了缩，两小狐仆顿时护在两个主人前面。
　　胡四的声音很威严也很低沉，似乎能穿过棺盖：“在下倒是好奇得很，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说罢右手一挥，白光一闪，棺盖倏地一下被掀开，便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里面窜出来，极快地飞走了。
　　胡寿胡禄见之，尾随着追了过去。
　　胡四望着空荡荡的棺木，眉头微皱，微微发愣。
　　少顷，忽见一红嫁衣姑娘从雾里飘过来，速度极轻极快。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待她慢慢抬起头，微风拂开她的发丝时，胡四微微睁大了眼睛。
　　果然和今日街上所见的红衣姑娘一模一样。
　　果然和他四弟所画的画上之人一模一样，胡二见了也是惊愕不已，愣在原地。

　　“半夜三更的，公子搅扰小女子是做什么呢？”那女子忽然开口说话了，长发飘飞，声音又冰又凉。
　　“姑娘你到底是谁？”胡四的语调也是又冰又凉。
　　“我不能说……” 那姑娘微微，神情凄婉动人。
　　“为什么？”胡二插嘴进来，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就要消失了……”说罢她真的在他兄弟二人眼前消失了。
　　胡二立刻扑上前去，左顾右盼地寻着。
　　胡四仍一派从容地站在原地，不言也不语。一瞬间他忽的一转身，伸出泛着白光的一掌，一下击中了她——那个偷袭他的鬼新娘。
　　浑厚的内力瞬间将她打出好远，跌倒在地。只是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她又消失不见了。
　　胡四右手轻轻化出一个白色光球，散向四周，便见方圆十里的雾气，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白汪汪的月光便照了下来。
　　照亮了整个墓地，也照亮了远处的藏匿者。
　　胡四一眼便望见了坐在树杈上的鬼新娘。信手挥出一道白光向她打去。那姑娘受了惊，随着被打掉的一大截树杈哗啦掉下来。
　　这时，突如其来的一个黑影极快地接向鬼新娘，将她卷在一团黑气里，急急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份更完了。
祝大家浏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