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正殿》余隐公子

3、把酒话桑麻

　　大喜之日，府里本来就鱼龙混杂，混出府不是什么难事。

　　我和阿竹走在街上，就直奔着这醉仙楼。那可是金陵城有名的酒馆。

　　我看着街上有人在卖花灯，有个青鸟的形状，栩栩如生，仿佛要飞起来。我拉着阿竹走到小摊

　　旁，准备掏出银子买下。

　　“小忧，你怎么在这里。老板这些银子够么？”几块铜板已经放在桌上，老板笑着取下花灯，递

　　给我。

　　我一扭头，一袭白衣，比不上李晏清的俊美，阿都浓眉大眼，身形更加健硕，更有北方男儿的特

　　征。

　　“阿都，你回来了。我要给你说重要的事，走，去醉仙楼。”

　　阿竹从我手中递过花灯，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我们进楼时，发现云溪居然和婢女阿桃也在。我看了看阿都，一起走过去。

　　“哪里来的小美人一个人在这喝酒？”我学着纨绔子弟的声调。阿都用手打了下我的头。

　　“小忧，阿都。你们终于来了。”云溪一抬头，满脸泪水，站起来都摇摇晃晃。云溪本来就长得

　　极为出色，如清水芙蓉，让人心生爱怜。她和李晏清就像是一类人，而我跟阿都更像是一类人。

　　我伸出手，拿过一个酒杯，倒上酒，“来，干。为这倒霉的一天。”一饮而尽。

　　“小忧，怎么办？我的二哥成亲了，他。”云溪也一饮而尽，忍不住呜呜哭泣。

　　说的好听，是名明媒正娶，这般态度，莫说自己能保住余家高家，连在李家立足都成问题。想到

　　此处，我忍不住也伤心起来。

　　“我真羡慕你，云溪。你是富商之女，不用受着世家的拘束。而我，还得越陷越深，说不定哪一

　　天。”我摇了摇手。

　　云溪又连喝几杯，阿都赶忙劝阻，我拉住阿都的手。

　　“明明说好了，等我长大了，他就娶我。骗子！不对，都怪父。”

　　“云溪，你醉了！别喝了！阿桃，带云溪回去。”阿都看了眼阿桃。

　　“别走啊！”我伸出手，想去抓云溪。

　　阿都抱着我，轻声安抚，阿竹也坐到我旁边，阻拦着。

　　“阿都，我成亲了。皇帝的舅舅李家，是不是听上去我飞上枝头了。”云溪走后，我看着放在桌

　　子旁的花灯，原来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我跟阿竹穿男装偷跑出来玩，那天是乞巧节，街上也是卖花灯，舅舅平日里推崇儒家思

　　想，反对女子出头露面。哥哥心疼我，便特地做了两身男装给我和阿竹。

　　街上人来人往，又是放花灯的，又是编手链的，好不热闹。我和阿竹也买了个花灯，写上贴上写

　　上心愿的纸条，准备祈福，来到沪城河边，却见几个人偷偷摸摸将花灯打捞起，将纸条撕去，我

　　跟阿竹跟着他们，发现他们又将这些花灯拿来卖。母亲的生辰快到了，我也不好跟舅舅要钱。于

　　是，我和阿竹也去找了个网子，跑到护城河边捞花灯去卖。

　　“一个花灯3个铜板。比别家便宜，这样来的人就多。”我在板子上写好，便和阿竹坐在桥边，

　　叫卖。

　　果然，有个小姑娘买完后，后面的人也来看看。不一会就卖完了。

　　三十个铜板。“阿竹，我们可是赚大了，走，再去捞几个。”

　　阿竹摇了摇头，“小姐，适可而止。你没见，那几个买花灯的一直看着我们么”

　　“那有什么，走，回头带你去醉仙楼吃醉鸭。再要上一瓶葡萄酒。”

　　结果，刚到护城河边，酒杯三个男子围住。

　　“你们居然抢人生意，不知道这里有规矩么？”

　　阿竹把我护在身后，我拉住阿竹的袖子，看看四周，发现无路可跑。

　　“对不住，大哥。新来的，不懂规矩，那我把钱给你。”我掏出钱袋，仍在地上。

　　三个男子相互看看，“哪有这么容易，要是放了你，我生意还怎么做。”说罢，捡起钱袋，手上

　　拿着棍子，冲上来。

　　“别欺人太甚，虽然他们有错，但你们重新卖花灯，不是欺骗人么？要不官府说说。”浑厚的声

　　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见一男子拿着弓，看着我们。

　　“壮士，我知道错了。但是也不至于。求壮士救命。”我扯了扯阿竹，转身看着男子。

　　男子大笑三声，拉开弓箭对着那三个男的。

　　那三个男的，看了看彼此，咒骂着走开了。

　　“感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拉着阿竹，走到男子身边。

　　阿竹也微微点头。

　　“我叫阿都，小姑娘家家，怎么爱占便宜呢。你看你俩，先擦擦脸。”阿都，笑了笑。顺面将怀

　　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我两。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看看阿竹，无懈可击啊。

　　“你当时小话本么？这不一看就看出了。你叫什么？”阿都听了，忍不住大笑。

　　“我叫。”阿竹咳了几声。

　　“小忧，你叫小忧吧。无忧无虑。”阿都看着我说道。

　　从那以后，阿都说他是个游侠，也无事可做。便时常带我们混迹金陵城。

　　“李家，是李家二公子么？”阿都声音有些颤抖，双拳微微握起来。

　　“是的，我是余无尘，现在满金陵城应该都在议论我，你刚从边塞回来，可能不知道。对了，你

　　给我带什么了？”我端起一杯酒放到阿都手里，也给阿竹一杯，“这就当吃我的喜酒了。”说

　　罢，我一饮而尽。

　　“小姐，别哭了。”阿竹没有喝。

　　我擦了擦脸，只看着阿都，讨要东西。阿都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从怀里拿出一只羌笛递给

　　我。

　　“你为什么不说，我可以带你离开，我们去塞外。”

　　终于见到羌笛了，我试着吹了吹，断断续续的，曲不成曲。

　　“走了，哪有那么容易。舅舅被吴忘逆谋之事牵连，李家愿意此时成亲，我感激还来不得。这世

　　家，都是为家族而活，不由得自己，你是个游侠，不懂。”我感觉眼前在摇晃，不久，天黑了。

　　阿都背着我，和阿竹走在街上。

　　“你为什么不传信告诉我？”阿都感觉街上有些冷。

　　阿竹摇摇头，“小姐给你写过信，被老爷看见了。老爷把小姐叫去书房，细细阐明了高家余家的

　　形势。”

　　阿都沉默不语，只是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去边塞的。”

　　阿竹红了眼，不再说话。

　　“夫人还没回来么？”李晏清站在书房问道。

　　婢女摇了摇头。

　　李晏清放下手里的书籍，疾步走出门。

　　“公子，天有点凉了，还是回府里等吧。”马三宝看着安静的街道。心下抱怨起这余无尘。好好

　　的不待着。

　　李晏清摇了摇头，自己定是话说重了，无尘委屈了。想到此，更加快步伐。

　　“公子。你看那不是夫人身边的婢女么？”马三宝喊道。

　　李晏清急忙走过去。

　　“阿竹。”李晏清身形一顿。

　　阿竹连忙转头看向阿都。

　　李晏清握紧双拳，静下心。“阿竹、三宝你们先回府，今日的事情不许透露给夫人。”阿竹站在

　　原地，三宝过去拉走了她。

　　“宇文都，她怎么跟你在一起？”

　　阿都看着李晏清讽刺一笑，“小忧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你离小忧远点，不要让她想起来时更痛苦。”李晏清看着阿都背上的我。

　　李晏清走上前，阿都将我放下，李晏清抱起我，转身走了。

　　阿都静静地站在街上，回想起六年前。

　　“阿都，你说到时候我们去了边塞，就整日骑马奔跑在大草原上，累了就躺在草地上，饿了就去

　　打猎物。”小忧穿着自己从边塞带来的胡服，坐在房顶上。

　　“好啊，塞外可美了。到时候，我带你射大雕，前些日子将军还夸我的箭法好。”阿都掏出酒袋

　　递给小忧。

　　“这就是阿爹说的葡萄酒么？那塞外的女孩美么？”小忧打开盖子闻了闻，果然醇香。尝了口，

　　有点甜有点酸，又多喝了几口。

　　阿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忧的头。

　　“没有小忧美。小忧可是最美的。”

　　小忧脸有些红，抬头看着星空。“那要是到了边塞，你会娶我么？”阿都的笑容凝固了，过了许

　　久。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

　　阿都转头看，小忧已经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

　　原来睡着了，阿都呼了口气，却没看见小忧脸上流过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