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江山如画》梅雪逢夏

8、月下谈 见

　　见灭绝师太无功而返，峨眉弟子面面相觑，在她们的认知中，师父天下无敌，却怎连一个魔教妖人都收拾不下？

　　灭绝师太倒也磊落，道：“听此人自报家门，乃是魔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中的青翼蝠王韦一笑，传说此人轻功高绝、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为师颇不及他。”

　　丁敏君立刻接口，道：“此等鼠辈，只敢装神弄鬼，光明正大地打，又怎是师父的对手？”

　　灭绝师太过来，伸手便打了丁敏君一个耳光，怒道：“为师没追上他，便是输了，胜负之数天地可鉴，难道英雄好汉是自己封的么？”

　　赵敏在一旁暗暗好笑，灭绝师太追丢了敌人，丢了脸面，又不能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失了风度，本就有气，你丁敏君却在这边骂那韦一笑是鼠辈，若真如此，你师父连一个鼠辈都奈何不了，那又是什么英雄好汉了？这马屁拍得水平不高，难怪要挨揍了。

　　周芷若连忙岔开话题，柔声问道：“师父，这“青翼蝠王”是甚么来头，还请师父示知。”

　　灭绝师太叹了口气，道：“这魔教源自波斯的祆教，以火为圣，尊火为神。魔教自从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死后，便没了教主。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旗掌旗使，人人都觊觎这教主之位，自相争夺残杀，魔教便此中衰。也是正大门派合当兴旺，妖邪数该覆灭，倘若魔数不起内讧，要想挑了这批妖孽，倒是大大的不易呢。”

　　峨眉众人久闻魔教恶名，但对这些细节，却是一概不知，今日方才听得灭绝师太讲起。

　　灭绝师太继续说道：“魔教历代教主，都以‘圣火令’作为传代的信物，可是到了第三十一代教主手中，天夺其魄，圣火令不知如何地竟会失落，第三十二代、第三十三代两代教主有权无令，这教主便做得颇为勉强。阳顶天突然死去，实不知是中毒还是受人暗算，不及指定继承之人。魔教中本事了得的大魔头着实不少，有资格当教主的，少说也有五六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内部就此大乱。直到此时，仍是没推定教主。而今日这个青翼蝠王韦一笑，便也是个想做教主的。此人生性嗜血凶残，好生饮人血。”

　　众弟子听到此处，齐齐一声惊呼，生饮人血这事听来太也骇人，又听灭绝师太言下之意，魔教中像韦一笑这样的高手还有五六人，心下惴惴不安，大漠的夜晚颇有几分寒冷，冷月清光洒在众人肩头，竟多了一丝凄凉之意。

　　张无忌坐在远处，眼睛不时望向那边凝神倾听的周芷若，月光下，那身影愈加单薄，教人大起怜悯之心，张无忌暗道：“一旦战局有变，周姑娘我却非救不可。可是魔教人物这等厉害，我又有甚么本事救人？刚才那韦一笑突加袭击，我便措手不及，若周姑娘落入他手，那人好吸人血，这便如何是好？还好那赵公子出手阻止……”

　　这边张无忌兀自在胡思乱想，那边灭绝师太继续讲道：“这人绝足不到中原，魔教中人行事又鬼祟得紧，因此这人武功虽强，在中原却是半点名气也无。但白眉鹰王殷天正、金毛狮王谢逊这两个人你们总知道罢？”

　　众人听得这两个名字，皆是心头一凛。殷天正和谢逊的名头何等响亮，武林中可说谁人不知，哪人不晓。天鹰教以一教之力对抗少林、昆仑、峨嵋、崆峒、武当五派，神拳、五凤刀等九门，海沙、巨鲸等七帮共二十一个门派帮会达十年之久，丝毫不落下风，作为教主的殷天正更是名震江南。而谢逊在江湖上多做血案，王盘山一战，将几十名各派高手震成了白痴。

　　周芷若问道：“师父，这两人也都在魔教？”灭绝师太道：“哼！岂仅‘都在魔教’而已？‘魔教四王，紫白金青’。紫衫龙王、白眉鹰王、金毛狮王、青翼蝠王，是为魔教四王。青翼排名最末，身手如何，今日大家都眼见了，那紫衫、白眉和金毛可想而知。金毛狮王丧心病狂，倒行逆施，二十多年前突然滥杀无辜，终于不知所终，成为武林中的一个大谜。殷天正没能当上魔教的教主，一怒而另创天鹰教，自己过一过教主的瘾。我只道殷天正既然背叛魔教，和光明顶已势成水火，哪知光明顶遇上危难之时，还是会去向天鹰教求救。”

　　峨眉众人本来觉得此番六大派合力围攻明教，必是胜券在握，一路上信心满满，但听了灭绝师太这一番话后，原本的气势却已折了大半。

　　赵敏暗道：“若非如此，明教又怎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相比而言，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武林正道，要好对付得多了。你们本以为明教内乱，四分五裂，如此合力围攻便可一举成功，却没料到他们在分崩离析之际，仍然能联手共抗强敌。只是此番动作，却都没脱出那成昆的算计，此人苦心孤诣要覆灭明教，下的功夫可比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多出了不知多少。”

　　灭绝师太又道：“青翼蝠王既然能来，白眉魔王和金毛狮王自然亦能来，紫衫龙王、五散人和五大掌旗使更加能来。咱们原定倾六派之力先取光明左使杨逍，然后逐一扫荡妖魔余孽，岂知华山派的神机先生鲜于掌门这一次料事不中，嘿嘿，全盘错了。但咱们六大门派这次进剿光明顶，志在必胜，众妖邪便齐心合力，咱们又有何惧？只是相斗时损伤必多，各人须得先心存决死之心，不可意图侥幸，心有畏惧，临敌时堕了峨嵋派的威风。”

　　众弟子一齐站起，躬身答应。

　　灭绝师太起身，朗声道：“武功强弱，关系天资机缘，半分勉强不来。但咱们平素学武，所为何事？还不是要锄强扶弱，扑灭妖邪？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崆峒、华山六大派此番围剿魔教，吉凶祸福，咱们峨嵋早就置之度外……便是为师，说不定也会死在此战之中，但最怕是你们都死了，老尼却孤零零的活着。”她顿了一顿，又道：“嘿嘿，但纵是如此，亦不足惜。百年之前，世上又有甚么峨嵋派？只须大伙儿轰轰烈烈的死战一场，峨嵋派就是一举覆灭，又岂足道哉？”

　　灭绝师太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群弟子人人热血沸腾，拔出兵刃，大声道：“弟子誓决死战，不与妖魔邪道两立！”

　　那边赵敏却想起了汝阳王每当征战之前，激励士气的誓师大会，心道：“这灭绝师太也并非一无是处，单论这慷慨决死的豪气，更胜许多男子，峨眉弟子本来被韦一笑搞得人心惶惶，这一下倒又重新振作了。”

　　这几日走来，尸横遍野，血染黄沙，一想到自己推动的计划，不知要让多少中原武人就此陨落，赵敏也会偶感心头沉重，但考虑到要成大事，鲜血白骨都是必要的祭品，便也心肠重回刚硬。

　　一路上与峨眉众人同行，她们却不知此行真正的凶险究竟在何处隐藏，虽然那丁敏君之流面目可憎，死不足惜，但峨眉派中，正直善良之人却也不少。

　　不由得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芷若，正巧对方也转头望向自己。

　　眼神相触，赵敏不由得一阵慌乱惭愧，急忙低下了头。

　　灭绝师太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让弟子重新坐下，拣了些明教众人的事迹来讲，赵敏也在一旁认真倾听，并暗自与自己所知做印证，得出的结论却是灭绝师太对明教所知，颇不及成昆。“这个成昆武功自不必说，心机又远胜玄冥二老那两个有勇无谋的草包，想掌控他实为不易。但这次倾覆中原武林，他有大用，之后若不能掌控之，则需设法除去。”

　　这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三更时分，灭绝师太令群弟子分批戒备，其他人稍作休整，天亮后继续上路。

　　周芷若轻轻走到赵敏身旁，低声道：“多谢赵公子，又救了我一次。此番恩德，芷若必不敢忘。”

　　赵敏心道：“我哪里是在救你，我是在害你。”口中胡乱应道：“只是碰巧离得近罢了。”

　　周芷若见她语声有异，还道她是听了师父讲起魔教实力，内心起了变化，便柔声道：“我峨眉派与魔教正邪不两立，此番除魔卫道当仁不让，九死无悔，但公子却不必趟这趟浑水，前路凶险，此时尽早抽身，还来得及。”

　　赵敏定了定神，道：“多谢周姑娘好意，但赵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既已决定的事情，便不会反悔，周姑娘可放心，便是尊师力有不逮，赵某也必护你周全。”

　　周芷若双颊晕红，好在月色下不易分辨，她施了一礼，退回了自己的原位。

　　那边张无忌看在眼里，心下黯然。

　　蛛儿看他这番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心里有气，掐了他一下，道：“你的周姑娘快被那个姓赵的小白脸骗走啦，你还在这儿发呆？”

　　张无忌不答，他内功深厚，耳聪目明，适才赵敏那几句话声音虽低，他却听了个七七八八。“没错，赵公子武功高明，刀法精湛，必能护你周全，我这个连真名都不敢提的废人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