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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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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背对着门口站着,她在看墙上的一幅字画,其实她根本没心情看什么字画,而是在看着字画那边的某个时空,时空的那边是她牵挂的湖蓝。
天蓝穿了黑风衣的背影跟湖蓝很像,这让白银有点疑惑,天蓝听到有人进来,转身,正对了白银的是一张俊秀的脸,线条柔和,表情冷漠,让白银无法看出这个双面特工到底是男是女,从穿戴上看是个男子。
白银笑脸相迎:“听说劫先生的特使光临,在下特意到车站迎接,没想到特使已经到了,欢迎,欢迎。”他熟络的伸出手。
天蓝用戴了手套的手触碰了一下那只伸过来的手,更多是出于礼貌:“白银站长不必客气,我不是什么特使,直接叫天蓝就可以了。”
“欢迎天蓝......光临,不知你何时到的,怎么我们没迎到你?”他本想加个套近乎的称呼,又不知道称什么合适,只好作罢。
“我在车站看到你们了,也看到了冰室成政的人,所以没和你们接头。”
白银看淡绿,淡绿解释:“最近有日本特工出现,山田信雄和他的助手,估计是冲着目标来的。”
“莫非想营救?还是想杀人灭口?”
天蓝:“安全方面你们负责,这次先生派我来,是因为目标一年前的所有情况都是由我掌握的,我来只是就我知道的情况和你们掌握的情况汇总一下,希望能尽快拿到我们想要的情报。”
“有劳你走这一趟了,一路舟车劳顿,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在下为你接风,工作的事明天再说不迟。”白银寒暄着。
天蓝心里有事,厌倦这样的寒暄,冰冷的:“不用。把你手上掌握的所有资料拿过来我看,给我找间办公室用。”
一直让白银觉得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天蓝忽然变得冰冷,白银惶恐起来,这年轻人的处事方法太像湖蓝了,虽然没他那么霸气,但一样让人感到压力,看来劫先生身边的人都一样。
白银:“不用那么着急吧?这间办公室你随便用,我会叫人把资料送过来。只是现在是吃饭时间了,还请你赏光,总不能饿着肚子工作?”白银向淡绿使眼色,淡绿立刻出去安排。
天蓝看表,晚上六时二十分,确实该吃饭了,她不再坚持:“好吧,资料送过来,我晚上看。”
“真的这样着急?”白银不解。
“我必须尽快做完这里的事赶去上海,那边有更重要的事。”眼里闪过的是对湖蓝的牵挂,白银不会明白。
晚饭很丰盛,但天蓝几乎没吃什么,也拒绝了白银和淡绿的所有敬酒,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应酬他们,心里一直在担心湖蓝。
此时的湖蓝正硬撑着疲惫痛苦的身体坐在卅四身边赶往去上海的夜路上,天蓝走后,他没让任何人帮他换过药,也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疲倦,但他瞒不过卅四,这老人洞察世情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卅四受伤后,湖蓝开始拒绝吃止痛药,那让他承受了更多的痛苦,但是看着卅四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的痛苦,他坚持这样做。纯银的劝说没有用,湖蓝不想在精神上输给敌人,敌人在痛苦中煎熬,他选择跟他承受一样的痛苦。
天蓝差不多一夜没睡,她看完白银送过来的所有资料后,又把自己掌握的与那些汇总,总结出下一步行动后才去白银给她安排的房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和衣躺了一会儿,等待天亮。
当天蓝再次来到那间办公室时,白银已经在那里,看到天蓝,白银客套:“呦,天蓝,这么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听说你昨夜很晚才睡。”
天蓝:“白银站长也很早啊。你们的电台借我用一下。”
“你要发什么?我让手下人帮你发。”
“不用。我自己来。”
天蓝礼貌过后就忽然变的冰冷让白银有点不适应,看着很好相处的一个人,忽然就变的冷若冰霜,只让人感觉到随和背后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白银不再客套:“这边请。”引领天蓝进了发报间。
天蓝进去之后,白银和淡绿在门外看了一眼,淡绿小声:“站长看出什么了吗?”
“什么?”
“男的还是女的?”
白银摇头:“看不出。”
淡绿:“此人若真是男子,会是那种冷漠也能令女人一见倾心的人,如果是个女子嘛,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白银笑了一下:“看样子也会是个冰美人。”
天蓝忽然回头,两个好奇心过盛的大嘴巴立刻闭嘴。
“白银站长,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向劫先生汇报过了,我不会滞留太久,我希望明天晚上之前能做完所有要做的事情,我会尽快离开,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不要让劫先生失望。”
“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请劫先生放心。”
天蓝在考虑要不要发报问问湖蓝的情况,临走那天晚上纯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让她犹豫,总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发报,告诉湖蓝自己何时会到达上海。
报发了,顺便问了一下湖蓝那边的情况,回电只说一切正常,没有湖蓝的具体情况,天蓝能想到湖蓝所承受的痛苦,但她绝对想不到卅四对他的影响和他承受的心理挣扎。
武汉的军统据点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孤零零的一座院子,周围没有多少建筑,花草树木倒挺多,傍晚时分,门前停了辆汽车,目标被换了和军统们一样的衣服,又被几个军统从门里架出来,准备押上车,审讯暂时告一段落,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关押。
天蓝决定要做完的事情按她的计划做完了,此时她和白银,淡绿一起出门,目送目标被押上车。
整条街都很安静,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还没等上车,忽然枪响,汽车边的人遭到袭击,有人倒下,但不是目标,白银们有点乱套,警戒的,还击的,寻找枪手的,不过什么人都没发现,倒是白银,反应很快,立刻把目标押回了院子里。
天蓝没理会那些乱套,她在判断子弹从哪个方向射来,七点方向有狙击手埋伏,她指向一座看似很远的小楼说:“那里!”淡绿立刻带人朝那里奔去。
天蓝并没回院子里,她发现五点方向还有一名枪手,距离很近,那边只有一些低矮的植物,但她确定枪手隐藏在那里,她慢慢靠近,那边趴着的人终于忍不住开枪,天蓝快速躲过,回转身的同时开枪,将枪手击毙,那个枪手的子弹紧贴着她飘起的风衣飞过,衣服上被打了个洞。
白银从里面出来:“天蓝......你没事吧?!”看到这一幕他有些惊恐,他承担不起劫先生爱将死在这里的责任。
天蓝回头平静的说:“白银,你的据点暴露在日本人的枪口下了。”
“你是说,袭击的是日本人?”
“是的。那个人,冰室成政的手下。”天蓝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洞,收回自己的枪。
回到院内,白银解释:“要说暴露嘛,其实我们跟小鬼子都心照不宣,双方都知道对方的据点在哪。”
“看来阁下在敌我双方对峙中跟鬼子相处的很和睦啊。”天蓝对这个解释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白银讪讪的:“说笑,和睦只是表面,我们还是忠于我们的职责的。”
天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白银有点担心劫先生的爱将会责怪自己办事不利,但天蓝不再多说,她不喜欢给人挑毛病,也不关心这些人的处事方法。
淡绿带人回来,没好气的:“死了,是日本鬼子。”
白银:“看来日本人已经盯上目标了,营救不了就杀了灭口,在目标没完全说出他知道的事情之前必须转移。”
天蓝:“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是你们的事,我明天就会离开。”她说完回了自己房间。
不用谁送行,天蓝自己悄悄离开了武汉的军统据点,前往车站。这条路很繁荣,买卖商家布满整条街,天蓝没心情看,但出于职业的警惕,她观察了路上的所有情况,走了一段,她感觉到被人跟踪了,她不再往前走,转向街边一家商店,利用商店的玻璃窗观察了一下身后,确实被跟踪,跟踪的人还是山田信雄的人,山田信雄本人也在,她没停下,走进商店里,也不买东西,直接上了二楼,从窗户看下去,发现这条路上有好几个日本特工,她很可能已经暴露。她又向楼的后面观察了一下,那里也不能走,如果此时她出去,到了僻静之处必会落入日本人之手,离开陈亭时那种不祥的感觉袭来,莫非这次真的很难再见到湖蓝?
一年前那次任务给日本人造成的损失,会让日本人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她不怕死,但她怕被日本人活活折磨,她曾亲眼看到过鬼子们是怎样对待那些中国女孩子的,如果那样,她宁愿死。她现在心里有了牵挂,那是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美好,为了那份感情,为了能再见到她牵挂的人,她必须想办法脱身。
天蓝来到老板面前:“老板,你们这也卖衣服?”
老板:“是的先生。”
天蓝随便拿了套西装说:“你们的试衣间借我用一下。”
“您请。”
天蓝进了试衣间,她可不是试什么衣服,她打开自己的手提箱,里面的夹层里有套衣服,白色西式长裙,白色皮靴,紫色白狐毛领大衣,她快速换上了这套衣服,手枪藏好,化妆,戴假发,她立刻变身为时尚女郎,手提箱也不要了,换成了精致的手包,里面装了一堆看似是化妆品的东西,但实际没几样是化妆用的,大部分是防身杀人的武器。
天蓝看了看换下的衣服和手提箱,试衣间有个很小的窗口在楼的北面,她把手提箱从那里扔了出去,处理好一切,她观察了一下外面,山田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进店来看,那个老板当是客人迎上去招呼,店里还有其他几个客人。
天蓝趁那人跟老板说话的功夫,悄悄从试衣间出来,在几个客人的走动中很自然的走向门口,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出了那家商店,街对面的山田正等着,天蓝又冒了一次险,就在他眼前走过,山田没注意她,一直观察着那家商店,他只注意穿黑风衣的俊秀男子。
转过一个路口后天蓝决定不去车站了,去车站的路上已经有那么多日本特工,去了肯定是危险重重,她决定走水路,去码头。
商店里的日本特工没心情跟老板闲扯,直接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进来。”
老板:“有,在试衣服。”
日本人走过去掀起试衣间的帘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天蓝拿进去那套西装挂在衣架上,日本人恼怒:“人呢?”
老板一脸疑惑:“明明进来了,怎么会没人呢?”
日本人也不多说,直接出了商店,跑向街对面假装看报纸的山田:“不见了。”
山田愤怒:“怎么会不见?”
属下:“您在这里可曾看到什么人走出那家商店?”
山田回忆:“出来的人很多,有四五个。”山田立刻召集散布在周围的属下,看可否有人发现跟踪目标。
此时天蓝已经到了码头,这是个租界码头,她上了一艘法国人的客船,上船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庆幸此行有惊无险,但她庆幸早了,日本特工的工作效率并不低,他们很快锁定了商店里出来的五个人,五个人中,那个穿洋装的姑娘最可疑,很快追踪到了码头,不过日本人也晚了一步,他们赶到时,船已经开了,山田有点不甘心,在不确定那个姑娘是不是他追踪的目标的情况下,远距离开了一枪,他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天蓝没有看到人群中隐藏的山田,她中枪了,因为距离远,山田的枪没伤到要害,子弹打在了左肋骨上,那原本要打的是心脏。
天蓝有点后悔上船之后还站在甲板上,不然她不会中这一枪。因为枪声,码头上一片混乱,但远离了码头的船不受那些混乱影响。
天蓝不知道自己具体伤的怎么样,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被人发现,但她那身白衣又很难隐藏血迹,还好外衣是紫色的,那让血迹看起来不是很明显。她拿手包挡在身前,用力按住伤口,强撑着进到船舱里,她必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子弹取出来。船上人很多,但没多少人注意她,这也是她现在最希望的,她尽量找人少的地方走,船上没有适合给自己做手术的地方,终于,她找到机房,这里没有人,机器不需要检修时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了一下,强忍的疼痛让她几欲晕厥,但现在她不能晕倒,必须保持清醒。她又回到了要一个人面对一切危险困难的环境中,这让她更加想念湖蓝,在他身边时,他虽然冷漠,但他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样孤立无援的危险。
天蓝打开枪套,她的枪套里也有一套小型手术工具,她强撑着用那套工具撬出了镶在肋骨间的子弹,疼痛让她紧咬牙关,但没出一点声音,子弹取出后,她简单的给自己止血,弹孔不是很深,流的血并不多,伤口都不用缝,她把衬衣撕成条状,紧紧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她忍着疼痛打开手包看了一下,很幸运有一瓶她为湖蓝准备的强效止痛药,所有东西都丢了,这东西竟然没丢,她拿出来吞了两颗。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惨,然后开始休息,并希望自己能撑到上海。
精神紧张是无法安心休息的,也许是止痛药起了作用,天蓝只睡了一小时就醒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她还是要回到人群中,出了机房回到船舱中,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虽然吃了止痛药,但还是很疼,她在凭意志支撑着自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她不看船舱里的人,也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她,但美貌总是吸引人目光的,总有想主动搭讪她的男士,特别是那些法国人,现在她很不礼貌,无论是谁想跟她说话她都装作听不懂,没听见,只看着窗外长江两岸的风景,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她连头都不回一下。
窗外的风景在飞逝,还有同向行驶的船,客船,渔船,商船,一条乌篷船被她乘坐的客船超过,她绝对想不到零在那条船上,被阿手逼的跳了长江的零被船主救起,此时也正在去上海的路上。
船终于到达上海,夜上海在各色霓虹灯的点缀下展示着它天堂一样的繁华,在某些地方也裸露着苍凉贫穷。天蓝上岸,心里想着:上海,我回来了!湖蓝,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