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20、故事

　　柳生篇已经完结了，这次是一个新故事，讲的是一个将军在塞外征战，受了重伤，跟自己的部队走散了，遇见了一个自称锦璃的年轻书生，后见书生才学甚高，便收作帐中军师。自此以后，将军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捷报一次次传回朝廷，刚开始皇帝很是欣慰，对将军家里大加奖励，但皇帝渐渐发现，朝中有许多大臣居然逐渐开始追捧将军，皇帝担心将军会功高盖主，于是开始施力打压他的家族，而身在塞外的将军没有圣旨无法回乡探亲，只能干着急。锦璃见他忧烦，便告诉他有办法。

　　将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军师可有什么办法？”

　　锦璃看了一眼有些激动的将军，眼里似有悲哀，“将军不必担心，老爷夫人暂时应该无事，但按照现在的形势……”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懂，将军有些颓丧，“都怪我，若不是我屡屡立下战功，皇上也不会如此忌惮我……”

　　“这不是你的错，若硬要论罪，当该怪我。”他本是黄河里的一条锦鲤，几年前被冲到了岸边，受了伤，游不回河里，被太阳晒得奄奄一息，张着嘴巴艰难的呼吸。恍惚间觉得有个人过来把它放回了河里，他勉强睁开眼睛记住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年轻的将军，浑身是血，脸上脏污不堪，大概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把自己放回河里之后，他就不堪疲惫地倒了下去。

　　锦璃因着这次的新生终于化成了人形，他想去寻找恩人，但因为法力薄弱，每次只能维持几个时辰。

　　于是他继续修炼，在这期间，他终于见到了恩人，年轻的将军一身戎装，剑眉星目，生的当真好看。他看着他纵马迎敌，看着他挥刀扬戟，斩落敌人的头颅；他也看到他身负重伤，被敌军打败。

　　当看到将军差点丧命的时候，锦璃终于没有忍住去救了他。将军醒来后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年轻书生的腿上，动了动僵硬的腿，“是你救了我？”

　　“嗯，我看你受了重伤，恰好我身上有伤药，便为你用上了。”

　　将军动了动身体，果然没之前那么疼了，他谢过书生，便辞去了。过了几天有将士来报，说是有一个书生请求做帐中军师，将军疑惑，接见了之后才发现是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将军惊奇，“先生为何会想做军师？”

　　“我可以帮你。”

　　见将军还有疑惑，锦璃便对他之前打的几场败仗分析了一番，将军大惊，思索一番，果然自己若是那样做的话也不至于会损伤如此，见锦璃神情认真，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便答应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皇帝觉得将军功高盖主，想要打压他们一家。锦璃便问将军，“想生，还是想死？”

　　将军沉默了，过了许久，说：“我龙家世代忠良，只是婉儿她……”

　　婉儿是将军的心上人，锦璃没有言语，他已经很明白将军的意思了，若是他有一点想要登上王位的心，自己也可助他，但他没有。

　　第二日起来，将军发现军师不见了，问了好几个侍卫都说没看见，最后在帐中找到了一封书信：

　　我本是黄河中的一条锦鲤，只因几年前为你所救，所以此次前来是为报恩，将军不记得没关系，只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将军不必担心，我可保你全家平安，但一个月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将军绝不可踏出塞外半步，一月后，方可回京，但今上生性多疑，将军若想来日安稳，便可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过寻常人家的生活。

　　将军收起信，十分震惊，但他仔细想了一下，锦璃……锦鲤……难怪自从他来了帐中，自己便再没打过败仗，而自己居然都没有怀疑过。

　　就这样无声无息过了一个月，京中突然传来消息，皇上撤销了对龙家的打压。将军一听到消息喜极而泣，带领军队回到了京中，见父母无恙，将军松了一大口气。不出几日，婉儿的父亲有意与他们联姻，将军自是欣喜，于月末完了大婚。

　　又过一年，将军的儿子出生了，他能感觉到自从自己交了兵权之后皇帝对他没有那么忌惮了，但君心难测，况且将军也记得锦璃曾跟他说过今上生性多疑，于是将军带着父母妻儿搬到了一处江南的别庄里，过得倒是清净安逸。

　　锦璃看着水镜中将军看着妻儿温柔的眼神，眼里有些黯淡，皇上从身后拥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耳垂，“怎么，看着心上人生活幸福，难过了？”

　　锦璃恼怒道：“皇上自重，何况我对将军并无半点妄念。”

　　皇上轻笑，“是吗？那璃儿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只要我放了他，你要给我想要的，保我家国永宁，或者……”说着点了一下锦璃的鼻尖，“或者是你。”

　　锦璃偏过头，皱了一下眉，“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放在了你的龙床上，只要你勤政爱民，家国安宁不是问题，但若是你昏庸残暴，就是我十个内丹也救不了你。”

　　“你……竟真的为了他……”皇帝话还没说完，锦璃便变回了原形，没了踪影。

　　皇帝有些颓唐地坐在地上，嘴里噙着一丝苦笑，“这世间总有真情注定要被辜负的，如你，如我。”

　　徐沉看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锦璃好傻，为了保全将军，把自己辛苦修炼的内丹给了皇帝，可能这辈子再也化不成人形，可能将军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皇帝也好傻，他应该是喜欢锦璃的吧，但徐沉觉得，就算皇帝说了，锦璃应该也是不信的。

　　想到这里，徐沉烦躁的用被子捂住脸，真不懂大人的世界，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真的好烦恼啊！

　　但是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徐沉想，想着想着就入了梦。

　　徐沉梦见自己长大了，娶了一位漂亮的姑娘生了可爱的孩子，某日走在街上，遇到了叶风雪，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看到自己的眼里全是悲伤，“徐沉，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徐沉一下子惊醒了，天已大亮，外面传来叶风雪练剑的声音，徐沉摸摸自己蹦蹦乱跳的心口，心想真是见鬼了，肯定是因为书看多了才会做这么乱七八糟的梦，要不然他怎么会梦见叶风雪，自己还抛弃了他？

　　徐沉摇摇头，觉得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出门的时候见叶风雪正在练剑，少年的身形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很有力量，清晨的天光衬得他的面庞莹白如玉，徐沉一时有些失神，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叶风雪练剑，自己也像这样看呆了。直到叶风雪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露出一个笑，“早啊，大师兄。”

　　叶风雪看他一眼，“你昨夜什么时辰睡的？”

　　“啊？”徐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必一定是昨晚忘熄灯了，“呃……早早就睡了，只是忘记熄灯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徐沉摸不清头脑，随即不再多想，笑嘻嘻道：“大师兄，今天看师父去吗？”

　　“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去吧。”

　　“好，我正好也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他老人家。”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去找了李一清，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乔雨馨，她的眼睛红红的，见了叶风雪先是一愣，好似立马又要掉下泪来，旁边的几位师姐看了一眼徐沉之后安慰着她走开了，但徐沉还是隐约听见了一些话，什么“徐沉不要脸勾引大师兄”之类的。

　　徐沉知道五师姐不喜欢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平时跟大师兄走得近吧，但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有些难过。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叶风雪突然开口了，“你不要在意她们说的话。”

　　徐沉抬起头看着叶风雪，“大师兄，她们是觉得我喜欢你吧。”

　　叶风雪一怔，没想到徐沉会这样说，犹豫道：“她们胡说的，况且你我都为男子，你怎会喜欢我？”

　　徐沉低下头，“知道了，我才不会喜欢你呢，我以后会娶个漂亮媳妇儿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叶风雪似乎有些欣慰，“我上次教给你的字写的如何了，都会了的话我再教你别的。”

　　徐沉点点头，“对了，我把那本书看完了，今天回去还给你吧。”

　　“《乡野怪谈》吗？这么快？”

　　“嗯。”

　　其实徐沉没有看完，他总共看了两篇，柳生和锦璃，柳生的结局虽然很惨，但他罪有应得，况且结局也算圆满吧。而锦璃，也不知道他后来再有没有见过将军，或许见到了，看到的却是他和别人幸福美满，还有皇帝呢，不知道坐拥天下的他，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却喜欢着别人，有没有一丝丝难过，这天底下，也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徐沉不想再往下看了，故事尚且如此，现实想必比故事还要残酷，比如五师姐，求而不得，该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