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28、噩梦

　　第二天徐沉去看了李一清，虽说徐沉资质一般，而且自从拜入李一清门下一直是叶风雪在教导他。但他还是很感激李一清，若不是他收自己为弟子，叶风雪也不会对他那么好了吧。

　　听到徐沉说要下山，李一清看着他，“下山？你是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天海门有个规定，门内弟子若是找到家人，想下山的话也可以，只需经过门主同意便可。徐沉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天海门呆一辈子，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这五年，也算是自己偷来的吧。

　　听到李一清问他是否找到了家人，徐沉犹豫了一瞬之后就点头了，家人？也算是吧。

　　见徐沉点头，李一清把徐沉招到了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最后才说：“去吧，找到家人是好事，别这么苦恼了，走的时候去跟门主说一声，不在的话留个信。”

　　从李一清那里出来，见章潮抱着双手，靠在门口嘴里咬着一根草，徐沉之前一直以为章潮应该是那种很沉默的人，没想到熟了之后却十分的吊儿郎当，配着他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简直像个流氓。

　　徐沉一下子笑了，章潮看见了，说：“你终于笑了啊！”确实也是，这几天徐沉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笑了，这一笑，章潮好似放下了心。

　　徐沉懂他什么意思，抿了一下唇，“我没事，只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是啊，怎么可能舍得，天海门给了他一个家，虽然并不是很温暖，但至少为他遮风挡雨这么多年。

　　叹了一口气，“陪我再呆一下午吧。”

　　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叶风雪，两个人几天以来才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愣住了，最后还是叶风雪开了口，“你去看师父了？”

　　“嗯。”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直到里面传来了李一清的声音，“是风雪吗？”

　　叶风雪才转过身说：“我先进去了。”

　　“嗯。”

　　直到叶风雪进了门，徐沉才收回视线，轻轻地对章潮说：“走吧。”

　　下午他们去看了阿花。

　　章潮看着一个整洁的小坟包，想到徐沉必然经常来，站在旁边看徐沉小心翼翼地拔野草，然后坐下来对着坟包说话。

　　“阿花，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明天我就走了，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也不能把你带走，毕竟你入土为安这么久，我也不想打扰你。”

　　到最后他趴下身子，郑重地在坟顶的草叶上落下一吻，“再见，我的朋友。”

　　回去的路上，章潮实在没忍住好奇，“那里面是……”

　　“是一条狗，当初我带着它来了天海门，但后来它死了，它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章潮了然，看徐沉这个样子，也知道平日里没有什么朋友，甚至还因为叶风雪成了公敌，那阿花死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吧。

　　叶广安近日不在天海门，听说这次他出海做生意了，一时三刻也回不来，徐沉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对天海门收留他的感谢，然后说自己找到了家人，要回家去了。

　　他趁着晚上偷偷去找了叶双林，想了半天，或许只有他才能帮自己。叶双林被徐沉拉到小角落的事后十分震惊，大叫道：“徐沉你干嘛！”

　　“想让你帮个忙，”徐沉从口袋里拿出信，“麻烦叶叔叔回来了你把这个交给他。”

　　“这什么……”叶双林嘴上虽然嘟囔着，但还是伸手接了，一看信封，大叫了一声，“辞别信！你要去哪里？”

　　“我找到家人了。”

　　家人？你哪来的家人？”叶双林十分狐疑，“那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再回来了。”

　　叶双林皱了皱鼻子，他确实很讨厌徐沉，还老想着赶他走，但此刻听见他说再也不回来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好吧，那你告诉风雪哥哥没？”

　　徐沉笑了一下，点点头。其实，他并没有告诉叶风雪，他怕听到叶风雪也回他一个简单的“嗯”，而且他害怕自己会舍不得。

　　交完了信，徐沉回到院子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没有太多东西，只带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来天海门五年多，这里依旧简简单单，好像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叶风雪当年送给他的那只泥捏的小花斑狗。

　　把它收进了怀中，徐沉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没有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走吧。”

　　“你要不……去看看他？”

　　徐沉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就不打扰他休息了。”

　　夜色中，徐沉转过身望着天海门的大门，眼里的情绪章潮看不清，但他知道，他一定很难过。

　　叶风雪做了一个梦，梦里徐沉说自己要走了，自己问他为什么要走，他只看着他，也不说话。叶风雪急了，拉住他的胳膊不让走，结果那条胳膊还是被自己扯了下来，徐沉头也不回地走了，叶风雪看着手里的一只胳膊，一下子惊醒了。

　　叶庆安正坐在床边看书，见叶风雪一下子坐起来，问：“做噩梦了？”

　　“嗯。”叶风雪揉了揉眉心，刚刚看书看累了便躺下睡了个午觉，或许是天气有些炎热的缘故，居然做了这样的梦。

　　“我出去走走。”叶风雪从榻上起来，叶庆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去吧。”

　　被风吹了一下叶风雪才清醒了过来，尽管现在已是九月，日头依然毒辣，他沿着小路到了后山，不知不觉到了阿花的坟堆旁，看着周围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叶风雪猜到徐沉近日应该来过。之前他陪着徐沉来看过几次阿花，也猜到徐沉经常一个人来，没想到这次，竟然成了自己一个人了。

　　叶风雪突然想起徐沉刚来天海门的时候，脏兮兮的小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狗，还哭着求自己不要把阿花赶走，说那是他的朋友。抬手摸了摸小小的坟堆，叶风雪在旁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回去的路上见到了叶双林，天海门的小少主不用练剑，偶尔读书，每日过得潇洒自在，就是忒粘人了些。

　　老远看见叶风雪，就高兴地跑过来，“风雪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转转。”

　　“哦。”叶双林眼珠子一转，“哥，你……”

　　“嗯？”

　　“没什么。”叶双林赶紧摇摇头，又偷偷看了叶风雪一眼。

　　“今天做什么这么鬼鬼祟祟？”

　　“没有啊，我就是想问你，那个……那个徐沉的事。”

　　“徐沉怎么了？”

　　叶双林前几天收到了徐沉交给他的辞别信，后来想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合适，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的家人，还有他身边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所以今天便来问一下叶风雪。

　　“就是……徐沉他前几天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找到自己的家人了，要下山去，我还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点头了。”

　　叶风雪皱起了眉，“信？什么信？”

　　“啊！你果然不知道。”叶双林一惊一乍，“是辞别信，他还说，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见叶风雪的脸上彷佛凝了冰霜，叶双林也不敢多说话，心里暗骂徐沉，走也不自己说。果然叶风雪听到这话后就直接去了徐沉的院子，叶双林也拔腿跟上。院子里自然没人，以前是他们两个住一起的时候，徐沉经常叽叽喳喳，叶风雪有时候被吵得头疼，就会让他闭嘴好好练剑，但不到一会儿他又开始了，叶风雪后面也就懒得管了。此刻的院子李静的可怕，只有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叶风雪慢慢推开徐沉的房门，这间屋子他进去过很多次，里面一直很空，徐沉的东西不多，甚至比自己的还少，之前桌子上还放了几本书，而现在空空如也。床上也是一样，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

　　叶风雪沉默地走到衣柜前，拉开一看，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件天海门的弟子服，也一丝不苟地挂在那里，袖口有些微磨损，叶风雪这才舒了一口气，徐沉是来过的，在这里，五年。

　　叶双林看着叶风雪不说话，无奈地撇撇嘴，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他哥真的喜欢徐沉？那自己这算不算是棒打鸳鸯？正想着，叶风雪轻轻关上了柜门，“走吧。”

　　叶双林眼尖，突然发现床角有一张纸，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留给叶风雪的信，“哥，这里有一封信！”

　　叶风雪几乎是有些急忙地从他手里拿过，只见信上只有两行字：

　　大师兄，我找到家人了，过去五年，承蒙关照。

　　若是有缘，来日再见。

　　叶风雪看着信上的字，跟自己的如出一辙，只不过笔法稍微稚嫩些，还记得徐沉刚学会写字时，那一整页的“十风雨”。

　　仔仔细细地把信受了起来，叶风雪出了门，把徐沉的屋子，连带院子的大门，一一落了锁。

　　这里，自己大概是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