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18、年比

　　叶庆安将妻子葬在了后山的一片竹林深处，幽静怡然。叶风雪时常会去看望，大多数时间都会遇到叶庆安坐在新坟旁边，抱一壶酒，絮絮叨叨说着往事。

　　秋风已至，吹的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叶风雪轻轻走进，见叶庆安靠在墓碑上睡着了，叶风雪有些无奈，上前把他叫醒，“父亲，若是困了，可回房再睡。”

　　叶庆安睡的正香，被叫起来，伸了个懒腰，“唔……我怎么睡着了。哎呀这风吹着真舒服。”说完就拎着酒坛子走了，朝着背后摆了摆手，“不打扰你们母子叙旧了。”

　　叶风雪：“……”

　　叶风雪向来话少，他站在墓旁看了许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走的时候才轻轻说了一句“我改天再来看你。”

　　叶风雪其实有些失落，也不知母亲会不会喜欢这样闷的自己。

　　徐沉最近发现一件怪事，有几个师姐总是往他们院子跑，有几次叶风雪不在，徐沉便过去问她们，“几位师姐可是找大师兄？他方才出去了。”

　　几个女孩子一听叶风雪不在，你推我我搡你，嘻嘻闹闹，“五师姐，大师兄不在啊怎么办？”

　　五师姐乔雨馨脸上一红，“那便下次再来吧。”

　　徐沉以为她们有什么事，便主动道：“五师姐是有什么东西要给大师兄吗？要不你放在这里我帮你给他？”

　　乔雨馨赶忙摇头，耳根通红，“不……不用了，我下次自己给他。”

　　晚上叶风雪回来的时候，徐沉告诉他，“大师兄，今天五师姐师姐和七师姐八师姐来找你了，五师姐好像有东西要给你，我说让她留下然后我给你，结果她脸红着跑开了。”

　　见叶风雪有些僵硬，徐沉更加奇怪了，“大师兄，五师姐好奇怪啊，这是为什么啊？”

　　叶风雪见徐沉还一脸天真地问他为什么，叶风雪故作镇静，“等你长大就懂了。”

　　叶风雪分明只比徐沉大一岁，这样说好似他懂得很多，果然见徐沉一脸崇拜，“哇，大师兄你懂得好多啊！”

　　“……”叶风雪有些好奇徐沉为什么这么天真。

　　徐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叶风雪，“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本《乡野怪谈》，我看了一节，那个柳生气死我了，一个大男人怎可那么懦弱，还祸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孩子。”

　　叶风雪才想起他说的哪一本，顿时脸有些烧，“那本……是我放错了，你已经看了吗？”

　　“咦？原来是你放错了吗？我还好奇大师兄你居然会看这种书。”

　　叶风雪闻言脸上发热，好在他脸上不会显现出来，但还是想解释，“我……没有看过，只是随手翻了一下，便觉得不适合，就收起来了，那天大概是走的匆忙。你若是不想看，便拿回来吧。”

　　“不，我想看的，虽说那柳生实在气人，但故事写的很好，我有几次都看的忘了睡觉了。”

　　“你应当早睡，不该熬夜。”

　　徐沉不理会他，继续滔滔不绝，“欸对了师兄，我问你啊……就是，就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也可以……？”

　　“……什么？”

　　徐沉咬住下唇，猛一跺脚，鼓足勇气说：“就是在一起，像男的和女的那样？”

　　“……我不太清楚。”果然，这本书不该给他看的。

　　见徐沉实在纠结，叶风雪艰难道：“……应当是可以的吧？”

　　徐沉见大师兄说可以，顿时不就结了，欢喜道：“那男孩子和男孩子呢？”

　　叶风雪一噎，“……”

　　徐沉小心翼翼地问：“也是可以的吧？”

　　这次叶风雪终于无法淡定了，脸上有了一层薄红，羞恼道：“闭嘴，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徐沉有些委屈，心想，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大师兄做什么这么凶。

　　此事揭过，很快到了天海门一年一度的“年比”，所谓年比，就是一年一度的比赛，也算是天海门一个重要的日子，所有的弟子聚集在一起，各自展示自己的才艺，练剑的展示剑法，厨房的的展示厨艺，最后由天海门门主叶广安带领各大长老管事等评分，把最高分和最低分去掉，再看平均分数是多少，前十名都会有奖品。

　　这个日子天海门众人都很喜欢，一来是这种活动方式很有意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比试，因此不会出现受伤等不愉快的情况。二来是这种前几名奖励方式，可以激烈门内弟子一年中认真修习，实在有懒惰的，叶广安也不甚在意。他总说：“孩子们其实都很有想法，我相信他们都会对自己负责的。”

　　徐沉今年是第三次参加了，前两年他剑法练得一般，名次都比较靠后，所以今年也想努力一把，争个名次什么的，也好对得起叶风雪和师父的教导。

　　徐沉兴致冲冲地跑去找叶风雪，“大师兄大师兄，听说今年前三名的奖品很丰厚啊，大师兄你一定能拿到第一名。”

　　叶风雪正坐在窗前看书，闻言头也不抬，“我今年不参加。”

　　“为什么？”徐沉惊讶，“大师兄你那么厉害。”

　　“没意思。”

　　“哦……”

　　叶风雪的剑法在众师兄弟中自然是最好的，每年都能毫无意外地拿到第一名，刚开始他也不甚在意，认为这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的，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二师弟姜俞和四师弟常向飞的对话：

　　“哎哎，大师兄今年又是第一，我辛辛苦苦练了一年，却只得到了第四，不公平啊……”

　　“是啊，我觉得二师兄你已经很厉害了，结果才拿了第四，”常向飞压低了声音，“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大师兄是门主侄子的原因啊？”

　　姜俞吓得赶紧捂住常向飞的嘴，“嘘……向飞你声音小一点，被听到我们就惨了。”

　　直到他们走开了，叶风雪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脚，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垂的眼睫暴露了他的失落。

　　而且最主要的是……自从前年自己得了第一之后，五师妹乔雨馨总是跑来找自己，本来师弟师妹们大多都是自己教导的，但乔雨馨格外的热情，一整天都想黏在他的身边，还天真地问他，“大师兄我可以搬到你的院子住吗？”

　　“不可。”

　　见乔雨馨马上要哭，叶风雪头疼，耐着性子解释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是女孩子，不能跟我住一起。”

　　“可是……可是我好喜欢大师兄啊，我以后想嫁给大师兄当新娘子。”

　　“……”

　　所以从此以后，叶风雪尽量避着乔雨馨，也不想在天海门出风头了。

　　见叶风雪不去，徐沉也没有了去的心思，“那我也不想去了。”

　　“为何不去，你若去的话，一定可以拿个好名次的，你今年进步很大。”

　　“真的吗？”徐沉又惊喜起来，“今年我可以拿到名次吗？”

　　叶风雪点头，“可以的。”

　　年比定在腊月初八，所有人都到齐了，天气有些寒冷，但好在阳光很好，再加上门内所有弟子集合起来，熙攘喧闹，很是热闹。

　　叶广安坐在主位，叶夫人坐在他旁边，叶双林趴在母亲的膝头看热闹。另一边坐着叶庆安，以及李一清等人。

　　比试正午时分开始，先是学武功的弟子，大概有一百余人，李一清门下十三人，叶风雪不参加，其余人按照排序来，徐沉排到了整一百名，他上场的时候有些紧张，无意中瞥见站在叶庆安旁边的叶风雪，叶风雪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徐沉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但明显不怎么紧张了。他这几年个子人高了些，人也长得白净秀气，斯斯文文道：“李一清长老门下第十三名弟子徐沉，特来展示剑法，请门主、各位长老点评。”

　　这次剑法展示徐沉发挥得很好，每个动作都是他平时熟练的，这次也没有像去年一样紧张出错，于是他很坚信自己能拿到名次。站定的时候徐沉朝着叶风雪的方向笑出一口小白牙，好像在说你看我表现的不错吧。

　　叶庆安自然也看见了，打趣道：“这小孩倒是挺好的，风雪你这师父当的不错啊！”

　　“不是师父，父亲你再这样说师父他老人家要生气了。”

　　叶庆安哈哈一笑，对着旁边的李一清拱手，“李长老莫生气，我开个玩笑。”

　　李一清也微笑着摸着胡子，“无事。说风雪是这孩子的师父也不为过，这些年来多亏了风雪，要不是有他帮忙，我这一把老骨头可遭不住咯。”

　　很快，剑法比试完了。下一轮便是厨艺大展示，每个人将自己做的最拿手的一盘菜端到评委席，每人吃完了打个分，叶广安笑说：“如今我这天海门倒是样样精通，剑法厨艺两不误啊！”

　　旁边长老一一附和，“门主仁慈，给了这些孩子生存的机会，还让他们能发掘自身的价值。”

　　谈到这个，叶广安叹一口气，“我也只是尽我所能，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不过看着这些孩子这么优秀，我是真的很高兴啊！”

　　叶风雪找到了在外围乱转的徐沉，“你今天表现的很好。”

　　徐沉很高兴，“是吧？我觉得我能拿到名次，不知道今年的奖品是什么。”

　　叶风雪摇摇头，“我也不知，应当是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雪说：“待会儿结束了你自己去饭厅吃饭吧，我大概得去父亲那里，晚上你就早早回去。”

　　“好。”