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2、初识

　　徐沉被安置在了一个清静的别院里，他的房间很干净，明亮宽敞，虽然没有多少东西，但都很整齐，打扫的也很干净。

　　晚上当他洗干净一身泥垢躺在又香又软的床褥中间的时候，徐沉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这算是有家了吧！

　　毕竟他向来不是住在破烂的茅草屋就是躲在四面漏风的墙角里。

　　此时此刻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梦，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声音大一点，这场梦就会破碎。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但他不敢出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敢打开窗子偷偷地打量外面，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有一株他不认得是什么品种的树，只觉得在这么漂亮的院子里，这棵树也十分漂亮。太阳刚刚升起来，晨光熹微，给整个院子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正看得出神，对面的屋子里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徐沉吓得赶紧把窗子关上，心脏怦怦直跳，他害怕自己做了不合规矩的事情，他昨天刚刚答应过叶叔叔要听话。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强烈，他偷偷地把窗子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透过这条缝只能看见一个扁扁的人影。

　　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叶叔叔的侄子，叶双林的堂哥，叶叔叔叫他“风雪”。

　　“人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名字还这么好听。”徐沉想。

　　叶风雪今天起迟了，平时天刚一亮他就能起来，但堂弟昨天闹得有点厉害，他哄了半天，最后被拉着又玩到很晚，等睡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虽然很困，但他却睡不着。

　　躺在床上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学的一套剑法，有一个细节他练的还不是很好，想着明天去请教一下师傅。

　　但剑法回想完了他还是没有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他又想起了叶双林，这个堂弟是天海门的少门主，叔父一家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平时虽然宠溺了些，但其实还是比较懂事的，尤其听自己的话。

　　虽然叶风雪也只有九岁，但他平时很懂事，又是天海门的大弟子，基本没有小孩不喜欢他，不听他的话。

　　叶双林也一样。

　　但今天，叶双林闹得格外凶。

　　原因是被一向温和的爹爹训斥了，叶风雪把他带到后院去玩的时候他都没有心情，小胖子哭的抽抽嗒嗒的，叶风雪不太会哄人，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慢慢哄道：“林儿乖，不哭了，哥哥带你去练剑。”

　　若是平时，叶双林绝对跟着去了，但他今天很生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两条小胖腿，哇哇地嚎着，“不去不去我不去！”

　　叶风雪无法，站在旁边有些无措，他没被人哄过，所以并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

　　幸好小胖子并不是真的在哭，只是一个劲的干嚎，嚎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坐在地上轻轻抽噎。

　　叶风雪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个小孩一起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哥哥，我不喜欢爹爹老从外面捡小乞丐，他们好脏。”叶双林小声说。

　　叶风雪知道堂弟今天闹是因为这个原因，叶广安爱好捡孩子，这是天海门全门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每年都会捡几个，捡回来的孩子里，资质上等的会被收为内门弟子，跟着学剑法武功。资质一般的，叶广安会让他们挑选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管种花还是做饭，天海门会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叶广安曾经说过：我并没有做什么，也只是给他们一口饭吃罢了，也不算是辜负了我这“广安”的名字吧！

　　叶风雪抿紧了嘴唇，他觉得门主说的没错，他小时候下过一次山，看到街上有一个跟他一样大的孩子，衣不蔽体，大冬天的缩在屋檐下，脸上满是污黑，但眼睛很明亮，心有不忍。

　　最后那个孩子被叶广安抱回了天海门，资质一般不宜习武，最后去了厨房帮忙，虽然年纪还小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偶尔见到，他都会腼腆的笑着喊一声大公子。

　　叶风雪大概能明白叶广安为什么这么做，举手之劳换来别人的新生，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但他也能理解叶双林为什么这么排斥，看着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对别的孩子那么温和的笑。他就像一只护食的小狗一样，看到别的脏兮兮的小狗来抢食，他自然会觉得愤怒，嗞出犬齿。

　　叶风雪摸了摸堂弟的头发，轻声哄道：“林儿乖，你看他们多可怜啊，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这么冷的天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要是没有人管就要冻死了，那多惨啊。”

　　“我……知道他们很可怜，但我就是不喜欢。尤其今天那个，真的好脏，他的鞋子都破了，张开一条缝，像青蛙的嘴。爹爹还骂我了……”

　　听着叶双林可怜巴巴的控诉，叶风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没有仔细看今天那个孩子，只觉得很瘦小，看起来真的很像只小狗。

　　“他怀里还抱了一只狗，比他还脏，丑死了。”

　　“……”叶风雪保持了沉默。

　　“他还叫我哥哥，谁是他哥哥啊，我哪里有这么脏的弟弟。”

　　“……”

　　“哥哥，你喜欢他吗？”

　　叶风雪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小孩子的喜恶总是很简单，但他今天都没有看清那个孩子的脸，哪里谈的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他知道他要是说喜欢，叶双林一定会再闹，但要说不喜欢，似乎也没有道理。

　　于是他没有说话。

　　叶双林见哥哥犹豫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哥哥！你居然也喜欢那个小脏狗吗？哇……”

　　见堂弟好像又要哭，叶风雪一阵头疼，道：“不喜欢。”

　　听到堂哥这么说，双林立刻止住了哭声，肉乎乎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

　　叶风雪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不喜欢，给徐沉今后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困难。

　　等想完了这些，叶风雪一看居然已经到了子时，平时他亥时就睡了，于是赶忙把思绪都赶出了脑海，后来渐渐地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就起迟了，还好他的院子清净，只住了他一个人。

　　洗漱完毕，他开始练剑。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房间窗户开了一条缝，后面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练至正鼾，叶风雪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他虽然还是小孩子，但平时板着一张小脸，长得又俊，看起来颇有气势。

　　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小孩，瞪着一双眼睛张大了嘴巴。

　　“你是谁？”叶风雪皱了皱眉。

　　徐沉刚刚趴在窗户里偷看，但看不真切，叶风雪的剑法太漂亮了，所以他不知不觉走了出去。此刻被叶风雪抓了个现行，一时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他捏了捏衣角，不敢说话，拿一双眼睛偷偷打量叶风雪。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见对面的孩子不说话，叶风雪又问了一句。

　　等了好大一会儿，对面的孩子终于开口了，“我……我是徐沉。叶叔叔让我住在这里。”

　　“徐沉是谁？”

　　徐沉眨了两下眼睛，他只知道自己叫徐沉，却不知道要怎么给叶风雪解释徐沉是谁。

　　叶风雪想了一下，昨天门主带回了一个小孩，应该就是这个，洗干净了还是能看的，就是瘦巴巴的。于是问他：“你是门主昨天带回来的？”

　　“是。”

　　这次回答得很快，似乎害怕眼前这人把自己赶出去，徐沉扬了扬脖子，有点骄傲地说：“叶叔叔让我住在这里。”这样你就不会把我赶出去了吧。

　　叶风雪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你洗过脸了么？院子里有水。”

　　“……还没有。”

　　“你去洗漱，我等你，待会儿带你去见门主。”

　　“好。”

　　见徐沉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叶风雪把剑放回了房间，站在院子里等他。

　　徐沉很快就跑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水珠，明显没有擦干净，额前的头发也有些湿。

　　也不知道怎么洗的脸。

　　“脸擦干净。”

　　徐沉立马抬起胳膊拿袖子一擦。

　　叶风雪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带着人到了前殿，叶广安已经等着了，桌子上摆放着精美的早点，徐沉不由自主地看了几眼，但害怕被人看见，于是很快低下了头。

　　叶广安看见了，招他过去，给了他一块点心：“饿了就先吃点吧。”

　　“风雪你饿了吗？先吃点？”

　　“不急，等开饭了再吃。”

　　听到叶风雪这样说，徐沉把刚递到嘴边的点心放下了。

　　他不懂什么礼貌什么不礼貌，但跟着叶风雪做应该不会出错。

　　要听话，不听话就会被赶出去。

　　这是徐沉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饱饭，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对好吃的饭菜，他向来吃的都是冷饭剩菜，有时候甚至连冷饭剩菜都吃不到。

　　在饭桌上他还见到了天海门的门主夫人，那是个华贵的妇人，面容美丽，全身绫罗绸缎，闪闪发光，进门的时候问了他叫什么名字，然后一直也没有抬过眼。

　　叶双林也不想理他，偎在母亲的怀里咯咯直笑。

　　见叶风雪放下了筷子，徐沉也立马跟着放下了筷子。他已经吃的很饱了，虽然还想再吃一点，但他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