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相公》野渡先生

5、花魁忘忧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这西华街是古里镇最大最繁华的街道，各种小铺自不必说，很多名店酒楼都开在这里。比如颇有口碑的天食酒楼，实力雄厚的李记当铺，自然还有让无数风流才子、豪门贵客趋之若鹜的春香楼。
　　这些天，春香楼的客人格外的多。
　　因为一个女子。
　　准确的说，是个如花般漂亮的女子。
　　忘忧姑娘。
　　据说，这忘忧姑娘来这春香楼不过一月而已，却击败无数竞争者，成了春香楼的头牌。这春香楼，在这古里镇都是拔尖儿的，她家的头牌自然就是公认的花魁娘子了。
　　众人口耳相传，皆云这位花魁娘子色艺双绝，很多人为之倾倒。
　　一辆轻巧的红木马车驶过来，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那忘忧姑娘太过漂亮，漂亮得不似人间女子……还是个清倌儿呢……你见过便知道了。”坐在车里的胡二叨叨着，见身旁的少年不为所动，便戏谑道：“哎呀呀……四弟，真不容易啊……我们一向低调的四弟竟舍得出头露面了？而且刚一露面就直奔妓院……啧啧，真是难得啊。”
　　胡四淡淡道：“这不是为了办正事？姑娘那么多，总不能隐身入妓院吧……”
　　“哈哈，哈哈哈哈……”马车里便飘出胡二爽朗浑厚的笑声。
　　有时他四弟说出的话着实有趣。
　　马车里，但见胡二咧开一口白牙，圆脸却是僵硬的。
　　因为刚刚有浑厚的白光拂过他的面颊。
　　胡四面无表情地道：“你的笑声太吵，若是不再笑，我便放了你。”胡二眨眨眼。
　　胡四伸出右手轻轻一扫，白光即消。
　　胡二摸摸发酸的脸颊，抱怨道：“你可真够狠的，二哥还想凭着这张俊脸给你找个漂亮二嫂呢……你倒好……”
　　胡四撩起眼皮，无奈地说道：“是你自己大笑到肌肉发酸好么……”
　　刚到春香楼门口，丝竹管乐、男女嬉笑声便充斥于耳。胡四迟疑了下，终还是随胡二走了进去。妓院的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哟，这不是胡二公子吗？姑娘们，快来招呼一下。”
　　胡二礼貌地笑笑，这妓院的门槛每天有千百公子踏进踏出，可这老鸨仍一眼认出自己，生意人的精明可见一斑。
　　老鸨望向后面摇扇的白衣少年，却有些吃惊：“这位年轻公子……真是好生俊俏啊……”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闻声而来，却隔着些距离，呆呆地望着。
　　竟无一人上前。
　　那白衣公子身上有种不入世俗，不怒自威的气度，足以让她们不敢靠近。
　　胡二问道：“钟妈妈，不知忘忧姑娘可在？小生和舍弟欲见佳人一面，不知方便否？”老鸨忙道：“妈妈我这就去问。”便急急上楼去了。
　　胡二和少年身边聚的女子越来越多，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姑娘们皆不顾矜持，直勾勾地盯着少年。
　　少年微微蹙眉，收了扇子，仍不失风度地站在原地，衣袂轻拂，一派从容。
　　老鸨走下来，脸上挂着笑儿：“本来花魁娘子身有微恙，不愿见客。但经妈妈我一番开解，又说有一很俊俏的公子来见，这才说动了她……”
　　胡二笑道：“有劳妈妈了。”便将两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到老鸨手中，老鸨乐开了花，殷勤地恭请二位上楼。
　　二人走上楼去，推开左边第三间，便见一美人坐在桌边。二人便对那姑娘施了礼，那姑娘回了礼后，双方坐下，便互相打量着。
　　这花魁娘子已见过胡二，此刻正细细打量看那陌生的白衣少年，顿时惊觉此人的样貌乃是世间少有：浓黑的眉，漆黑明亮的双眼，白皙俊美的脸庞，黑发如墨，理得一丝不苟。微微浅笑时，更显儒雅俊俏。
　　那与生俱来的气度，那从容不迫的举止，都在昭示着，这个这位少年——绝非俗类。
　　这花魁姑娘眼力不俗，自然是看出了几分。
　　胡四也悠悠望着那美人，承认她确实生得漂亮。容颜秀美，妆容浓艳，巧笑嫣然，秋波顾盼之际流露出非同常人的灵气。精致的珠钗插满黑发，显得美丽动人。
　　胡二左顾右看，他四弟依旧表情淡淡的，看来这么漂亮的女子也没能打开他的心扉；而那位花魁娘子虽惊于他四弟的容貌，却也没有芳心暗许之意。
　　胡二正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花魁娘子却在此时开了口：“敢问这位白衣公子如何称呼？” 声音清越而利落。
　　少年声音温润：“小生姓胡，排行第四，胡二之弟。”
　　花魁娘子打趣道：“说句不怕胡二公子恼的话，这弟弟……可比哥哥厉害得多。看胡四公子之意，并非是倾慕小女子；也不是为了听小女子唱曲儿的。”随后又话锋一转，“公子所为何来……不妨直说。”
　　“忘忧姑娘还真是快人快语，既如此小生也不拐弯抹角了……”胡四脸上带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看姑娘的谈吐气度，并非寒酸落魄之人，也并非迷恋钱财之人，却为何委身于这青楼之中？”
　　忘忧微微一愣，似笑非笑地道：“公子这是在调查小女子吗……人活于世，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选择，这本无可厚非吧？”
　　胡四微微眯眼，淡淡一笑。
　　他的脸色虽然很平静，语调却很严肃：“小生斗胆再问，姑娘与四邪祟是什么关系？”
　　忘忧眸色闪了闪，略有有些慌张地笑回道：“四邪祟是谁……公子为何会问如此奇怪的问题……”
　　他盯着忘忧的眼睛，伸出食指摇了摇，悠悠笑问：“或许……小生该这么问，姑娘你缘何来到人间，混迹于人类之中呢？”
　　忘忧脸色微变，但很快便遮掩了过去，又淡淡笑道：“小女子愚钝，不懂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四眸色幽幽，语调淡淡：“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姑娘自是懂得。”
　　忘忧微微一愣，继而展颜爽朗笑道：“小女子可并未问公子你，为何来到人间……你我互不干扰，各行其道，岂不更好？”
　　胡四听闻，脸上仍是一派从容。他双眸发亮，极为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自然……只要姑娘你恪守本分，自可各行其道……姑娘珍重，小生二人告辞。”
　　胡二大惊，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也只得施了礼，随胡四出来。
　　红木马车悠悠往回走。
　　车里的胡二正撇着嘴，抱怨道：“四弟，你还可以再迂回婉转些的嘛，也不知怜香惜玉些，竟如此唐突佳人……”
　　胡四闭着双目，不理会他。
　　可胡二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仍执著地推着他，继续在他耳边聒噪起来：“那姑娘果真不凡吧？她是何来历？你知道的吧？四邪祟是谁？你怎么没问问她狐符之事……”
　　白光闪过，胡二挡也没挡住，极快地封住了他的嘴。“二哥，你可真吵，这毛病得改改嘛。”胡四悠悠笑道，丝毫不顾及那张怒气冲冲的圆脸，依旧在回想着那位形迹可疑的花魁娘子。
　　胡二气得红了脸，伸出双手便要掐胡四的脖子。可他四弟反应极快，向后一闪，却也轻挥衣袖，除了法术。
　　胡二拢拢衣袖，气呼呼地喊道：“停车。”而后高傲地瞥了胡四一眼后，梗着脖子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奔天食酒楼去了。
　　胡四撩起轿帘，望着他二哥的背影，摇摇头咧着嘴笑了。
　　却忽然目光一转，被映入眼帘的一豪华店铺吸引住了，那匾额上是金光闪闪的四个金字：
　　苏家玉店。
　　胡四心念一动，下了马车，向那店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